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墨璃的异变
作品:《我在大明当销冠》 返航的最后两天,“乘风号”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起初只是些微小的异常。第一天,沈墨璃在甲板上看日出时,突然踉跄了一下,若不是陆子铭及时扶住,险些摔倒。她当时解释说是连日劳累,大家都没有多想。
第二天,异常变得明显起来。中午时分,烈日当空,沈墨璃走出舱室不到半刻钟,就脸色煞白地退回屋内。孙猴子注意到,她用手指死死按住眼睛两侧的太阳穴,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太亮了……”她喃喃自语,“像针一样刺眼……”
徐光启给她把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脉象浮而数,如沸如腾,此乃‘血热妄行’之兆。但奇怪的是,寸关尺三部脉力不均,老朽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紊乱的脉象。”
第三天,她开始畏寒。热带海域炎热依旧,沈墨璃却裹着厚厚的毛毯,依然瑟瑟发抖。王镇海拿来船舱里最好的朗姆酒让她暖身,她只抿了一口就剧烈咳嗽,咳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那是体内外温差过大的表现。
第四天,王大锤值夜时听见她在舱室里低声哭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身体正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的呜咽。天亮后,沈墨璃走出舱室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下方,出现了两道深青色的阴影,像是数日未眠,又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蚕食她的生命力。
第五天,她拒绝了所有食物,只喝少量的水。孙猴子偷偷观察,发现她喝水时手抖得厉害,水杯几次险些脱手。
第六天,第一次流鼻血。
那时是傍晚,沈墨璃正试图解读父亲笔记中关于“定海针”机械结构的部分。突然,一滴深色的液体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茫然地抬手抹了抹鼻子,满手是血。
更诡异的是那血的颜色。
不是鲜红,不是暗红,而是一种在烛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近乎琥珀色的淡金色。血液粘稠度也异常高,滴在纸上不会立刻晕开,而是凝结成珠状,在纸张表面滚动。
徐光启用丝帕接住一滴血,凑到灯下仔细端详。老学者的手在颤抖:“这……这非是常人血液。老夫曾在一本宋代医书《奇症录》中读到过,‘金血之症,非病非毒,乃血脉异变之兆,世所罕见’。”
沈墨璃看着丝帕上那摊金色的血,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她低声说:“父亲笔记里提过……‘若见金血,则血脉将醒,不可逆,不可阻’。”
第七天,情况急剧恶化。
清晨,王大锤送早饭时,发现舱门虚掩。他推门进去,看见沈墨璃倒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一堆纸张和书籍。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网状纹路——那纹路不像是血管,倒更像是某种古老文字或图腾。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当她勉强睁开眼时,瞳孔不再是正常的深褐色,而是一种在暗处会隐隐发光的淡金色,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也泛着诡异的金色光泽。
“必须立刻返航,回大明找最好的大夫!”陆子铭召集所有人,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广州有西洋传教士开设的医馆,也许他们有办法。”
但躺在床上的沈墨璃虚弱却坚定地摇头:“来不及了……从马六甲回广州,顺风也要半个月。而且普通大夫治不了这个。”
她挣扎着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父亲那本皮革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页面上画着一个人体经脉图,但标注的穴位与传统中医完全不同,经脉走向也诡异莫名。图旁有小字注解:
“血脉传承,非血统之谓,乃‘源血’之谓。吾族自周时得授此血,代代相传,至觉醒时,体有异变:畏光、畏寒、金血现、瞳孔变。此非病也,乃‘钥匙’将启之兆。需往‘枢纽’之地,以古法导之,否则血脉暴走,七窍流血而亡。”
笔记最后还有一行字,墨迹较新,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吾女墨璃,若汝见此,速往满剌加‘龙骨塔’。塔下有密道,循金纹而进,可见‘归源之室’。室内有先祖留法,或可救汝。然切记:九首之徒亦觊觎此地,慎之再慎!”
沈墨璃的手指抚过父亲的字迹,眼中泪光闪烁,却没有泪水流下——她的身体似乎已经连流泪的机能都开始异常了。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留下这本笔记,就是为了今天。我必须去马六甲,那里有唯一的答案。”
她没有说答案是什么,但陆子铭从她眼中看到了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父亲布局的震撼,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还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当夜,陆子铭独自留在甲板上。
月光清冷,海面平静如镜,“乘风号”在东南季风的推动下平稳航行。但他心中却波涛汹涌。他摊开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线索:沈怀舟那本充满神秘符号的笔记、林一舟在绝望中写下的航海日志、那片用血绘制的星图机械图、无名岛上刻着的地图和警告、火山石室中那具怀抱秘密的骸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九头蛇。那个戴着银面具的使者,坎贝堡垒地牢里诡异的仪式器具,岛上新鲜的葡萄牙靴印,岩壁上发光的蛇形标记。
碎片开始拼接,逐渐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九头蛇——这个古老得可怕的秘密组织——在寻找的并非世俗的权力或财富。他们在寻找某种能够激活或控制“海眼”之力的关键。而根据沈怀舟的笔记和林一舟的记载,这种力量需要特定的“血脉”作为钥匙。
沈墨璃,就是那把钥匙。
二十年前,沈怀舟不是死于简单的海难或仇杀。他是因为发现了九头蛇的计划,试图破坏那个位于马六甲地下的古代装置,才遭到追杀。他没有死,而是隐姓埋名,暗中布局,甚至故意留下线索,引导女儿走向这条既定的道路。
而九头蛇在坎贝堡垒故意放走他们,不是疏忽,不是仁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阳谋。他们需要沈墨璃活着,需要她的血脉觉醒,需要她前往马六甲——因为只有“钥匙”就位,那个装置才能真正启动。
他们就像赶羊人,用恐惧和追捕驱赶着羊群走向早已设好的围栏。
“这是一个陷阱。”陆子铭对着月光喃喃自语,“明知是陷阱,我们也必须跳进去。”
因为沈墨璃的生命,已经和这个陷阱绑在了一起。不去马六甲,她的血脉会失控暴走,最终七窍流血而死。去马六甲,则是步入九头蛇精心布置的罗网。
第八天清晨,了望哨的呼喊打破了海上的宁静。
“陆地!看到陆地了!”
所有人都涌上甲板。东方海平线上,一片深色的轮廓逐渐清晰——不是大明海岸熟悉的缓坡丘陵,而是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热带海岸线。远处,几座火山锥耸立在晨雾中,山顶缭绕着永不消散的白色蒸汽。
“那是满剌加。”王镇海眯着眼睛辨认,“我们到了南洋。”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继续向北,穿过南海返回广州。船上的给养勉强够用,虽然经历了风暴有所损失,但支撑到广州应该没有问题。
陆子铭沉默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时刻。
沈墨璃从舱室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要扶着舱壁或栏杆。海风扬起她散落的发丝,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经变成淡金色的瞳孔。她倚着门框,目光与陆子铭相遇。
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有对他一路保护的感激,有将所有人拖入险境的歉意,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接受命运的决然。
那一刻,陆子铭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改变航向。”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清晨的海风中传得很远,“不去广州了,直接去马六甲城。”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锤最先反应过来:“东家,咱们的给养……”
“在满剌加补充。”陆子铭打断他,“马六甲是南洋最大的港口,什么都能买到。沈姑娘的病情等不了,我们必须先去那里。”
孙猴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检查船上的武器——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徐光启走到陆子铭身边,低声说:“陆公子,你想清楚了吗?此去马六甲,无异于自投罗网。九头蛇必然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我想清楚了。”陆子铭看向沈墨璃,“但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老学者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也罢。老夫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就陪你们走这一遭。或许……或许马六甲真有解救沈姑娘之法。”
王镇海最终执行了命令。这个老水手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陆子铭一眼,然后转向舵手:“右舵十五度!目标——马六甲海峡!”
帆桁转动,缆绳摩擦发出吱呀声响。“乘风号”的船头缓缓偏转,从指向东北改为指向西南。在那里,马六甲海峡像一道狭长的伤口,切开苏门答腊与马来半岛,连接着印度洋与南海。
那是南洋的咽喉,是东西方贸易的命脉,也是无数秘密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
沈墨璃看着航向改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陆子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舱室。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不可摧。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坎贝港白色堡垒的最高塔楼上,那个戴着银面具的身影已经站了一整夜。
他手中的望远镜始终对准“乘风号”离去的方向。当看到那艘船改变航向,驶向马六甲时,面具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鱼终于游向网了。”
李驼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佝偻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个在坎贝港经营多年、表面是商人实则为九头蛇眼线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使者大人,要通知马六甲方面吗?”
“当然。”银面具使者放下望远镜,手指轻叩石栏,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告诉‘船主’,钥匙正在前往锁孔。让他准备好一切——仪式场地、祭品、还有……宾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李驼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记住,”使者转过身,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活的。尤其是沈家的女儿,必须毫发无伤地带到仪式现场。她的血脉,是这四百年来最纯净的一支,不容有失。”
李驼子深深鞠躬:“属下明白。”
“去吧。”使者挥了挥手,“我也该动身了。这场准备了二十年的戏,终于要到高潮了。我得亲自到场,看着钥匙插入锁孔,看着‘门’被打开……”
李驼子躬身退下,脚步声在石阶上逐渐远去。
银面具使者重新凭栏远眺。海面上,“乘风号”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坚定地驶向西南方的海峡。晨光越来越亮,将海水染成金红色,也将堡垒的阴影拉得很长。
使者突然哼起一首歌谣。那歌谣的旋律古怪而古老,歌词含糊不清,似乎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演唱的。调子时高时低,时而悠扬如海风,时而尖锐如夜枭,诡异得让塔楼附近栖息的鸟群惊飞而起。
海鸥在堡垒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在应和那诡异的歌谣,又像是在发出某种不祥的警告。
使者停下哼唱,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破碎的玉璜,与沈墨璃父亲的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他将玉璜举到眼前,透过玉的缝隙看向远方的船影。
“沈怀舟啊沈怀舟,”他低声自语,“你躲了二十年,藏了二十年,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你的女儿,你的血脉,终将成为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而你毕生想要守护的秘密……很快就要暴露在阳光下了。”
他将玉璜收回怀中,最后看了一眼海平线,转身走下塔楼。
晨光完全占领了天空,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在马六甲,在那些古老建筑的阴影里,在葡萄牙堡垒的地下,在传说中连接着“海眼”的秘道深处,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乘风号”正驶向那张网的中心。船上的人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可言。
血脉的呼唤,命运的牵引,古老的秘密,超越认知的力量……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都将在马六甲找到答案。
或者,找到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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