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在早上十点靠岸大空岛，林余和尹月泽下船，在出口处等于燃。


    林余抱着相机蹲在地上，无意识的用手推着行李箱，滚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今天凌晨，她说完那句话后，于燃笑了一下，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两人分开，站到安全社交距离之外。


    游轮漂泊在浪花之上，红日彻底升上天空，天光乍现。


    视野尽头就是大空岛。


    两人共享了一次日出。


    于燃礼貌开口：“有点困，我先走了，你要一起吗？”


    林余摇摇头。


    于是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林余忍不住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男人身形高大，走路时身姿挺拔，与平常一般无二。


    *


    “小余，小燃说他民宿有点事，直接坐这艘船回去，让我们先去玩。”尹月泽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止住她不断滑动的行李箱。


    “我来拿吧，先去酒店，我想先去天主大教堂，要一起吗？”


    “嗯，好。”林余起身。


    岛上的物价比海城更贵，她计划在大空岛玩三天返程，尹月泽喜欢这里的环境，想在这里住一周，两人便约定在在前三天，一起把大空岛的重要景点看一遍。


    大空岛的景点确实很美很好看，和尹月泽相处起来也很舒服，但夜里，林余独处时会恍神，想到游轮上于燃滚烫的怀抱和他们的对话。


    林余深吸一口气，站在民宿面前，看着熟悉的四层小楼，身边不断有游客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断。


    三天很快过去，她又重新回到民宿。


    民宿很漂亮，天空的白和大海的蓝色交错着被很好的涂抹到了墙壁上，走进去的拐角处是和第一次和于燃搭话的清吧，再往上两层是她的房间，离海很近，站在窗户边上，能直接看到大海。


    她站在门边，有些踟蹰，竟然有些不敢进去。


    这时，门内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戴着墨镜哼着歌，手上转着车钥匙。


    路潇玉掀起墨镜：“嗯？林小姐？”


    前些天于燃一直和她，还有另一个帅哥一起吃饭。


    路潇玉从于燃口中得知，两人以前认识，还是朋友。


    秉持着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原则，路潇玉十分热情，连他最害怕的大花臂也忽略了。


    燃哥的朋友一定是好人。


    “你怎么在门口不进去？”他看了看林余身边小巧的行李箱，十分上道：“我送你进去吧。”


    路潇玉观察着林余的脸色。


    他知道三人去了大空岛，怎么林余出去玩一趟，脸上还是没有笑容，难道是被宰了？路潇玉很有眼色的没有说话。


    两人一起走至房前，林余冲他道了声谢，叫住他：“于燃在民宿里吗？”


    她抬眼看着路潇玉，手指无意识攥着行李箱的杆子，倚在门上。


    “嗐，于燃不是要在D市开酒店嘛，这几天忙着看装修呢，最近都不会回来吧。”


    “哦，好，谢谢你。”


    林余推开门，把相机放到桌子上，瘫倒在沙发边。


    沙发与茶几中间铺着地毯，她就坐在这条窄窄的过道上，脊背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掏出遥控器，开始看电视。


    听到于燃不在，且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是像在动车车厢里那样装不认识？


    还是像在清吧里极其尴尬的搭话？


    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早知道在游轮上，就什么也不说了。


    电视里的搞笑综艺正播放到精彩的地方，明星们夸张的哈哈大笑，热闹极了。


    林余拿着抱枕，挪到沙发上躺着，一手盖在眼睛上，静静躺着。


    突然，手机响起消息铃声。


    她没动，过了良久才打开。


    不是于燃。


    发消息的是陈青。


    上次林余只是拍摄了高中生们捡垃圾的视频，可参加文明校园的评选活动还需要更多素材，陈青约她周四的时候来海城一中拍摄学生们的日常生活。


    陈青：小余，周四的时候是运动会，老师们都很忙，我带你逛一会就得走了，辛苦你自己多走走拍照。全华国的高中估计都差不多，一中也不算很大，你多在操场拍拍学生们运动的照片，拍出青春活力的风格来就好，剩下的自由发挥。


    林余：好的，我会根据情况灵活调整策略的，陈老师您放心。


    陈青：对了，我记得你和于燃挺熟的，可以叫他带你逛逛学校，一中的装修十年都不变的，运动会也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余：好，我会看情况的。


    退出与陈青的聊天界面，林余往下滑，点开与于燃的聊天框。


    两人因为分手还算体面，所以林余并没有删除他的联系方式，只是删除了聊天记录，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多年不发任何消息，聊天框沉到了最底部。


    这段时间重新恢复联系，却也没有多少理由聊天。


    最新一段聊天记录，是三天前，于燃把车开到楼下，准备去大空岛，叫她下来的消息。


    再往上，是去尹月泽家里吃饭，轮到于燃买菜的话，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一块买了。


    她现在才发现，多是于燃先给她发消息，然后她再回复。


    她先发起聊天的，一次也没有。


    并且两人聊天很短，多是三两句对话就结束了。


    冷淡、礼貌、克制。


    她点开于燃朋友圈，发现还没解开不看他朋友圈的限制。


    解开后，于燃的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


    手指悬在对话框里，林余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


    两天后就是周四，林余起得很早。


    陈青告诉她运动会早上八点就开始了，持续两天，周四就是第一天，大概下午五点多结束。


    一中是海城最好的高中之一，校史已经有百年了，算是最早的一批高中，本来应该很旧，但海城教育局有钱，一直不断的投入资金翻修，优秀校友的捐赠也不少。


    林余放眼望去，学校的建筑现代感满满，路边随便一棵树上都写着“19xx届（3）班全体同学捐赠”


    图书馆、音乐厅、体育馆、实验室应有尽有。


    陈青口中的不大实在是谦虚。


    林余翻看着陈青给的小册子，上面有海城一中的校史、地图、和各类建筑设施的介绍。


    陈青带着她快速走过：“这是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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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往前走左拐就是体育场。因为是夏天，考虑到学生的身体健康，除了田径类项目，其他项目都在体育馆里举行，时间表发到你手机上了，注意查收。”


    “图书馆在教学楼背面，今天人应该会很少，如果需要拍摄，你就随便抓几个路过的同学拍，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陈青看着腕表，时针已经过了八点，她对林余笑笑：“重要的设施我都差不多给你介绍完了，剩下的有什么不懂可以问问于燃。”


    林余正埋头在小册子上记着笔记，突然听到于燃的名字，惊讶抬头，听陈青的口气，好像于燃就在现场似的。


    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于燃的踪影，悄悄松了口气，陈青应该是叫她在手机上问于燃。


    陈青摸摸腕表，才想起来：“这小子今天来得特别早，六点就来了。突然给我打电话吓我一跳，他在图书馆看书呢，离这不是很远，你去找他吧，九点钟学生们走方队，我要去准备发言了，再见。”


    林余挥手送别她。


    看了看躲在教学楼后面，只露出一个尖尖的角的图书馆。


    她举着相机站了片刻，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虽然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于燃，但总不能躲一辈子。


    就假装是去图书馆拍素材，然后偶然的遇到了于燃，和他打声招呼，随意的问他要不要一起逛逛学校好了。


    林余推开图书馆的门。


    坐在图书馆管理员桌子上的老师昏昏欲睡，见到她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往前走就是一连串的书架，从A到Z分类的整整齐齐。


    里面的桌子是十分古朴的红木桌，跟林余大学时图书馆的桌子长得差不多。


    她大学时就不太爱去图书馆，因为觉得桌子颜色太暗沉，看得人昏昏欲睡。


    图书馆里一个学生都没有，静悄悄的。


    她往前走，忘了此行的目的是假装偶遇于燃，真的举起相机拍了起来。


    直到后退时肩膀撞上一个极富有弹性而温柔的东西。


    那是个人的胸膛，这不难分辨。


    林余下意识的想要道歉。


    转头时，看见熟悉的面孔，她顿时僵住了，停了三秒，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于燃站得很直，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桃花眼不笑时很难揣测他的心情，那双浓黑的眸低下，静静看着林余，显出几分冷肃与侵略性。


    他没有后退，任由林余半靠在他的怀抱里，冷淡问：“道什么歉？”


    林余垂下眼，不敢去看他，回：“对不起，没看到后面有人，撞到你了。”


    “哦。”于燃回她。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话头落在地上。


    林余抱着相机，默默往前走两步，来到一个安全距离。


    一片寂静后，她抛出话题：“好巧，你也在图书馆。”


    “......”


    于燃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不巧，我是来等你的。”


    “陈老师忙，叫我带你逛逛一中，免得完不成工作。”


    “......陈老师人真好，回头我谢谢她。”林余转身面对于燃，低头盯着相机。


    于燃打开书，在格外寂静的图书馆里，翻书声特别清晰。


    良久，他道：“拍完了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