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张晓明大伯留下的那个账本。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世界,就像这个案子,真相与谎言早已纠缠不清。


    “到了,三十八块五。”


    出租车停在公安局大门前。林逸付完钱,冒雨跑向那栋灰暗的办公楼。


    张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牌上的漆已经斑驳。林逸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烟雾缭绕,张立法正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来了。”


    张局长转过身,眼下挂着两轮青黑。他掐灭烟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盖着县公安局的钢印。


    林逸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这就是——”


    “张晓明大伯的账本。”


    张立法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原件在里面,还有一份扫描件在U盘里。”


    “谢诏家里的账本被人拿走了。”


    林逸咬着牙说,“就在纪委的人进去之后。”


    张局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猜到了。”他喘着气说,“周扬带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宣布是自杀。梁文境的手伸得太长了。”


    “你受伤了?”


    林逸皱眉。


    张立法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瓶止痛片,干咽了两粒。


    “小伤。昨晚去查账本时遇到了点麻烦。”


    他掀起衣角,露出缠着渗血绷带的腰部。


    “虞德海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警觉。”


    林逸心头一凛。煤矿现在已经被虞德海的人全面封锁,名义上是“事故调查”,实则是毁灭证据。


    “矿难那天,”张立法压低声音,“张晓明的大伯是井下安全员。他发现了矿井支撑结构的问题,准备上报,结果...”


    张立法的手在颤抖,“这个账本记录了他每天的安全检查情况,还有虞德海为了省钱用的劣质材料的进货单。”


    “三十条人命...”


    林逸的声音哽住了。


    “现在只剩这个了。”


    张立法突然抓住林逸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林书记,这案子已经搭进去太多人了。谢诏、张晓明一家、还有...”他咽了口唾沫。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噤声。


    张局长迅速将账本塞进林逸的公文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来。”


    门开了,周扬带着两个纪委干部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张局长,林书记,打扰了。”他的目光扫过林逸湿透的外套和鼓胀的公文包。


    “梁书记让我来取谢诏案的补充材料。”


    张立法面不改色:


    “材料已经整理好送到档案室了,周秘书可以直接去取。”


    周扬没有动,他的目光钉在林逸身上:


    “林书记,省里的会议提前了,今晚七点的飞机,梁书记特意嘱咐我送您去机场。”


    林逸知道,这是要把他支开。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握着公文包的手:


    “多谢梁书记关心,我自己去就行。”


    “恐怕不行。”


    周扬的笑容冷了三分,“这是组织安排。”


    张立法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林逸前面:


    “周秘书,林书记正在配合我们调查一起袭警案,暂时不能离开。”


    周扬眯起眼睛:


    “什么袭警案?”


    “就是昨晚在煤矿那起。”


    张立法解开警服扣子,露出染血的绷带。


    林逸立刻会意,接话道:


    “对,我正好路过看到了嫌疑车辆。”


    周扬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两个纪委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几秒后,周扬僵硬地点头:


    “既然如此,我会向梁书记汇报。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