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报复

作品:《《夺心(赛博》

    那个巨大金属圆盘的轴承在极速摩擦下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底下的支撑杆在超越限制的高速旋转下瞬间崩折。


    那个倒霉的囚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投石机里的石块一样被横着甩了出去,瘦弱的身体重重砸在相邻的28号圆盘边缘,巨大的冲击力重重撞上那里正在工作的囚犯,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嘎吱声在单调的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


    圆盘上的精密组件被撞得四散飞溅,其中几个落到地上倾斜的金属圆盘上,又随断裂的人体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银色的盘面缓缓滴落。


    一时间,哀嚎声、惊叫声和系统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由于027号设备故障导致损耗,今日全组个人算力指标上浮 5%。”


    官方广播声依旧温润、优雅,仿佛只是播报一场微不足道的停电。


    卢维就在附近。她几乎是本能地跳下圆盘,将几个受害的犯人从倾覆的圆盘下拉出来平放在地上,开始给其中一个做急救措施。


    王敏拎着电磁棍冲过来,第一眼却没看向27号,而是死死盯着14号位。


    见连映完好无损地站着,她神情一愕,眼珠急转,这才看到27号位的混乱。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拍了拍手里的电棍,大声喊道:


    “所有人,不要乱跑,待在你们自己的位置,继续干活!!重复一遍,待在你们自己的位置,不要看热闹,继续干活!!今天的损失你们得加班补回来!!”


    “我们只是嫌疑犯不是罪犯,凭什么要为设备故障承担责任!?”


    “就是,这也太危险了,你们不是应该先撤离我们排除问题吗?”


    围观的嫌疑犯们纷纷不满地叫嚷起来。


    王敏扬了扬手里的电棍,不耐烦地说:“谁有意见就扣分!你,减两分,今天白干!想走可以现在就走,以后都不用来了!还有你,又是你这个杂种——”


    她大踏步走过去,用电棍狠狠敲了一下正在救人的卢维,虽然没打开通电开关,但她使的力气显然不小,打得对方一个闷哼,蹲在原地微微颤抖起来,半天没动静。


    “!!!”连映倒抽了口气,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就打——卢维毕竟是在救人。


    不是说这里是联邦“待遇最好的羁押所之一”吗,怎么像压榨人的黑工厂一样?还是说,因为这里这些嫌疑犯大多没有未来,所以监管者无所畏惧?


    王敏踩着厚重的皮靴走过去,猛地一脚踢在卢维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义肢上:“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干活!这几个人轮不到你管!”


    见对方蜷缩着身子没有出声,她不爽地呲了呲自己的乱牙,表情蛮横地道王敏俯下身,乱牙几乎顶到了卢维的鼻尖:“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海外战场的英雄吗?杀了自己的战友,野蛮的杂种,活该!我这是对天行道!”


    看到卢维眼中升起怒火,表情隐忍,她才满意地笑了笑,离开了。


    卢维半跪在原地,深吸了口气,沉默地站起身,身体轻微晃动,像是一座快要崩塌的山。


    刚才她救下的那个新人已经被拖走了,地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暗红。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对上连映关心的目光,摇了摇头。


    刚才王敏的棍子打在她背上时,她清楚听见了自己的钢铁脊椎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但,就这样吧,无所谓了。她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别人,只不过是习惯使然。


    那边被王敏告诫的犯人见此情景立刻变了脸色,陪着笑道:“王管教,我没有那个意思,呵呵,我现在就继续干活。”


    说着,她又在圆盘上重新动起来,其他抗议的人也纷纷噤了声,车间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连映站在自己的圆盘上,看到外面进来几个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地面的残局,抓紧时间再次看向发生事故的27号圆盘。


    视野里,那根断裂的中心轴断面平滑得诡异,支撑处还残留着一圈高温融化的焦痕,好像设备忽然疯狂过载,转速突破了极限。


    这是一场针对性的谋杀,针对的是那个原本属于她的27号位置。


    连映看着底下满脸凶相的王敏和破麻袋般被拖走的几个嫌疑犯,心里充满寒意和后怕:如果今天她没有换位置,那个被撞碎在墙上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什么人这么迫不及待地致她于死地?易楚生案的幕后黑手吗?


    今天负责监管现场的乱牙女管教王敏又对此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如果她对此不知情,为什么当时会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神情可疑?如果她对此知情,又知道自己换了位置,为什么出事的依然是她原本被安排的27号而不是现在的14号?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还有——


    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个圆盘上李棠挺直默然的背影,她正背对着这边站着,专心对付脚下的圆盘,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李棠,又对此知道多少?


    回到监室,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克洛伊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嘴里骂骂咧咧:“真晦气,混着臭氧味的血腥味实在太刺激了,我感觉我连每月一次都要有阴影了……棠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给连映换位置的?”


    连映和屋里的其他人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她们一同看向李棠。


    李棠正站在洗脸池前,一下一下缓慢地洗着手。她没有回答克洛伊的问题,甚至没有回头。


    连映坐在床沿,看着李棠看似普通却挺拔坦然的姿态,心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大概曾经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女人,在这座精密、冷酷的暴力机器里给她的那点优待和权限,看似微不足道,实则重达千钧,难怪克洛伊对她那么讨好,王红这样的高武力刺头也在她面前乖乖就范。


    王红正靠在墙角,摆弄着她手臂上的红蝎纹身,瞟了一眼坐在卢维身边查看她背部状况的连映,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又迅速收回目光。


    “李棠,”她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短暂的寂静,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些人好像不太想让这屋里的人活太久。”


    李棠洗手的动作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


    王红等了几秒钟,见她没接话的意思,无趣地嗤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床铺。


    连映抬起头,正好撞见李棠从镜子里投射过来的目光,居高临下,带着审视。


    连映垂下眼帘,感受着下午磨炼出的那一丝变得坚韧的精神力,打开系统界面,看着界面上显示的那个精神防护机制的构筑进度已经来到了20%,心中权衡:是继续这个劳动,还是询问李棠或管教能否更换劳动项目?


    关键问题是,即使换活儿干,也没法保证幕后黑手不会在新活儿里对她下死手。


    可如果下次他们还是使用同样的招数……不,不太可能,这种招式,用了一次应该不会有第二次,重复的意外就不能算意外了。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蠢。


    还是维持现状吧,只是,从今以后,她心中必须万分警惕。


    连映想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重新抬起头,对已经回到自己位置的李棠主动开口道:


    “棠姐,下午换位子的事,谢谢。”


    连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劫后余生的惊惶,反而相当平静,“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不知道李棠对这事是不是事先知悉,但是看乱牙女管教王敏的反应,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但是,李棠这个人情她必须先开口,如果等对方先开口,主动权落到对方手里,她就会陷入被动。


    李棠洗手的动作一顿,侧过头,镜子里的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划开连映的伪装:“既然你也承认欠了我人情,那今晚——”


    “今晚不行。”连映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坚硬,“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臭氧和那种恶心的合成音乐,精神力快透支到临界点了。如果你现在让我去干什么,那是让我去送死,也是在浪费你这张好不容易保下来的牌。”


    李棠盯着她,半晌,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价。”


    “一个活着的能帮监室分担压力的人,总比一个废掉的嫌疑犯更有用。”


    连映关掉水龙头,直视镜子里的李棠,“这笔债我认。但还债的时机,得由我这个债务人来选。只有这样,我给你的回报才最划算,不是吗?”


    李棠抽出纸巾,仔细擦干指缝,最后深意地看了连映一眼:“好。希望你的利息,对得起我交出去的筹码。”


    这算是一场短暂的休战,连映成功挡住了李棠的第一波试探。她坐回床沿,看向缩在角落、脸色灰白的卢维。


    “卢维,还好吗?”连映走到她身旁,“还是去医务室一趟吧?”


    卢维抬头,天生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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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睫毛轻轻一颤,冷漠的灰蓝色眼珠中里闪过一丝异样,轻轻地摇了摇头:“去也没用。死不了。”


    “在那坐着别动,我帮你看看伤口。”连映坚持道。


    “哟,小连居然还会主动和人说话?”苏姨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从食堂顺回来的发干的纤维饼。


    克洛伊也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挑了挑眉:“就是啊,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一个是从不求人的死硬派,一个是刚来的冷美人。下午在车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连映,你对这位战场英雄还真是格外关照呢。”


    卢维没有理会克洛伊的讥讽,像一截废弃的兵器,冷冰冰地杵在那里,面无表情,对她们的对话恍若未闻。


    “关心一下罢了。”连映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多一个能喘气的朋友,总比多一具冰冷的尸体强。”


    “啧啧,真会说话。”克洛伊冷哼一声,转而又开始抱怨起下午的劳作,“依我看,还是095犯的事儿太大了,变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不过,看她这病秧秧的样儿,不如让她去做体力活,锻炼一下身体,圆盘活儿这种好事就不劳烦她了,怎么样棠姐?”


    “好事?”连映转头看着克洛伊,想起下午干活时她的与众不同,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这个工作很轻松愉快吗?”


    “难道不是吗?”克洛伊拔高了语调,“虽然有点无聊,音乐品味也差,但是确实很轻松啊!只有你老在那问东问西,好像怎么委屈了你似的。我告诉你,即使这不是非人不可的活儿,我们也得干。机器人没灵魂!再说了,咱们是免费的耗材,那些仿生人还得定期保养和交保险,要是你是军方高层,你选谁?”


    她也太激动了吧。连映看着克洛伊眼里喷薄而出的愤怒,连映意识到自己似乎戳中了她的痛处。


    “选谁都不重要。”连映淡淡地说,“重要的是,哪怕是耗材,我也要当个硬钉子。”


    “那我就不奇怪你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克洛伊也收敛表情,语气又变回了那种阴阳怪气的圆柔:“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赶紧休息一下,一会吃完饭以后还可以去大厅看电视,周末就是开心呐~”


    她开心就好,连映没再接话。


    晚饭时间,女性监区活动大厅。


    连映排在入场前的扫描队列中,看着前面的囚犯一个个踩进安检红圈,顺从地、机械地微微扬起下巴。那种姿势将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斜上方的扫描仪下,颈环紧紧勒住气管。连映轮到位置时,也不得不迫使自己抬头,红色的激光像冰冷的刀锋扫过她的喉咙,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连映在引颈羔羊的队伍里过了安检,进入大厅,一股混杂着浓郁工业香精的饭菜味扑面而来。


    连映端着自己那碗惨白灯光下显得更像工业黏合剂的营养糊刚坐下,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了。


    一队穿着暗褐色劳作服的女人停在了她们桌旁。


    领头的女人约莫四十岁,露出的领口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脱落后的红斑。她走过连映身边时,右手因为长期的电磁辐射干扰而产生了一种极高频率的微颤,餐盘里的勺子磕碰得叮当响。


    “哟,步进组的大小姐们。”


    那女囚停住脚,眼神落在连映那双几乎没什么伤痕的手上,又落到李棠脸上,嗓音像是被石子磨过:


    “听说你们那边下午出事了,害死了一个人?这样吧,如果你们C9的人一块和我们道个歉,我们就暂时放你们一马。”


    连映和李棠还没说话,克洛伊先沉不住气了,猛地把勺子拍在桌上,柳眉倒竖:


    “关你们什么事啊,又不是你们屋的人?哦,我知道了,是羡慕我们干所里最好的活儿?羡慕的话,就去求王管教把你这身烂皮换了,看看圆盘转起来的时候,你那双抖成筛子的手能不能按住传感器。别在这儿像只臭虫一样晃,倒我胃口。”


    “你说什么!?”几个女犯人忍不住地扬起拳头,却被领头的女人按住。


    但她似乎也没有忍耐的打算,而是——


    “砰!”


    一只盛满灰色糊糊的餐盘被狠狠砸在连映面前,飞溅的液体甚至溅到了李棠那双干净的手背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领头的红斑女人攥着一截磨得尖锐的电路板直直捅过来,却不是冲着刚才出演嘲讽的克洛伊,而是她旁边的连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