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辣妹来袭
作品:《象牙塔幽灵》 贺鸣云按照约定,准点到楼下等江无远。
江无远约他时闪烁其词,只说需要他开车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参加一个“有趣的活动”,以及不准他穿皮鞋,让他穿双好走路的鞋。
在她下楼之前,贺鸣云以为,他们是要去参加江老师亲戚朋友的婚礼。
江老师二十九岁了,这个年纪确实比较尴尬。贺鸣云本人也深受其害,被各种不相干的人介绍对象催婚。
他猜想江老师是觉得一个人参加婚礼比较尴尬,所以叫上他当男伴。
而全世界有40亿男人,江老师偏偏选了他。
他把自个儿给想美了,特意穿了最贵的那件黑色真丝衬衣,去年在美国参加学术会议,顺路在奥特莱斯买的,折后都要两千多呢。
江老师下楼之后,贺鸣云彻底傻眼了。
她看起来完全不是去参加婚礼,而是去结婚的。
她穿了条白色的无袖连衣裙,上面绣着精致的浅蓝色花纹,手臂上还戴了一副白色长手套。
要么就是去杀人的,还背了把刀在背上。
江无远抢先说:“你先别发表任何言论,容我先解释一下,我们今天要去参加漫展,就是动漫爱好者的活动,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动漫角色。”
贺鸣云愣了半晌。“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是去漫展,还有你会……穿成这样?”
他觉得江无远像个仙女,而他穿得像个保镖。
“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会说不感兴趣。现在你来都来了,上了贼船,跑不了了嘛,”江无远猜到他在郁闷什么,说,“穿得很帅,贺教授。像动漫里的杀手,和我很搭。”
*****
车内的氛围十分焦灼。
江无远无奈道:“你别偷瞄我了行吗?开车注意安全。”
“抱歉,我只是,不习惯你这种装扮……”
“哪种装扮?这也不暴露啊,长裙。”
贺鸣云支支吾吾:“不是暴露,就是……不太常见。我之前,有次看到你穿成这样,比这个要露一点,我以为……以为……”
他自说自话,居然还把自己给说脸红了。
江无远心领神会:“以为我是有榜一大哥的主播?以为我是搞擦边的网红?”
贺鸣云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以为你喜欢那种风格,辣妹?妖精?红颜祸水?故意吸引人的视线?”
江无远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擅长一本正经说些很冒昧的话啊。”
等红灯的间隙,贺鸣云没忍住,又开始盯着她看。
江无远烦死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贺鸣云在看她戴着的紫色美瞳。
“这个角色就是紫色的眼睛,我是为了严谨戴的美瞳。”
“这是什么角色?”
“一部动漫叫bleach,这是里面的女主角露琪亚。”
“哦。”
一到目的地,趁着排队,贺鸣云摸出手机搜索,“bleach的男主角是谁?”
江无远正在整理妆容,没料到贺鸣云突然发难:“你为什么不让我演一护?他这个衣服很保守,我也可以穿。”
他也不嫌热啊?
“人家是黄毛,你能演黄毛吗?”江无远白了他一眼,“而且露琪亚的老公不是一护,是恋次。”
也没人提老公的事,但贺鸣云还急上了:“什么?为什么?恋次又是谁?”
“是个红毛,还是高马尾,你也演不了。”
贺鸣云垂头丧气:“……我怀疑,你叫我一起,只是想蹭我的车。”
“天地良心,蹭车只是顺便的。我主要是想带你来看看,给你点研究灵感。”
贺鸣云不敢细问,是什么研究灵感,研究辣妹文化吗?研究动漫里的燃冬吗?
“走吧,别在那儿嘀咕了。先带你去看小钟研究的乙女游戏。”
这次漫展主办方出手阔绰,请了不少coser,质量很高。
他们先碰到了《鬼灭之刃》伊之助的coser,裸着上半身,八块腹肌比贺鸣云的学术前景还要清晰。
贺鸣云不禁后退三步:“这个也太暴露了……”
“男的也暴露啊?”
江无远定睛看了看贺鸣云的后脑勺,这也没留小辫子呀,怎么这么封建?
贺鸣云皱眉:“那边那个也暴露。”
“人家是人鱼,你总不能让鱼全副武装、一点不露吧?”江无远把他拽过去,“看,这五个就是你徒弟喜欢的男人。”
贺鸣云仔细看了个遍,简短点评:“五个都没我高。”
江无远白了他一眼,谁问他了?
“你都认识谁是谁吗?”
“认识,”贺鸣云无奈地说,“我要看小钟写的论文的,被迫学习了很多新知识。”
“小钟论文具体写的什么?太好奇了,发表了我要看。”
“外审被打回来修改,可能还要过一阵子,”贺鸣云一讲这个就来劲了,“最开始她是专注于对女性表达欲望的规训,以及女□□望的合法化表达的。后来随着研究深入,也开始研究社群认同。”
“哎呀,那今天应该邀请小钟一起来的,漫展就是个亚文化社群活动嘛。”
贺鸣云愣了下:“你今天真是带我来搞学术研究的?”
江无远一点儿没听出他的失望,还在自说自话:“看完coser了我们再去摊位上逛逛,摊位会卖很多同人制品,画册啦,同人文集啦,徽章这种小商品之类的。你看,社群成员在消费的同时,也在自发产出同人制品,有些人还会无偿翻译外网上的同人文。”
贺鸣云没接触过这方面,问:“外网上的同人文?”
“嗯,就是比较黄的同人文,各种play都有,比如S——”
贺鸣云忙打断她:“好的好的,我懂了,不用再深入解释了。”
“包括漫展上自发的cosplay也是,这些出于热爱的义务劳动,既加强了社群认同,也为游戏和动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成为资本增值的重要环节。”
贺鸣云见她侃侃而谈,不禁微微一笑:“你准备做这方面的研究?”
“嗯,之前做过一个亚文化社群虚拟民族志的课题,我想在这个基础上写一篇论文出来。”
江无远轻描淡写说完,探究着贺鸣云的表情。
他可能也会对她的选题评头品足,像院里的老教授一样,说她只知道蹭热点,只会搞这些外强中干的东西。
贺鸣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江老师,我很期待看到初稿。如果有我或者小钟能做的,请务必叫上我们。”
贺鸣云的情商低得令人发指,经常口出狂言惹人火大。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他说“期待”时,你知道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自信心是易碎品。
和导师闹翻后的江无远,就像一个受过大伤的运动员,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但之后每一次发力,都会让她暗自担忧,我能做出这个动作吗?我还能行吗?
贺鸣云还在喋喋不休:“我看过《文本盗猎者》,参与式文化,这个话题确实很有意思……”
江无远的心顿时变得很轻盈,她感到一些碎片正在被拼凑起。有人形容恋爱的感觉是“蝴蝶在胃里飞舞”,她想,得到同伴认可的感觉,原来不输恋爱。
*****
“走吧,带你去摊位开开眼。”
好巧不巧,他们遇上一群穿着清凉的女coser拍合照。
贺鸣云明显僵住了,慌乱地躲在江无远背后。
江无远故意逗他:“你看哪儿呢,贺教授?”
贺鸣云紧闭双眼,伸手揪住江无远的手套:“哪儿都不敢看,快带我穿越过去。”
江无远暗觉好笑,任由他抓着。“其实我也发过关于女性穿衣自由的视频,很好奇男教授的看法,贺教授,你是怎么看的?”
贺鸣云倒背如流:“《少穿的自由,是自由吗?》,对吧?”
他俩都沉默了两秒。
那是江无远刚做自媒体账号时发的古早视频,当时她还不怎么火。
“你去挖我的黑历史看了?”
贺鸣云狡辩:“不是黑历史,讲得挺好的。我只是,刚好,一不小心,在手机上点到了……”
“也太刚好了吧?你怎么没误触支付宝,刚好给我转个两千万?”
贺鸣云想起他之前不小心转账给江无远一分钱,有点尴尬,顾左右而言他:“着装得体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规训,穿着打扮也成了阶层品味的体现。有学者认为,穿衣自由实际上是将结构性压迫转化为个人责任,让个人承担穿着带来的后果,比如某人被偷拍了,首先会被指责是不是穿着暴露所致。”
江无远无情点评:“福柯和布尔迪厄两块砖,什么议题都可以往上搬。贺教授,引用名家没意思,我要听的是你的想法。”
贺鸣云不喜欢口头表达,不擅长即兴发挥。他习惯进行严谨、深入的研究后,用书面的形式进行表达。
虽然擅长发表论文和拿下课题,但他的工作并没有旁人想象的轻松。他总是很紧绷,害怕出错,担心自己的思考还不够全面。
完美主义是压在贺鸣云心上的一块巨石,他只能靠持续的苦读和苦做,如同西西弗斯一般,每天推动这巨石,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他看着江无远,江老师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一丝审判之意。
他知道,江老师是真的好奇他的回答。她相信他是个优秀的学者,也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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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不错的朋友。和她呆在一起,他可以是个不擅长网课,不懂流行文化,可以随便发表自己不成熟看法的……普通人。
他好像听到了巨石破裂的声音。
“我个人认为,‘穿衣自由’会成为一个热门议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公共空间被心照不宣地认定为是属于男性的,女性是这个空间的闯入者,是被凝视的对象。”
江无远豁然开朗:“啊,因为你是客体,所以你会被挑剔。因为你是被凝视的对象,所以你需要解释自己,包括解释自己的穿着。”
贺鸣云点点头:“男性穿得不得体,甚至夏天半裸,都不会引发大规模的讨论、批判,最多也就是在社交媒体上被调侃两句。而女性的穿着却会引发公共讨论、批评,甚至是骚扰。如果是我,我会从公共空间的性别化切入研究这个话题。”
江无远若有所思:“很有启发,贺教授,我想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下这个话题?”
贺鸣云回答得很快:“当然,总是有机会的。”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就是了。
“你不介意的话,亚文化社群的自发劳动这个议题,我也想参与一下,”贺鸣云顿了顿,补充道,“江老师,你总是能选中既有研究价值、又有现实意义的议题,你以前做的视频,给了我很多启发。”
江无远的脸不争气地开始发烫。“谢谢……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讲话了,中邪了?”
贺鸣云一如既往,有问必答:“不客气。没有中邪。都是肺腑之言。江老师,人好多,我们在旁边休息一下?”
他们缩在会场的角落里,贺鸣云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摸出瓶藿香正气液,拧开了递给江无远。
江无远警惕地剜他一眼:“这么苦,想毒死我?”
贺鸣云实事求是:“防中暑的,我看你脸很红。”
该死的直男,有没有可能她脸红是因为用了canmake的腮红,以及她刚刚被赞美得有点害羞、有点上头了呢?
贺鸣云才没这方面的自觉和意识,监督她空瓶了,又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
继各色coser之后,贺鸣云再次被各色同人产出震撼到。
江无远热情介绍:“这个是百合本子,你知道什么是百合吗?”
贺鸣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我自己悟出来了,但我不想悟。”
“等等,我买个东西。”
江无远拿起一个挂件,贺鸣云好奇地凑近了看:“这是谁?”
“《咒术回战》里面的钉崎野蔷薇,我在约一个博士做访谈,她的微信头像是这个角色,给她带个小礼物,”江无远解释道,“有次讲座后她来加我微信,跟我聊过几句,导师可能有点问题,压力很大。这次刚好我们做焦虑感研究嘛,我也想再了解下她的情况,看需不需要帮忙。”
“什么专业的?”
“挺巧,还是你们社科院的,不过是学国际关系的。”
贺鸣云到底在社会科学学院混了几年,对国际关系系的风气略有了解。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需要我一起吗?”
江无远摇摇头:“不用,我就先和她聊聊,如果真的存在霸凌的情况,我再跟你讲。”
“好,”贺鸣云忍了忍,没忍住,又说,“如果学生已经重度抑郁或者焦虑,很容易把你当作救命稻草……”
江无远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
贺鸣云小心求问:“这又爹味了?”
江无远点头:“嗯,但是是那种慈父,男妈妈,你懂吗?”
贺鸣云直觉这个词不对劲:“……我不说了,我不想懂。”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看个男妈妈,早川秋,这个角色很火,肯定有人出。”
“江老师,我说我不想懂。哎,走就走,干嘛动手动脚的……”
他俩在那儿互相扒拉,一个路人妹妹走了过来。
“露琪亚老师,你好美!请问可以集邮吗?”
“当然!”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贺鸣云自觉接过手机,熟练地蹲下,帮她俩拍合照。
路人妹妹又转向贺鸣云,迟疑道:“老师,请问你cos的是……?”
“处长,”江无远秒答,“他演来视察会场情况的处长。”
妹妹恍然大悟:“哦哦,老师,挺帅的!可以集邮吗?”
贺鸣云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拍照。
江无远帮腔:“宝宝,他不能ooc的,处长不能和大家合影,有舆情风险。”
“对哦,有道理!谢谢两位老师,那不打扰啦。”
路人妹妹走远了。
贺鸣云还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问:“她怎么知道我们是老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