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一起挨打
作品:《象牙塔幽灵》 横向项目和国家级、省部级基金项目不同,课题组和委托方协商一致即可,不必进行公开申报和评选。
自然,也就没有校内答辩的必要。
但贺鸣云带来新消息,他们下周需要在校内评审会面前进行一次课题预答辩。
江无远不解:“我们还需要答辩吗?”
贺鸣云解释:“企业委托了我们学院,委托了马院长,但没点名委托我和你。为了表示公平,特别设置了校内答辩这个环节。”
江无远理解了:“学院其他老师也想抢这块香饽饽。比如……张智学?”
贺鸣云未置可否,平淡地说了句:“轮不到他。我理了一些评审小组可能会问到的问题,你看一下。”
江无远接过贺鸣云精心准备的几页纸,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放松。
“你总结得很好,但我总觉得他们不会问这些问题。”
这回轮到贺鸣云不解了:“课题涉及的理论问题,我应该基本都覆盖到了。”
江无远羡慕他不谙政治的单纯,更佩服他站得笔直挨打的皮糙肉厚。
“明明没有必要,却非要搞这么一个答辩,目的就是想证明我们不适合做这个课题,想换人来做。有你在,评审小组对理论研究水平是不会有什么怀疑的,我相信他们也不会笨到攻击你的学术能力。”
她没说后半句话:那估计就只能攻击我的学术能力了。
贺鸣云不懂江无远的烦恼,只觉得江老师今天好奇怪,不仅工作很认真,还表情严肃、愁眉不展,也不和他开玩笑、说废话了。
贺鸣云放出诱饵:“江老师,到饭点了,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江老师竟然头也不抬,说:“没胃口,你去吃吧。”
夭寿啦,大事不妙啊!
贺鸣云拿手在江无远眼皮底下晃了晃,强行引起她的注意:“江老师,你很擅长演讲,也很擅长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你会表现得很好的。”
江无远淡淡地:“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好像就不怎么好啊。”
贺鸣云被噎了下,在铁的事实面前,他也无法狡辩。“……我不是一般人。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
江无远面色惨白,小嘴死硬:“我不是紧张,我只是严谨治学。”
贺鸣云失笑:“前两天你还让我直接送你二作就行。”
“士别三日嘛……”
在贺鸣云的大眼攻势下,江无远妥协了。
“贺教授,你人都不用去,你履历往那儿一放,考核小组就会给你满分。可是我不一样,我没做过国家级的课题,我没有背书,我需要不停地回答他们的拷问,不停地证明自己。”
贺鸣云思考片刻,说:“我就是你的背书。”
江无远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种甜言蜜语觉得你很帅吧?贺教授,我也是课题合作人,你是我的背书,那我扮演什么角色?花瓶?”
贺鸣云毫不犹豫回答:“你是花。”
“?”
贺鸣云沉着道:“锦上添花的花。”
“说话麻烦不要大喘气,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贺鸣云还是十分坚定:“你放心吧,你回答不上的问题我来回答,我回答不上的问题你来回答,又不是单打独斗,我们没问题的。”
*****
谁曾想,他俩单打独斗可能还真没问题,答辩却反而互为软肋,一加一小于二了。
江无远走进小会议室就觉得不好,评审小组里有个老熟人,和她关系比较僵。还有一个社会学院的李教授,上次和贺鸣云一起直播过,她虽然不太清楚内情,但从那次直播的表现来判断,他也不太待见贺鸣云。
贺鸣云倒是信心十足,表现得宾至如归,还绅士地给江无远拉开了椅子,示意她先坐下。
两人刚坐下,李教授也不客套,率先发问:“我看这个课题的结项时间预计在一年后?”
“是的。”
“目前进展如何?”
贺鸣云还在介绍课题进展,李教授就打断了他:
“贺教授年轻有为,同时负责国家级重大课题,还能抽空做横向课题,精力旺盛,让我们这些老人很佩服啊。”
贺鸣云听不出来他在暗讽,朴实无华地试图谦虚:“没有,这点事还不至于需要精力旺盛。”
江无远眼前一黑,李教授果然面色不虞,接着拷问:“贺教授的国家级课题结项时间,是不是和这个项目差不多?”
贺鸣云老实作答:“顺利的话,预计都会在明年九月左右。”
江无远已经听明白了,踢了贺鸣云一脚。
令人智熄,贺鸣云看了她一眼,表情要多莫名其妙有多莫名其妙,一点没领会到她的劝阻之意。
“大学生焦虑感,嗯,是个不错的课题,但毕竟属于应用层面,让贺教授这样的学术理论高手分心,是不是大材小用了?我们社科院年轻老师很多,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小课题完全可以让年轻老师试试水嘛。”
贺鸣云好像还是没听懂李教授的意思,平淡作答:“学术研究本来就该契合应用实际,我不觉得有什么大材小用的。”
他怎么回答得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啊!江无远急死了,恨不得上场代骂。
不用她着急,马上就开始攻击她了:
“贺教授这次选了新传学院的讲师作为合作人。合作者的学科背景差异很大啊,要怎么确保研究不流于社会热点的话题炒作?”
贺鸣云愣了下,他终于看出来李教授来者不善了。
他一向擅长逻辑辩驳和理论探讨,但李教授并没有对申报材料的内容进行实质性攻击,而是质疑他的时间管理能力和跨界合作动机。
贺鸣云无法言之凿凿地反驳。他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个含金量没那么高的课题上,虽然他乐于如此。
他也无法反驳他和江无远的背景、风格差异。平心而论,让熟悉江无远之前的贺鸣云本人来评价这对组合,结论恐怕也会相当不乐观。
贺鸣云思考了几秒,试图从“跨学科研究是大势所趋”的角度来辩解,却被李教授轻描淡写的一句“如果和你合作的是心理学教授,我们都还觉得说得过去”挡回。
贺鸣云第一次在学术场合,感到有劲无处使的憋屈。
江无远自然地插话进来:“李教授,课题的委托方是做应用类APP的,课题研究的最终目的是提高APP的下载量。我作为传播学老师,在贺教授理论研究的基础上,研究如何让这款APP更契合大学生的需求、获得更多的曝光,是有必要的。”
李教授慢条斯理地翻到江无远简历那一页:“我知道江老师的教学和自媒体都很受欢迎,但你过往的专业课题成果并不突出,在顶级期刊上的发表记录几乎是空白。我们怎么相信,你有能力进行大规模的实证研究和定量分析?”
江无远习惯了被人质疑,早有准备:“李教授,您知道这三年来,冰洋大学赚钱最多、影响力最大的横向课题是哪些吗?为某市制定‘一带一路’对外宣传方案,医保改革舆情调研,为某平台研究短视频算法推荐与内容生态构建,评估某游戏公司虚拟场景营销效果。都是我作为核心成员参与的。”
评审小组没有人说话,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些课题,也知道江无远在企业方有不小的影响力。
“我相信您做了很多学术研究课题,但在实践导向的横向课题方面,不管是心理学院,还是社科院,我有信心说没有几个人比我经验更丰富,我能做的不止提供一些吸引眼球的访谈片段。如果需要,我可以详细介绍我在之前的课题里做的贡献。”
江无远进门之前还在提醒自己,不要激动,不要动气,她早就做好了被质疑学术能力的心理准备,也准备好了全套说辞。
她没有被针对她的质疑激怒,反而是看到李教授阴阳怪气贺鸣云,莫名一股火起,想替贺鸣云出一口气。
李教授无言以对,把球传给了小组里最资深的罗雨华教授。
“罗教授,我不是这个专业的专家,你怎么看?”
江无远的心猛地一沉。
罗教授音量不大,却字字诛心:“我对江老师的课题研究能力没有质疑,但我对江老师的学术伦理观有质疑。江老师热衷自媒体和实践活动,有未经允许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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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成果发布在自媒体上的前科。这次做的又是一个社会热点问题,你们要如何保证受访者的隐私不会成为自媒体炒作的原材料?”
江无远没想到罗教授会这么曲解旧事,更没想到罗教授会认为当年她不得已采取的下下策,是为了“炒作”、为了起号做自媒体。
这批评直指江无远的学术品行。她紧紧握拳,提醒自己这是答辩现场,不要被过去的情绪淹没,却感觉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贺鸣云看出她的失态,轻声问:“江老师,我先回答可以吗?”
江无远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贺鸣云的语气也不算友好:“罗教授,我认为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放在一起讲,既不客观,也不严谨。我不知道你具体指什么事、什么课题,但据我所知,每个委托方对江老师的工作都十分满意;我个人也很满意和江老师的合作,她带给课题很多新鲜的视角。你的个人意见,和委托方的意见,以及事情的真相,不一定一致。我反而是想问问评审小组,今天不就课题的研究方法、研究对象等内容进行审议,反而是对我们的个人问题揪着不放,是出于什么考量?”
罗教授对贺鸣云的答复未予置评,她沉默地看了江无远一会儿,问:“江老师,你没有要补充的了吗?”
江无远正要开口,面前的手机屏幕亮了,提示有一条来自贺鸣云的微信消息:
“不打没准备的仗,这次我们先撤退。”
贺鸣云朝她点点头。
于是江无远深呼吸,然后说:“我没有要说的了,谢谢。”
*****
答辩结果果然不理想:暂缓通过,请课题负责人针对评审小组提出的问题补充材料,择日再审。
这恐怕是天之骄子第一次在答辩上折戟沉沙,江无远非常愧疚:“贺教授,抱歉。”
贺鸣云见不得骄傲的江老师这样,鼓足勇气开始吟唱:“江老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们攻击你的地方,恰恰是你最独特、最闪耀的地方。研究谁都会做,但很少有人能让研究成果落地,启发和帮助到更多人。夏虫不可语冰,他们的狭隘丈量不了你的优秀。”
这是贺鸣云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江无远愣了两秒,问:“你刚刚去洗手间,不会是去问ChatGpt该怎么安慰我了吧?”
贺鸣云沉默。沉默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心虚就是确有其事。
“情况还没恶化到需要你用AI的程度,快,切换回贺鸣云本尊人格。切换回来了吗?”
“……回来了,”贺鸣云干巴巴地说,“不要跟我说抱歉,你没做错任何事。”
江无远实事求是:“我刚刚答辩表现得不太好。”
贺鸣云也字字真心:“我们是搭档,我表现得也不好,我应该更清晰地阐述我们的优势如何互补,而不是任由他们攻击你。”
江无远失笑:“你没有任由他们攻击我啊,你对罗教授一通输出,都把她说闭麦了,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激动呢。”
贺鸣云承认他确实急了。“她说得很过分。我也要谢谢你帮我说话,就是,帮我回答李教授的质疑。”
江无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这真的是贺鸣云吗?他都能看出来她插话是在保护他了?
贺鸣云读懂了她的眼神,有点无奈:“我情商没你想的那么低。总之,课题可做可不做,但他们说我们的合作是炒作,是在侮辱我们两个人的学术诚信,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这个课题,除了我们,谁也别想做。”
贺鸣云受过的委屈和污蔑多了去了,但当他意识到这次的攻击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企图给他和江老师的联盟泼污水时,他就怒火中烧、无法冷静。
“好热血啊,贺教授,”江无远看他气得脸都红了,不禁笑了,“刚刚跟受刑似的,消耗了太多热量,我们先去吃饭吧?幸好有你,我发现你其实还挺会说的嘛。”
“都是肺腑之言,”贺鸣云话锋一转,“我有点上火,我们去吃沙拉吧?我看你也需要健康饮食,盐吃多了,你脸都是浮肿的。”
“……你是怎么做到一句话就让温馨的气氛跌入冰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