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瓮中捉鳖

作品:《象牙塔幽灵

    贺鸣云回复微信一向很快,江无远迟迟等不来他的回复,疑惑地把玩着手机,怀疑他是不是又在会上乱说话,被群起而殴之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提示:您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wumiao03


    收件人:江无远


    江老师:


    您好,很抱歉我失约了,恐怕没机会和您一起喝咖啡了。


    我叫吴渺,28岁,国际关系专业五年级博士生,正在修改毕业论文。——写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居然笑了,就是那个烂梗:“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篇大论文,我已经写了三年半。最开始写得还算顺利,没想到国际形势大变,我不得不重新选题。新选题刚上正轨,又和导师搞僵了关系,他不愿意指导我,更不会帮我投期刊。


    江老师,我只比你小一岁,毕业却还遥遥无期,求职更是一筹莫展。我的本科同学们,有在国外深造的,有做公务员朝九晚五的,有在大厂攒了不少钱的。


    而我拼命竞争、不断向上的结果,竟然是把路越走越窄,把一手好牌打烂。我想不明白。


    有一段时间,我很想死。


    我想在胡杰的办公室上吊,给他留下永远的心理阴影,让学校里每个人都在背地里戳他的脊梁骨。


    后来我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其实我清楚,他不会有什么阴影,有道德感的人才会有阴影;学院里的师生也不会为我惋惜,他们只会觉得我社会化程度低,太脆弱,太矫情,适应不了读博的辛苦。


    我又想到一句烂梗:“很想死,但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您看,这几年来,我为了缓解焦虑,花了太多时间在网络上,反而没有看多少书和论文。


    焦虑的时候,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只能机械地刷小红书和短视频,让各种烂梗、各类短剧,刺激我疲惫的大脑,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和这个世界有联系。


    我已经写不出什么生动的文字来描述自己的生活、描绘自己的情绪了,甚至连书写痛苦和愤怒,也如此轻飘飘。


    您可能不敢相信,我以前是个很强势、很自信的人,甚至家里也不缺钱。我自己都想不通,我怎么会沦落到被导师拿捏、被同学霸凌的地步?


    前两天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他哭了。我应该心疼他,应该也感到难过,可我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只能机械地拍着他的背,像背书一样,背出一些无用的安慰。


    我觉得厌烦。


    厌烦读博,厌烦诉苦,厌烦他的眼泪,厌烦我的麻木,厌烦我们是弱者的处境。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看了《周处除三害》。看完电影,我通体舒畅,那种活人的感觉又回来了,我突然对自己的生活又有了掌控感。


    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优秀毕业生名单上,也许也不会出现在好的期刊上,但胡杰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名字。


    江老师,对不起,我听说您很关心学生,自媒体也做得很好,我利用了你,给你发送这封邮件。


    冰洋大学这么多人,最后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我不求你帮我,已经没有人能帮我了,我只求你不要像别的老师一样,在这之后,去安慰我惺惺作态的导师、同门,指责我脆弱、矫情、不懂事、脑子有病,我希望这个恶心的学校里,至少有一个人知道我的故事,明白我的选择。


    我叫吴渺。


    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


    *****


    这是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吴渺恐怕已经在行动了。


    江无远马上给吴渺打语音电话,她没接。又给贺鸣云和马远征打电话,两个人都没接。


    江无远心知不好,点开贺鸣云昨天发她的会议通知截图,开会地点在B-208。她一边给警卫处打电话,一边冲出了家门。


    *****


    异变发生时,除了胡杰以外,所有教授都很懵。


    一个女生一脚踹开小会议室的门,表情平静,镜片下的眼神也十分沉着。要不是手上提着把巨大的菜刀,看起来就是个来找落在教室的手机的普通小女孩。


    唯一知道内情的胡杰也不前情提要下,自私自利自个儿尖叫起来,连连后退,肥硕的腰身带倒了桌上两个保温杯。


    那女生也不废话,一言不发,一把菜刀飞出手,扎在胡杰半米开外的桌面上。


    胡杰的尖叫高了整整两个八度,摔倒在地。


    贺鸣云心里推测了个大概,这女孩应该就是吴渺了。他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只冲着胡杰来的,眼疾手快,先把马远征和陈泰宇两个小老头拎到讲台底下,还顺了两把椅子挡住他们。


    陈泰宇身为代副掌门,长期中立,不拉帮不结派不站队,只求平稳退休。此时大受感动,当场成了贺鸣云铁粉,恨不得即刻传副院长之位于贺教授。


    张智学到底年轻,身姿矫健,敏捷度拔群,四大步就跑到后门准备夺门而出,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看博士的智商了。张智学刚打开后门,门外冒出个牛高马大的男生,看起来也是个学生,手上捏着两把小刀。


    刀倒是不大,男生表情挺瘆人的,像《惊魂记》里的精神病杀手诺曼。


    张智学鼓起勇气出拳,拳头离对方尚有四分之一米之远,就被男生一拳放倒,只来得及发出娇羞的一声“啊哟”,刚好挨着胡杰倒下,呈首位接龙之姿。


    小刀男走进会议室,把后门反锁,双开门的身材挡住众人的退路,低声喝道:“谁都不准跑!”


    前两天晚上,贺鸣云在江无远的强烈推荐下,看了《热天午后》。此情此景,让他不禁怀疑,这两个孩子难道是准备绑架一群教授,和学校谈判,让他们按时毕业?不会吧?


    吴渺把前门也锁了。


    她的声音不大:“各位老师好,我就是你们刚刚在讨论的吴渺。我家是做厨具的,所以我带了很多刀具来。”


    她把书包扔在地上,从金属和地板碰撞的声音来判断,保守估计包里还有五六把刀,且疑似有削铁如泥的斩骨刀。


    一阵呜咽声,张智学竟然吓哭了。刚爬起来没两秒,又哭着倒在了地上。


    接着又是一阵干呕声,应该是胡杰,贺鸣云不想细看。


    李教授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打110,在极度的惊恐中,不仅摁到了免提键,还摁错号码打成了10010。


    洪亮的“您好,欢迎致电中国联通,我是联通智能助手通通,您好,您当前话费余额为16.6元”在小会议室回响。


    贺鸣云给了躲在讲台下的马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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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一个眼神,马远征心领神会,悄悄准备报警。


    贺鸣云上前两步,挡在还没反应过来、呆坐在座位上的贾教授和林教授面前。


    他试图和吴渺沟通:“吴渺同学你好,我是社会学系的贺鸣云,你可能不知道我——”


    吴渺打断他:“我知道你,你门下的学生都能准时毕业,你不错。”


    “……谢谢。另外一位同学,你也是我们学院的吗?”


    洪书渊愣了愣,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是吴渺的男朋友。”


    贺鸣云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两把小刀:“你是学医的吗?”


    “对,这是手术刀,我下手很快,不会有什么痛苦。”


    胡杰大概是被吓疯了,怪笑起来。张智学怕他激怒手持凶器的嫌犯,躺在地上踹了他两脚,胡杰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贺鸣云接着说:“好的,吴渺同学,医生同学,你们今天来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讲讲吗?”


    张智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声,贺鸣云大概懂他的意思:全会议室里最不会说话的贺鸣云,竟然承担起了性命攸关的谈判专家一职,张智学八成绝望得想死。


    吴渺很平静:“贺教授,你们报警了吧?”


    贺鸣云诚实作答:“是的,但你们把门锁了,还劫持了我们,暂时我们还是能在这里不受打扰好好聊聊的。”


    马远征好想从讲台下伸出一巴掌,把这个傻子扇清醒点。


    没想到吴渺点了点头,说:“贺教授,我们今天来,不想讨公道,也不想讲道理,我们只要胡杰的小拇指,不会伤害其他人。”


    竟然还颇有昭和风气。


    贺鸣云在这当头走神想到,他带的第一个博士生,梅煜,写过一篇关于日本黑//帮社会地位变迁的小论文,他因此了解了不少日本□□断指的秘辛。


    近年来,随着黑//帮势力被削弱,许多年轻人脱离黑//帮,转而打零工讨生活。但缺失的小指头是曾经混迹黑//帮的铁证,特别是在服务业,雇主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梅煜兴之所至,又发散出去写了一笔,日本的义肢产业高度发达,恐怕与黑//帮断指的潜规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时贺鸣云还批评她逻辑链不清晰、论文结构松散,让她删掉这一段。


    他记得梅煜甚至研究过哪些医生擅长接手指,也隐隐记得在哪里看到过,断指只要低温保存得当,24小时内都可以接回去。


    贺鸣云心想,这两个孩子挺厚道,本可以趁其不备冲进来就割了胡杰的颈动脉,结果就打算切根小指头。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无奈之举罢了,他得想办法保护两个孩子,尽量不要造成严重后果——


    这时异变陡生!


    张智学听吴渺说只想剁胡杰的小指头,大松一口气,又有了体力和勇气,蹿起来直奔唯一一扇开着的窗,正要起跳,岂料胡杰聊发少年狂,一个鲤鱼打挺飞扑过去,撞倒张智学,以一个灵活的背跃式跳出窗,逃出生天。


    张智学这次反应很快,马上起身紧追其后。他慌乱之中完全失了智,紧跟着两个学生的击杀目标,自己往危墙下送,令人智熄。


    吴渺扔下会议室里的众人,和洪书渊追击出去。


    贺鸣云没多想,不顾其他教授阻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