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踏着血泊，缓缓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整个圣地。


    最终。


    落在了李道宗和那些为他自杀殉道的尸体上了。


    “青龙。”


    “属下在。”


    听到纪纲的话后，一旁的青龙立刻收刀上前，他的身上还带着与李道宗激战后的血迹和凌厉气息。


    “将李道宗，以及那些自愿为他、为圣地殉葬之人的尸身……收敛起来，厚葬之。立碑，刻‘玄天圣地末代圣主李道宗及殉道弟子之墓’。”


    纪纲的声音虽然依旧冷淡。


    但是命令的内容却让青龙和周围的锦衣卫愣了一下。


    厚葬敌人？


    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们锦衣卫斩草除根、挫骨扬灰的一贯风格啊...


    不过。


    很快青龙就明白了纪纲的意思。


    他们锦衣卫，虽然冷血无情，为了达成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杀人更是毫不犹豫。


    但是。


    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自己的感情。


    他们也是人，不是机器，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欣赏或者讨厌的人。


    纪纲之所以这么做。


    无关立场。


    无非就是想给那份悲壮的气节留下最后一点尊重罢了。


    同时。


    还可以向世人宣布。


    皇朝。


    并非一味的滥杀无辜。


    对于那些有骨气者，即便是敌人，也会给予应有的体面。


    “至于其他人……”


    纪纲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曝尸三日，以儆效尤！三日后，就地焚烧，骨灰……扬了。”


    区别对待。


    泾渭分明。


    “属下遵命！”青龙躬身领命。


    纪纲不再看下方惨烈的景象，而是转身，面向了北方皇城的方向，随即微微躬身。


    他没说话。


    但是他知道，王辰应该能看的到他们。


    其实纪纲猜的不错。


    王辰通过气运之力，不但看到了他们，还看到了玄天圣地的一切！


    原本在纪纲他们抵达玄天圣地之前，玄天圣地在王辰的“视线”中，就是一片凝滞、浑浊、充满排斥感的“盲区”。


    皇朝的气运在玄天圣地内稀薄到近乎没有。


    要知道。


    玄天圣地盘踞南方数百年，早已自成一体，不尊皇命了。


    其门人弟子，和在他们影响范围内的百姓官吏，心中更是早已淡忘了皇权，因此自然也就无法汇聚气运之力了。


    他能勉强感应到圣地外围区域的模糊轮廓，却根本无法“看”清圣地内部的详细情况，更别提干预...


    然而。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


    南方那片顽固的“盲区”，却骤然崩解、消散了！


    紧接着。


    在他的感知中。


    一股虽然微弱却十分纯净的气运之力，竟与中央皇城的气运本源产生了久违的共鸣！


    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包含极致的恐惧、深深的敬畏、对强权的屈服、乃至对旧主覆灭的复杂悲叹。


    如同涓涓细流，全都汇入了皇朝的气运之中了。


    至此。


    玄天圣地。


    气运重归！


    借助这股与自身紧密相连的新生气运，王辰的“视线”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玄天圣地内的景象。


    残垣断壁，硝烟未散。


    广场之上，尸骸枕藉，血流漂杵，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能穿透气运的感知直冲鼻端。


    有锦衣卫正在收殓着部分尸体。


    更多的尸体则被随意堆放，即将面临曝尸的命运。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肃杀，以及一种破败的虚无感。


    他看到了纪纲那泾渭分明、冷酷中又带着一丝微妙尊重的处置方式，也“听”到了青龙下令收敛那些要厚葬者尸体时，那种略显低沉的声音。


    “厚葬有骨气者，曝尸怯懦徒……”


    王辰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愧是朕的指挥使，分寸拿捏得真不错！”


    他对纪纲的处理方式非常的满意。


    要知道。


    他王辰从小到大也是一位性情中人啊，对于那种有骨气之人，他也是很欣赏的。


    当然了。


    前提是不能和自己有利益冲突。


    这种恩威并施，刚柔相济的处置方式，目前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在展示铁血手段的同时，还能给予值得尊敬的对手最后一点体面，这既能彰显皇朝威严不可侵犯，又能稍稍缓和一下极端暴力所带来的反弹。


    这样的处置方式，非常适合现在天玄皇朝目前的处境。


    因为对于王辰来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毕竟手底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万一真的把其他势力吓得全都联合起来了，他虽然也不怕，但是毕竟也是个麻烦。


    只要等他再签到几次。


    手下能用的人再多点，到那时候，怎么处置也就没啥区别了！


    “既然玄天圣地已灭，气运之力通达，另一个麻烦也可以……”


    王辰并未睁眼。


    意念却直接开始沟通皇朝的气运之力。


    “嗡……！”


    玄天圣地上空，距离纪纲不远处，空间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这并非是寻常的力量波动，而是气运之力的显化！


    一道纯粹由金色气运之力交织而成的流光，仿佛自虚无中诞生，又似从北方皇城中投射而来。


    瞬息之间。


    便已凝聚成形，随后流光划过虚空，直接悬停在了纪纲的面前！


    待流光散去时。


    里面的东西，也清晰的呈现在纪纲的面前！


    只不过。


    在看清楚面前的东西后，纪纲却是吓了一大跳。


    “这是……陛下的圣旨？”


    纪纲面色一惊，虽然不明这圣旨是如何瞬息而至的。


    但是他也没多想，毕竟对于掌控皇朝气运之力的王辰来说，手段之强，早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敢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高举过头。


    那卷圣旨好似有灵性一般，在纪纲伸出双手的刹那间，便缓缓飘落了下来，随后稳稳的落入他的手中。


    触感温润而沉重，仿佛承载着万里河山的重量。


    就在纪纲的手指触及圣旨的刹那，王辰那平静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便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声音清晰无比，如同王辰亲临耳畔一般。


    “纪纲。”


    “玄天圣地已平，南方震慑初成。然，南方不稳，根源不仅在此。”


    王辰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口谕：命你暂留部分锦衣卫，处理玄天圣地善后之事，清点缴获，并监视南方各势力的反应。”


    “而你，则持此圣旨，亲率精锐，即刻前往南方边陲——镇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