20. 第二十章

作品:《山外山

    *


    该说不说,他态度还挺礼貌。


    虽然没有用反问句,但表达的意思却是以她的想法为准。


    于是,温浔想了想,问。


    “去哪儿啊。”


    旁边程思宁一听这话,眼珠一转,也顾不得悲伤和江淮争执了,八卦兮兮地打量向他们。


    岑牧野抿唇,暂时没说话。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看你,我都行。”


    随后他紧接着说,“这太吵,换个地方学。”


    “……”


    程思宁惊呆了。


    温浔甚至能读出她放大瞳孔里的潜台词。静两秒,她歪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停杆愣神的几人。


    “你不玩真的可以吗?”


    岑牧野:“你打算让我玩?”


    “……”


    一种心思被戳穿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收拾东西起身跟他走。


    程思宁让她拿奶茶。


    温浔手还没够着,岑牧野话就落下来:“她喝不了凉的。”


    江淮:“?”


    程思宁:“!”


    温浔动了动唇,其实还想再说点什么,怀里的书包肩带便被他顺手勾起,拎着朝外走。


    她着急忙慌追上去,扭头递给程思宁一个眼神,意思是回去再和她解释。然而,后者也不晓得看没看懂,正僵硬捧了个奶茶走神。


    走出电梯,岑牧野不动声色掂了下书包的重量,估摸里面没几样东西,索性也松开手,让她走得顺一点。


    抽手的时候,指尖堪堪擦过她后颈,他洗过手,上面水珠没干透,冰凉的,但指腹温度却热得发烫。


    冷热交替,有些痒。


    温浔欲盖弥彰地伸手竖了下衣领。


    “冷不冷啊?”


    温浔慢半拍“啊”了声。


    岑牧野又问一遍:“要我外套吗?”


    “不冷。”她却跳过,只回了上一个问题。


    “哦。”他兀自拉开拉链脱下外套,丢到她肩上:“但是我有点热。”


    “……”


    街道很静,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交错走。


    忽然,温浔想起来关键:“我们去哪儿啊。”


    岑牧野也停下来,看见她脚下的下水道井盖,拧了眉,情不自禁伸出手,拽人到身边。


    “没想好,你想去哪儿?”


    温浔靠他近了点,他身上有残留的烟味,不呛人,可还是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我先回去洗个澡。”他说。


    温浔接得顺口:“那我一起吗?”


    岑牧野半天没说话。


    温浔等了会儿:“不行吗?”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静静锁着她。


    “为什么要一起?”


    “我伞还在你那儿。”她给自己找了个挺像样的理由。


    他笑起来。


    尾音懒洋洋地拖着,笑得有些磨人。


    温浔耐不住,别头,避开他直勾勾的注视,细细咬了下唇。


    “让不让啊。”她打哑谜。


    他四两拨千斤:“就这么想啊。”


    “……”


    又僵好一阵。


    岑牧野貌似想到什么:“除了我,你还跟谁这么说过吗?”


    “什么。”温浔扭回头。


    “想跟男人回家。”


    “……”


    温浔脸热,喉咙干挤出一个字:“没。”


    “哦。”他又笑,思量过后,给了她答案:“那行吧,就当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岑牧野引路,他家大概在另一头,她跟着转了个方向,刚走两步,头顶隐隐飘来个声音。


    只不过,音线压得很低,自言自语般轻呢。


    “省得哪天再跟别人瞎说。”


    “……”


    -


    岑牧野家在一座老式单元楼里。


    有电梯,他顺手摁了个“8”。


    一梯两户的模式,门开左转就到。


    小区治安好,最外面有扇铁制防盗门,他经常不关,正好敞缝。


    温浔见他走到门前,抬手推开,回头看了对面落灰的鞋柜一眼,视线又落回她身上。


    “这层除了我,没人。”他开口,有一说一。


    “还敢进吗?”


    温浔刚刚跨出电梯间。闻言,犹豫两秒,小声纠正他:“我也是人。”


    “……”


    岑牧野一怔,随后唇边弧度扩大,笑到肩膀都在轻轻发颤:“你怎么这么……”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侧身给她让路:“进来吧。”


    温浔规规矩矩问他要不要换鞋。


    岑牧野躬身在柜子里面找了一圈儿,没能找到新的,干脆说:“不换了。”


    温浔不动,眼珠盯着鞋面沾上的泥。


    “但好脏的。”


    他瞥她一眼。


    “那我的行不行?”


    她咬着唇点头。


    然后,岑牧野给她放了双自己许久没穿过的棉拖。


    房间整体空间不大。


    对门就是卫生间。


    左右两边各凹进去一个卧室,门紧闭着。


    坐北朝南的户型,胜在光线。周围虽然墙皮稍微有些发旧,基本陈设倒是不缺。


    没人气,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落锁进屋,从她身后走进来,随意指了指沙发,让她随便坐。


    而后踩着拖鞋往浴室走,赶时间,边走,边背手低头,将身上的卫衣脱了。


    温浔不小心瞄到,脚步被茶几角绊了一下。


    他听见动静,侧头,眉心打结:“磕着了?”


    “……”温浔窘:“没事。”


    见他掉头靠近,她顿时手足无错,眼神乱晃,不知该往哪儿放:“岑牧野,你……”


    紧张到结巴。


    湿冷的风吹拂窗纱。


    温浔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不受控捏紧。


    她在他家,穿着他的拖鞋,大半个人罩在他的夹克衣里,面前站了他本人。


    像是掉进名为岑牧野的专属领域。


    空气中,气息愈渐浓郁。


    他套着一件薄到半透的白T,俯身要去看她被尖锐桌角蹭到的脚踝。


    她向后挪了两步。


    他仰面,瞧见她的表情。


    “现在知道怕了?”


    “……”


    “你快去洗呀。”她不承认。


    岑牧野快速垂眸检查了下她的伤,好在没破皮,放心后站直,也没再逗她。


    “要走吗?”


    “……”温浔整个人都快被烫熟了,但还是坚持说:“我不走。”


    他低笑,像预料之中:“那等我一下。”


    “好。”


    岑牧野没再管她,捞过脱掉的旧衣物,重新抬脚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没开水时玻璃仍是透的。


    暖光冲破客厅的黑寂,温浔不经意抬眸,又朝那儿扫了一眼。


    他侧躬着身,手刚好够到了T恤下摆,向上掀,就要到颈边时,耐性告罄,忽地一把扯掉,露出腰腹间结实有力的肌肉群。


    剪影特漂亮。


    这一幕冲击性太大,温浔心脏砰砰直跳,意识到行为不对,赶紧将睫毛压低看试卷,眼睛眨巴,试图集中注意力。可脑海中刚才那副影影灼灼的画面却始终挥散不去。


    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似乎,该看的又都看了。温浔此刻就是有种说不清的做贼心虚。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起,在密闭的屋子内更加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她杂乱无章的思绪。


    温浔写不下去,懊恼放下笔,指甲扣着手掌心,缓缓阖眸。


    然而没多久。


    连续不断的震动声嗡嗡传来。


    她睁开眼,无措地摸了摸口袋。


    是他的电话。


    屏幕一碰就亮,她心跳还没完全恢复,脉搏跟着铃声频率一下下跳得更快。


    她后知后觉,蓦地将一切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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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系起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去洗澡,手机却被她牢牢捏着。


    “……”


    或许是她攥得太紧,碰到音量键。


    声音一下放出来,大到他估计也听得见。


    水声停下来。


    他打开门,后颈挂了条白毛巾:“谁的?”


    温浔噌地扭头。


    她没看备注,说:“不知道。”


    响铃到时间后自动挂断。


    他擦着头发指挥她:“密码你不是知道么。”


    温浔哪有心思管,呼吸都快停掉了,直接把手机丢在沙发梆上。


    轻轻弹了一下。


    岑牧野擦拭动作一顿,困惑抬睫,看向她。


    她故意不理,手忙脚乱捏起笔,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他轻笑,弯腰从她身侧捞过手机。


    水汽氤氲。温浔彻底静不下心,好不容易刚好一点的呼吸又反弹回草木皆兵的状态,只能心不在焉听着他摁键回拨。


    “喂?”


    对方接通了。


    “你说呢。”


    他气压陡然变得很低,头发也不擦了,一副浑身倒刺的刺猬模样。


    那边声量不算大。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晰,只能依稀分辨出男女。


    年龄感觉像他爸爸。


    “我不可能报北辰。”他坚决。


    手机那头沉默。


    紧接着,可能又生气说了些什么,岑牧野忽而嗤笑:“你怎么还有脸提我妈?”


    温浔冷不防转头看他。


    他似乎察觉到,撩眼皮,漫不经意地望过来一眼。


    四目相对。


    岑牧野深呼吸,火气硬生生压回去,脾气收敛了不少:“您还有事吗?”


    “没事挂了。”


    他压根没打算听他的回应。


    电话骤然掐断,尴尬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那个……”温浔耐不住,目光率先挪开,转回铅字卷面上面,脑子沌,也没仔细想,脱口而出一句:“我有几道题……”


    她半真半假:“不会。”


    他眼神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看着她。


    温浔不敢回视,索性捏住卷角翻了个面,笔尖指上去:“这个……”


    他懒散垂低眼眸,“嗯”了声。


    温浔听出他声发哑,浓浓混着鼻音,斜额。


    “我能先去关一下窗户吗?”


    岑牧野刚刚凑身过来,从她手里抽了水笔和草稿纸,正低头演算,闻声,笔锋顿了下。


    良久,他轻点了头。


    风止于窗外,室内温度得以维持。


    笔墨划过纸张,摩擦起簌簌声响,氛围静谧又和谐。


    岑牧野讲题时不爱说话,只在纸上勾几句似是而非的重点,让她自己动脑思考后填空。温浔起初跟不上他的思路,他也不着急,继续再写,偶尔会出声提醒一两句,方便温浔缓冲。


    配合几道之后,温浔便差不多摸清了规律,终于发觉其中的套路。


    两人逐渐默契。


    效率很快就被提上去。


    岑牧野带她做了前两面以后,就撂笔站起,不发一言地走去卧室。


    温浔做得专注,没发现。


    后面再抬头,左右不见人,找去亮光的地方敲了敲门。


    “进。”


    他发话。


    温浔从门缝探头:“你在干嘛呀。”


    很明显,岑牧野什么都没干。他原本是想换套衣服,但后来莫名就发了呆。


    她拿着卷子进屋,不好意思递给他:“我写完了。”


    岑牧野嗯。


    她乖乖立正。


    “坐那。”他指:“站着挡光。”


    他说的是床,而且卧室就开了盏床头灯。


    被嫌弃的温浔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移到床边坐好。她不自在,岑牧野心也乱,飞速浏览完卷面:“我看了,没问……”


    话音中断,他撞破她眼角闪烁的泪光,心刹那勒紧。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