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山河谳

作品:《无涯案海录

    楔子·书院谬授


    云梦镇有座“经纬书院”,乃镇上富绅筹资所建,专授地理、天文、算学诸科。山长姓“经”,名“纬世”,五十有余,执教书院二十载,在云梦镇颇有声望。


    这日,经纬世正在讲堂授课,讲的是“中华山河”。堂下坐着三十余学子,皆是镇中俊秀。


    经纬世手持教鞭,点着壁上舆图:“我中华之地,在赤道之东北。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寒燠均,霜露改。右高原,左大海。此乃天地造化之奇也!”


    学子们纷纷点头,埋头记录。


    “再看江河淮济,此为四渎,水之纪也。岱华嵩恒衡,此为五岳,山之名也。”经纬世教鞭移向舆图上几条粗线、几座山峰,“四渎五岳,乃我中华血脉筋骨,尔等须牢记!”


    学子中有一人举手:“山长,学生有一问。”


    “讲。”


    “学生曾随家父行商,南至南海,北至漠北,见江河之壮、山岳之雄,皆与图上所绘有异。譬如江河,舆图上只一粗线,实则江有九曲,河有百转;譬如五岳,舆图上只一点,实则山有千峰,谷有万壑。此图……是否太过简略?”


    经纬世面色一沉:“此乃《一统舆图》,乃朝廷钦定,岂能有误!江河淮济,便是四条大水;岱华嵩恒衡,便是五座大山。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


    那学子名唤“陆明”,年方十六,家中行商,自幼随父走南闯北,见过真山真水。他欲再言,却被身旁同窗拉住。


    经纬世继续道:“陆明,你既见过山河,那我问你:江河淮济,哪条最长?”


    “回山长,江最长。”


    “多长?”


    “这……学生不知。”


    “不知便莫要妄言!”经纬世冷哼,“江长六千三百里,河长五千四百里,淮长一千里,济长千余里。此乃定数,记下!”


    陆明张嘴欲辩——江河长度,岂是定数?汛期与旱期不同,改道与淤塞有异,如何能是定数?但见山长面色不豫,只得噤声。


    “再问:五岳之中,何者最高?”


    “回山长,西岳华山最高。”


    “多高?”


    “这……学生不知。”


    “不知便莫要妄语!”经纬世不悦,“华山高两千一百丈,泰山高一千五百丈,衡山高一千二百丈,恒山高两千丈,嵩山高一千五百丈。此乃定数,记下!”


    陆明心中叫苦——山高丈量,本就难准,且山有峰峦,高低不同,如何能是定数?但他不敢再言。


    这时,讲堂窗外传来一声叹息。


    众人望去,见窗外立着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芦杆编的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片风干的荷叶。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苎麻长衫,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隐现木纹。脸上蒙着一方粗葛布,布色灰白,沾着尘土。


    “这位是?”经纬世皱眉。


    “过路之人,闻讲山河,驻足一听。”那人声音平和,“不料听了一耳谬误,故有叹息。”


    经纬世大怒:“你是何人,敢说我谬误!”


    “非敢说山长谬误,只说道理。”那人缓步走进讲堂,对众学子拱手,“列位学子,山河地理,乃实地实景,非纸上谈兵。舆图所示,不过大概。江河有曲直,山岳有高低,四时不同,古今有异,岂能一概而论?”


    陆明眼睛一亮,众学子也窃窃私语。


    经纬世面色铁青:“此乃书院讲堂,岂容你放肆!来人,请此人出去!”


    两名院工上前,那人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图,展开挂于壁上。那图绘得极细,江河蜿蜒,山岳连绵,与书院舆图大不相同。


    “此乃《禹迹山河图》,为古人实地踏勘所绘。”那人指着图道,“列位请看,江河有九曲十八弯,舆图上一线,岂能尽显?山岳有千峰万壑,舆图上一点,岂能尽详?更遑论江河长度、山岳高低,四时有变,古今有异,岂有定数?”


    众学子围拢观看,只见图上江河如龙蛇盘曲,山岳如星罗棋布,果然与书院舆图大异。


    经纬世气得发抖:“此……此乃野图,不足为凭!”


    “是野图,还是实图?”那人转身,直视经纬世,“山长可曾亲临江河,测其曲直?可曾亲登五岳,量其高低?可曾踏勘四渎,观其水文?可曾遍历中华,察其寒燠?”


    “我……我熟读典籍……”


    “典籍所载,亦是前人所见。江河改道,山岳风化,沧海桑田,古今有异。若只读死书,不察实地,岂非坐井观天,纸上谈兵?”


    经纬世语塞,面红耳赤。


    那人又对众学子道:“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此乃大概方位,不错。然中华之大,南北东西,寒燠各异,岂能一概‘寒燠均’?漠北苦寒,岭南炎熱,东海温润,西域干燥,此乃实地实情,舆图上一句‘寒燠均’,岂能尽括?”


    他指着书院舆图:“右高原,左大海。不错,中华之西多山,之东临海。然高原之上有河谷,大海之滨有丘陵,地形多变,岂是‘高原、大海’四字可概?”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不错,江、河、淮、济,确为四渎。然中华之水,何止四渎?珠江、辽河、松花江、澜沧江……皆是巨川,何以不纪?且江河淮济,古今有变,淮水已夺济水,济水几近湮没,舆图仍绘四条大水,岂非刻舟求剑?”


    “曰岱华,嵩恒衡。此五岳,山之名。不错,泰山、华山、嵩山、恒山、衡山,确为五岳。然中华之山,何止五岳?峨眉、黄山、庐山、雁荡……皆是名山,何以不名?且山岳高低,本无定数,舆图标注两千一百丈、一千五百丈,岂非妄言?”


    他一口气说完,讲堂内鸦雀无声。


    经纬世冷汗涔涔,跌坐椅中。


    陆明激动起身,深揖一礼:“先生高见!学生随父行商,所见山河,确如先生所言!江河九曲,舆图一线,实难尽显!山岳千峰,舆图一点,实难尽详!更遑论长度高低,四时有异,古今有变,岂有定数!”


    众学子也纷纷道:“先生说得是!”“咱们只知死记,从未想过这些!”


    那人收起古图,对经纬世道:“山长,教书育人,贵在求真。山河地理,乃实地实景,当教学子识其变、察其异,而非死记硬背、盲从舆图。若只教定数,不教变通,只教大概,不教细节,学子出而用世,见真山真水,岂不茫然?”


    经纬世面色灰败,良久,长叹一声:“先生……教训得是。纬世教书二十载,只知照本宣科,从未想过这些……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他起身,对众学子深揖:“从今日起,地理一科,我当重授。舆图只作参考,当教诸位识山河之变、察地理之异!”


    又对那人道:“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地,名理,字察之。”


    “地理察之……”经纬世喃喃,忽问,“先生这《禹迹山河图》,可否借我一观?”


    “可。”地理察之递过图卷,“此图可传抄,然需切记:山河在变,舆图亦当常新。莫要奉古图为圭臬,当以实地为真。”


    经纬世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地理察之又对众学子道:“尔等求学,当知山河在野,不在纸上。他日若有机缘,当亲临江河,亲登山岳,以目观之,以足量之,以心察之。如此,方知山河真貌。”


    众学子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地理察之拱手告辞。经纬世急追出讲堂:“先生留步!这地理一科,该如何重授,还请先生指点!”


    地理察之回头,斗笠下的葛布微微扬起:“教山河,当教其变。江河有曲直,教其曲直之由;山岳有高低,教其高低之故;寒燠有异,教其异同之理。舆图是死,山河是活,教死不如教活。”


    说罢,他转身离去,芦杆斗笠在讲堂外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一、 经纬世的悔悟


    地理察之走后,经纬世在讲堂中呆立良久。他展开那卷《禹迹山河图》,细细观看,越看越心惊。


    图上江河,蜿蜒如龙,分明是实地踏勘所绘,与书院那幅简略的《一统舆图》天差地别。山岳峰峦,层叠如浪,哪里是舆图上几个点可表?


    “我误人子弟二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当年求学,也是这般照本宣科,死记硬背。老师教“江河长六千三百里”,他便记“江河长六千三百里”;老师教“华山高两千一百丈”,他便记“华山高两千一百丈”。从未想过江河有曲直,长度难量;山岳有峰峦,高低难测。更未想过,山河在变,古今有异。


    教书二十载,他也这般教学生。舆图是死的,数字是定的,山河是纸上的。学生问起,他便以“朝廷钦定”、“典籍所载”搪塞。若有质疑,便斥为“妄言”。


    “陆明那孩子,随父行商,见过真山真水,所言才是实情。我却斥他妄言,岂非闭目塞听?”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一统舆图》从壁上取下,卷起收起。又命院工取来白纸,将《禹迹山河图》悬于壁上。


    次日地理课,经纬世对众学子深揖一礼。


    “昨日地理察之先生所言,如醍醐灌顶。我教书二十载,只知照本宣科,死记硬背,误人匪浅。从今日起,地理一科,当重授。”


    他指着《禹迹山河图》:“此图为古人实地踏勘所绘,虽古,却近实。然山河在变,古今有异,此图只可参考,不可奉为圭臬。从今往后,我当教诸位识山河之变、察地理之异。”


    他不再教“江河长六千三百里”,而是教江河发源于何,流经何处,何处曲折,何处平直,何处湍急,何处缓流。


    他不再教“华山高两千一百丈”,而是教华山有几峰,各峰何状,何处险峻,何处秀丽,山石何质,草木何类。


    他教寒燠之别:漠北何以苦寒,岭南何以炎熱,东海何以温润,西域何以干燥。


    他教地形之异:高原之上有河谷,大海之滨有丘陵,平原有洼地,山地有盆地。


    他教四渎之变:淮水夺济,济水湮没,江河改道,水系变迁。


    他教五岳之名:泰山之雄,华山之险,嵩山之峻,恒山之幽,衡山之秀。亦教他山:峨眉之秀,黄山之奇,庐山之峻,雁荡之丽。


    学子们听得津津有味。陆明更是积极,常以行商所见补充,师生相得,讲堂生辉。


    经纬世又在书院中立了一块木牌,上书:“山河在野,不在纸上。教地理者,当教其变;学地理者,当察其异。死记硬背,不如亲临一观。”


    二、 学子的醒悟


    经纬世重授地理,学子们受益匪浅。


    从前,他们学地理,只知死记硬背:“江河长六千三百里”,“华山高两千一百丈”,“中华寒燠均”,“右高原左大海”。至于江河为何那么长,华山为何那么高,中华寒燠为何均,高原大海是何状,一概不知。


    如今,他们明白了:江河长度,本就难量,且四时有变,古今有异;山岳高低,本就难测,且峰峦不同,角度有差;中华之大,寒燠各异,岂能一概“均”?高原大海,地形多变,岂是四字可括?


    “原来地理要这么学!”


    “怪不得我爹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山河在野,得亲眼见!”


    “往后我若有机会,定要亲临江河,亲登山岳!”


    陆明更是将行商所见,细细说与同窗。他说江河九曲,舟行其中,如在龙腹;说山岳千峰,登临其上,如在天宫;说漠北风沙,刮面如刀;说岭南瘴气,蒸人如笼;说东海波涛,接天连地;说西域戈壁,茫茫无际。


    同窗们听得如痴如醉,对真山真水心生向往。


    “陆兄,下次行商,带我去可好?”


    “我也想去!看看真江河,真山岳!”


    “咱们约好,将来一起游历中华,亲临四渎五岳!”


    经纬世见学子们如此,心中欣慰。他不再拘泥讲堂,常带学子们出书院,观云梦镇周边地形。


    “看,那是云梦泽,古时大泽,今已淤塞成田。此乃沧海桑田之变。”


    “看,那是卧牛山,山不高,却有七峰,峰峰不同。此乃山岳多变之状。”


    “看,镇南温暖,镇北寒凉,一镇之中,寒燠有异。此乃地理之微。”


    学子们实地观察,获益良多。有那聪慧的,还绘了云梦镇舆图,标注山川河流、寒燠差异,比书院那幅《一统舆图》细致得多。


    经纬世将学子所绘之图悬于讲堂,赞道:“此图虽只一镇,却是实地踏勘,胜那《一统舆图》多矣!”


    三、 舆图的故事


    经纬世重授地理之事,渐渐传开。附近书院的山长、夫子,闻讯前来观摩。


    见经纬世不教死图,而教活地理;不授定数,而授变通;不拘讲堂,而带学子实地观察,皆啧啧称奇。


    “经山长,你这教法新奇!”


    “原来地理要这么教!”


    “我那书院,还在教‘江河长六千三百里’,惭愧惭愧!”


    经纬世便拿出《禹迹山河图》,又展示学子所绘云梦镇图,道:“舆图是死,山河是活。教地理,当教其活。江河有曲直,教其曲直之由;山岳有高低,教其高低之故;寒燠有异,教其异同之理。若只教死图死数,学子出而用世,见真山真水,岂不茫然?”


    众山长夫子深以为然,回去后纷纷改革教法。有那条件好的,也带学子实地观察;条件差的,至少不再教死数,而教变通。


    《禹迹山河图》也被广为传抄。抄图者发现,此图虽古,却标注详实,且在图侧有小字注解:“江河有变,山岳有移,此图只录当时之貌,后之观者,当察今昔之异。”


    “原来古人绘图,也知山河在变!”


    “是啊,咱们却奉死图为圭臬,岂不可笑?”


    “往后教地理,得教变,不能教死!”


    地理察之的名声,渐渐在教书先生中传开。都说有位戴芦杆斗笠、蒙葛布的高人,精通地理,点破迷障,使人明“山河在野”之理,知“教活地理”之要。


    四、 三年后的讲堂


    三年后的一个秋日,经纬书院讲堂中坐满了人。不仅有本院学子,还有附近书院的师生,甚至有些镇民也来听讲。


    经纬世正在讲授“江河之变”。


    “……故曰:江河淮济,此四渎,水之纪。然江河有九曲,淮济有变迁。今之淮水,已夺济水故道;古之济水,几近湮没。此乃水势自然,非人力可阻。教地理者,当教其变;学地理者,当察其异……”


    他讲得生动,引经据典,又辅以《禹迹山河图》与学子所绘诸图,众人听得入神。


    讲毕,有学子问:“山长,那五岳高低,究竟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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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纬世笑道:“五岳高低,本无定数。测者不同,量法有异,时节有别,高低自殊。华山有二千一百丈之说,亦有二千丈之说,还有一千九百丈之说。何者为真?皆真,皆不真。山在那里,巍然耸立,高低不过数字,何必执着?”


    又有人问:“那中华寒燠,可均否?”


    “中华之大,南北东西,寒燠各异。”经纬世指着舆图,“漠北苦寒,岭南炎熱,东海温润,西域干燥。‘寒燠均’三字,不过大概。真要知寒燠,当亲临其地,以体感之,以目观之,非舆图可表。”


    众人纷纷点头。


    这时,讲堂外传来一声:“说得好。”


    众人望去,见门外立着一人。还是芦杆斗笠,苎麻长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秋阳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地理先生!”经纬世惊喜,忙迎出。


    地理察之微微点头,走进讲堂,看着壁上悬着的《禹迹山河图》与学子所绘诸图,道:“三年不见,书院气象一新。”


    经纬世深揖:“全赖先生点拨!纬世如今教地理,再不教死图死数,而教山河之变、地理之异。学子们亦常实地观察,获益良多!”


    地理察之看向众学子:“尔等可曾亲临江河,亲登山岳?”


    陆明起身,激动道:“回先生!学生随父行商,三年来走遍江南塞北,亲见江河之壮、山岳之雄!江河确有九曲,舆图一线,实难尽显!山岳确有千峰,舆图一点,实难尽详!寒燠确有异,地形确有变,舆图一句‘寒燠均’、‘右高原左大海’,实难尽括!”


    “好。”地理察之点头,“山河在野,不在纸上。亲临一见,胜读万卷。”


    他又问:“尔等可知,为何要学地理?”


    众学子答:“为知中华山河!”“为明天下大势!”“为将来用世!”


    地理察之摇头:“知山河,非为知而知;明大势,非为明而明。学地理,是为知这方水土,养这方人。知江河,方知水利;知山岳,方知矿藏;知寒燠,方知农时;知地形,方知城建。知而后用,用而利民,方是地理之本。”


    众学子肃然。


    经纬世深有感触:“先生所言极是!从前我只教死图死数,学子学而不知用。如今教山河之变、地理之异,学子们方知地理之用。”


    地理察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经纬世:“此乃《山河志异》,是我游历四方,记录各地山川地貌、气候物产、风俗民情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学子参考。”


    经纬世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地理察之又对众学子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山河在变,民情在移。此书所录,只一时一地之貌。他日尔等若亲临其地,当以目观之,以耳闻之,以心察之,莫要拘泥书本。”


    众学子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地理察之拱手告辞。经纬世急问:“先生此番何往?”


    “四方游历,看人教地理、学地理。”地理察之道,“看人是教死图死数,还是教山河之变;是学纸上谈兵,还是学实地察勘。”


    “先生还会回来么?”


    “等你们又教死图死数、学纸上谈兵的时候,我大概就会回来。”


    他走了,芦杆斗笠在秋阳下,泛着温暖的光。苎麻长衫的下摆,扫过讲堂门槛,带起几片落叶。


    经纬世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众学子、众师生、众镇民,也纷纷作揖。


    尾声山河谣


    多年后,云梦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寒燠异,地形变,右高原,左大海。


    江河弯,淮济迁,四渎水,古今变。


    岱华雄,嵩恒峻,五岳外,多名山。


    地理先生来点化,死图死数误人多。


    教地理,要教活,山河在野要亲观。


    学子实地察山水,方知舆图是大概。


    从此书院气象新,教活地理利万民。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地理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经纬书院说:“是位教人识山河、察地理的先生。他来了,经山长知错了,不教死图了,学子们实地察勘了,咱们镇的孩子都知道山河在野不在纸上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只教死图死数、不察实地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进经纬书院。讲堂壁上,悬着《禹迹山河图》与学子所绘的十几幅舆图,有江河图,有山岳图,有云梦镇图,有寒燠分布图……图图精细,标注详实。


    也许那位地理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绘舆图、察山河吧。他想。


    他走出书院,秋高气爽。远处卧牛山七峰连绵,近处云梦泽田畴阡陌。山河在野,果然在野。


    本章诫世


    一、 山河真义训


    -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 寒燠均,霜露改。右高原,左大海


    -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


    - 曰岱华,嵩恒衡。此五岳,山之名


    - 破解法:为师者,自问“可教死图死数?可知山河在变?可曾实地察勘?”;为学者,自问“可死记硬背?可知舆图是概?可愿亲临山河?”


    二、 三谬三正


    - 经纬世之谬在“教死”——只教死图死数,不教山河之变


    - 舆图之谬在“过简”——一线表江河,一点表山岳,四字括寒燠地形


    - 学子之谬在“盲从”——死记硬背,不察实地,不辨真伪


    - 三正:经纬世教活地理,学子实地察勘,书院气象一新


    三、 察之大道


    - 深层隐喻:山河在地,不在纸上。舆图所示,不过大概。江河有曲直,山岳有高低,寒燠有异,地形有变,古今有异。教地理者,当教其变;学地理者,当察其异。死记硬背,不如亲临一见;纸上谈兵,不如实地察勘


    - 终极指向:求学之道,贵在求真。地理要求真,历史要求真,诸科皆要求真。真在实地,不在纸上;真在变通,不在死记;真在活用,不在硬背。求真而后用,用而利民,方是学问之本


    山河偈:


    云梦镇里经纬院,山长教死误人多。


    死图死数纸上兵,学子盲从不察实。


    地理先生来点化,山河在野要亲观。


    教地理,要教活,江河山岳古今变。


    从此书院气象新,实地察勘求真知。


    后世叹: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寒燠异,地形变,江河弯,山岳连。


    书院死教舆图简,学子死记误己深。


    地理先生来点化,山河在野要亲观。


    三载教活气象新,实地求真利万民。


    正是:


    云梦镇中有书院,山长教死地理科。


    死图死数纸上兵,学子盲从不知变。


    地理先生来点化,山河在野要亲观。


    教活地理授变通,实地察勘求真知。


    从此书院气象新,学子明理利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