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马六甲迷雾

作品:《我在大明当销冠

    马六甲城在海平面上显现时,正值黄昏。


    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海面上。那座着名的港口城市就匍匐在河口两岸,葡萄牙人的白色堡垒矗立在圣保罗山上,俯瞰着蜿蜒的马六甲河和密密麻麻的船桅。从海上望去,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分不清是海雾还是炊烟。


    “乘风号”在距离港口五里外的海面下锚。按照惯例,外来船只需等待港务官员检查后才能入港。但今夜的马六甲港不同寻常——港内停泊的船只比平时少了许多,而且多是葡萄牙的武装商船和战舰。码头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士兵列队巡逻的身影。


    “不对劲。”王镇海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这个时辰,港内应该还有卸货的苦力和商贩,现在却空空荡荡。而且你们看堡垒方向——塔楼上的灯火比平日多了一倍。”


    孙猴子爬到主桅顶端,像猴子一样单手吊着眺望:“码头上设了关卡,所有上岸的人都要被盘查。有几个人被带走了,看样子不像普通检查。”


    沈墨璃从舱室走出。她的状况更糟了,走路需要扶着舱壁,每一步都显得艰难。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和手臂。但她坚持要上甲板看看这座城市——这座决定了父亲命运,也将决定她命运的城市。


    “父亲最后一份信,就是从马六甲寄出的。”她轻声说,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那片白色建筑群上,“他说这里有‘答案’,也有‘终结’。”


    陆子铭注意到她的用词——“终结”而不是“结局”。这意味着沈怀舟早就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注定不会平静收场。


    夜幕完全降临时,一艘小船从港口方向驶来。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葡萄牙低级官员制服的混血青年,和一个戴斗笠的马来老人。小船在“乘风号”旁停下,混血青年用生硬的闽南语喊道:“船上主事者!港务官有令,今夜所有船只不得入港!”


    王镇海正要回话,陆子铭抢先一步:“为何?我们船上有病人,急需上岸求医。”


    混血青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城里……在搜捕什么人。总督下了戒严令,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查。你们若是非入港不可,最好等到明天白天。”


    戴斗笠的马来老人突然抬头,用流利的闽南语说:“你们船上有女人吗?年轻女人?”


    空气骤然凝固。


    王大锤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孙猴子从阴影中挪到船舷边,随时准备出手。


    陆子铭面不改色:“为何这么问?”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中心钻了一个小孔,孔中穿着红绳。他将铜钱举到灯笼的光线下,铜钱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纹。


    沈墨璃呼吸一滞。她摸索着从颈间取出自己的项链——也是用红绳穿着的,但挂着的不是铜钱,而是一小块玉片。玉片的形状,正好能与铜钱中心的孔洞严丝合缝地嵌合。


    “林一舟的后人。”老人看着沈墨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们终于来了。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我父亲等了一辈子,我也等了三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马六甲不能进。九头蛇的人已经控制了港口和堡垒,他们在找你们——准确说,在找沈家的女儿。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密道。”


    “我们凭什么信你?”王大锤沉声问。


    老人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借着灯笼的光,沈墨璃看到开头几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父亲的笔迹,写给“马六甲故人林老丈”的信,信中托付对方,若有一日他的女儿来到马六甲,请务必相助。


    信的最后,有一个特殊的暗号标记——那是小时候父亲教她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符号。


    “我爷爷林一舟,当年受沈公大恩。”老人收起信,声音有些哽咽,“沈公救过他的命,还救过我们全家。临终前,爷爷嘱咐父亲,父亲嘱咐我:沈公的后人若来马六甲,拼死也要护其周全。”


    混血青年补充道:“我叫安东尼奥,我母亲是华人。林爷爷是我外公。马六甲现在很危险,葡萄牙总督三天前接到来自果阿的密令,要求配合‘某些特殊人士’在城内搜捕。那些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连总督都对他们毕恭毕敬。”


    九头蛇。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葡萄牙殖民当局的高层。


    陆子铭迅速做出决定:“跟你走。但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


    “分批走。”安东尼奥说,“我和外公带沈姑娘和两位护卫先上岸,其余人两小时后再来。我们在红屋仓库区会合。”


    计划确定后,沈墨璃、陆子铭、王大锤和孙猴子登上小船。徐光启和王镇海留在“乘风号”上,等待第二批撤离。


    小船没有驶向主码头,而是沿着海岸线向东划了约二里,在一片红树林沼泽地边缘停下。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海藻的腐臭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这儿进去。”林老丈指着一条隐蔽的水道,“这条水道通马六甲河的一条支流,很少有人知道。进去后划一刻钟,能看到一个废弃的码头,我们在那儿上岸。”


    水道狭窄,仅容小船通过。两岸是茂密的红树林,树根虬结如怪物的触手伸入水中。夜晚的红树林寂静得可怕,只有桨声和偶尔的水花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泛起涟漪。


    沈墨璃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怎么了?”陆子铭扶住她。


    “钥匙……在发热……”她艰难地从怀中取出黄铜钥匙。钥匙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金光,柄部的波浪纹如水波般流动。更诡异的是,钥匙似乎在轻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林老丈盯着钥匙,脸色大变:“这是……‘引路之钥’?传说中能感应‘海眼’的圣物?”


    “你知道这东西?”陆子铭问。


    “听我爷爷说过。”老人划桨的手有些颤抖,“他说沈公手中有一把钥匙,能指引通往‘归源之室’的路。当钥匙发光震动时,说明距离那个地方已经不远了。”


    话音刚落,钥匙的光芒突然增强,嗡嗡声也变得清晰可闻。光芒指向水道的右前方——那里除了红树林,什么都没有。


    “停船。”沈墨璃突然说。


    小船在昏暗的水道中停下。她举起钥匙,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轨迹,指向岸边一片看似普通的红树林。但仔细看,那些树根的排列方式有些不自然——太整齐了,像是人为布置的。


    “那里有东西。”她说。


    王大锤和孙猴子跳下齐腰深的水,摸索着走向那片红树林。水底是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几分钟后,孙猴子发出一声低呼:“这儿!有石阶!”


    扒开缠绕的树根和藤蔓,一条隐藏在水下的石阶显露出来。石阶通向岸边,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在泥土和植被中。铁门上刻着图案——九个蛇头环绕着一个眼睛状的符号。


    九头蛇的标记。


    “这是他们的地方。”王大锤握紧刀柄。


    “不。”沈墨璃在小船上摇头,钥匙的光芒此刻正对着铁门剧烈闪烁,“这是通往‘那个地方’的入口之一。九头蛇发现了它,并占为己用。”


    陆子铭心中一动。如果这是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那么它很可能直接通向九头蛇在马六甲的老巢——也就是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


    “要进去吗?”孙猴子回头问。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进入这个入口,意味着直接闯入敌人的巢穴,危险万分。但绕开它,可能会错过关键线索,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到正确的路。


    沈墨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脸颊。她看着那扇铁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进去。钥匙在指引……而且我感觉……父亲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船只破水的声音,还有葡萄牙语的喊叫声。几艘小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船头挂着灯笼,隐约可见持枪士兵的身影。


    “他们发现我们了!”安东尼奥低呼,“快决定!”


    陆子铭一咬牙:“进!所有人,快!”


    他们迅速将小船藏进红树林深处,然后涉水来到铁门前。铁门没有锁——或者锁已经锈坏了。王大锤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空气中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泥土、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沈墨璃手中的钥匙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金光在狭窄的通道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有生命般蠕动。


    “下。”陆子铭简短命令。


    一行人迅速进入通道,王大锤最后进来,费力地将铁门重新关上。就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小船靠岸的声音和葡萄牙士兵的呼喊。


    他们在黑暗的通道中屏息等待。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有人试图推门,但铁门从内部被王大锤用身体顶住。几分钟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困在了地下。


    通道很深,石阶陡峭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三个方向。


    沈墨璃举起钥匙。钥匙的光芒在其中一条通道方向最为强烈,嗡嗡声也最响。


    “走这边。”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更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通过。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雕刻的痕迹——古老的壁画和文字。陆子铭辨认出一些文字,有古汉语、梵文、阿拉伯文,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壁画的内容令人不安:描绘着巨浪吞噬船只的场面、人们向某种海怪献祭的场景、还有一些像是仪式的画面——参与者都戴着面具,围绕着一个发光的圆形物体跪拜。


    “这是‘海眼’。”沈墨璃指着一幅壁画上的圆形物体,“父亲笔记里描述过,它看起来像是一面发光的圆镜,但其实是连接不同海域的能量节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走了一段,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具骸骨——不是人类的骸骨,而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骨骼,形似海豚,但头部结构怪异,吻部极长,牙齿锋利如刀。


    骸骨旁,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破损的罗盘、几枚锈蚀的铜钱、还有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笔记。


    沈墨璃颤抖着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她的眼泪终于落下。


    那是父亲的笔迹,日期是二十年前,他们“遇难”前三个月。


    “吾今至此,方知九首之谋何其深远。彼等欲开‘海眼’,非为掌控海路,实为召唤‘彼方之物’。”


    “龙骨塔非塔,乃锚点。定海针非针,乃钥匙孔。而吾族血脉……乃钥匙本身。”


    “墨璃吾儿,若汝见此,切记:汝非凡人,汝乃守门人之后。汝之血,可开门,亦可锁门。九首欲汝开门,汝须锁门。”


    “此室之下,尚有深窟,直通海眼核心。吾将往之,或能毁其根基。若吾不归,汝当自决:开门迎异世,或锁门保此间?”


    “父绝笔。”


    笔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粘着什么东西——是一片鱼鳞,但大得不正常,有手掌大小,泛着彩虹般的光泽,触手冰凉。


    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声,从脚下深处传来。咚……咚……咚……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撞击牢笼。


    钥匙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沈墨璃痛呼一声,钥匙脱手飞出,落在石室中央。钥匙落地瞬间,石室地面开始发光——无数金色的线条从钥匙落点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央,正是九个蛇头环绕一只眼睛的标记。


    图案完全亮起时,石室一侧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荧光,照亮了前路。


    通道深处,传来水声——不是地下河的水声,而是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还有某种低沉的回响,像是吟唱,又像是呼唤。


    沈墨璃捡起钥匙,望向那条发光的通道。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半边脸,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在黑暗中如两盏小灯。


    “它在呼唤我。”她的声音变了,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海眼……在呼唤钥匙。”


    陆子铭抓住她的手臂:“沈墨璃,记住你父亲的话!你是守门人,不是开门人!”


    她转过头,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却又仿佛在看着别的什么:“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只有到了那里,我才能真正选择——开门,或锁门。”


    她挣脱陆子铭的手,率先走向那条发光的通道。王大锤和孙猴子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林老丈和安东尼奥犹豫片刻,也迈步跟上。


    陆子铭站在石室中央,看着那些发光的金色线条,看着墙上诡异的壁画,听着脚下深处传来的撞击声。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条通道的尽头,要么是答案,要么是终结。


    要么,两者都是。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条发光的通道,走向未知的深渊,走向等待了四百年的秘密,走向一场关乎两个世界命运的抉择。


    通道很长,荧光矿石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越往前走,海浪声越大,那低沉的呼唤也越来越清晰。


    而沈墨璃手中的钥匙,已经烫得无法握持。她不得不用衣襟包裹着它,继续前进。


    前方,光明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圣洁,却又如此令人不安。


    海眼,就在那里。


    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那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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