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游出通道，回到祭坛废墟上方。


    推进器蓝光在水流中拖出尾迹，他上升了三十米，悬停在碎石堆边缘。头灯光束扫过下方，那个直径五米的洞口像一只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深海。


    通讯器里传来安卿鱼的声音：“结构数据接收完毕。通道垂直向下三百五十米，尽头连接一个大型密闭空间，体积约八万立方米。内部充满海水，但压力稳定在三十个大气压，与外部环境持平。”


    “空间内部有建筑结构吗？”林七夜问。


    “有。”安卿鱼敲击键盘，“扫描显示规则几何体，像……剧场。有舞台，观众席，穹顶。但材质读数异常，不是石头或金属，更像某种生物质钙化后的产物。”


    “生物质？”百里胖胖的声音插进来，“那玩意儿是活的？”


    “曾经活过。”安卿鱼顿了顿，“现在处于休眠状态。能量读数极低，但存在周期性波动，像在……呼吸。”


    程实听着，目光落在洞口。


    纹路在胸口微微发烫，新融入的黑色细纹带来一种冰凉的刺痛感，像有细针在皮下缓慢移动。他能感觉到剧场深处的某种存在——不是实体，是更模糊的东西，像一个沉睡的意识，刚刚被他的到来惊扰，正在缓缓苏醒。


    “我接触到了那个空间。”程实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回潜行者，“有个东西给了我‘门票’。”


    “什么东西？”林七夜问。


    “影子。”程实说，“或者说，是那个空间本身的意志。它说我是演员，戏要开场了。”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


    “危险等级？”林七夜问。


    “未知。”程实说，“但我必须进去。纹路在引导我，那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安卿鱼接过话：“从数据看，空间内部规则异常。物理常数有微小波动，时间流速可能也与外界不同。建议全员进入，互相照应。”


    “我同意。”林七夜说，“程实，原地等待，我们十分钟后到。”


    程实没反对。


    他关闭推进器，让自己悬浮在水中，节省氧气。


    深海一片寂静。


    只有水流拂过面罩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呼吸时气泡上升的咕噜声。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锥形的明亮区域，照亮漂浮的尘埃和微生物。


    他低头看胸口。


    潜水服下，暗金与黑色交织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的藤蔓。新融入的黑色部分带来一种陌生的掌控感——不是力量上的增强，是对规则的感知更敏锐了。他能“感觉”到周围水流的每一丝变化，能“听见”远处鱼群游动时鳍片划水的震动，甚至能“看见”空间中那些无形的能量轨迹。


    这就是门票带来的变化？


    还是说，这只是开始？


    十分钟后，五道推进器的蓝光从上方落下。


    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迦蓝、百里胖胖，全员到齐。他们都穿着标准潜水装备，腰带上挂着武器和工具。林七夜背着长刀，刀鞘用防水布包裹。沈青竹的短刀插在腿侧。迦蓝的长弓拆解成两段，装在特制的容器里。百里胖胖扛着他那把造型夸张的霰弹枪，枪管上加装了防水罩。


    安卿鱼游到程实身边，递给他一个新探测器：“贴在身上，实时监控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


    程实接过，贴在胸口。


    探测器屏幕亮起绿灯，显示心率82，血氧98%，能量读数……异常。


    “你的纹路活性在持续升高。”安卿鱼盯着自己的手持终端，“目前是基准值的三点七倍，还在上涨。有什么不适吗？”


    “有点痒。”程实说，“像有蚂蚁在爬。”


    “可能是神经末梢在适应新能量。”安卿鱼记录数据，“如果出现剧烈疼痛或意识模糊，立刻停止行动。”


    “明白。”


    林七夜游到洞口边缘，头灯照进去。


    光束消失在深处。


    “垂直下降，保持队形。”他说，“我打头，程实第二，安卿鱼第三，胖子和迦蓝中间，沈青竹断后。下降速度每分钟二十米，随时报告情况。”


    众人点头。


    林七夜率先扎进洞口。


    程实跟上。


    然后是安卿鱼，百里胖胖，迦蓝，最后是沈青竹。


    六道推进器的蓝光在垂直通道中排成一列，向下沉去。


    洞壁的黑色晶体在光束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像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程实能感觉到那些晶体中蕴含的能量，和纹路同源，但更古老，更沉寂。


    下降一百米。


    二百米。


    三百米。


    前方出现惨绿色的光。


    “到底了。”林七夜的声音传来，“空间很大，保持警戒。”


    他率先冲出通道，进入剧场空间。


    程实紧随其后。


    六人悬停在剧场入口的拱门前，头灯光束扫过内部。


    和程实之前看到的一样：巨大的石质剧场，惨绿色的晶石照明，空荡荡的观众席，褪色的舞台幕布。


    但有些细节不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观众席的座位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状物，像蜕下的蛇皮。舞台地板的法阵图案，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白光，中心那个圆形凹陷处，光最亮。


    安卿鱼举起探测器，屏幕数据疯狂跳动。


    “生物读数激增！”他压低声音，“那些膜状物是活体组织，处于休眠状态。能量波动频率与程实身上的纹路同步。”


    “它们是什么？”迦蓝问。


    “不知道。”安卿鱼调整探测模式，“结构类似神经网络，但更原始。可能是这个空间的……防御系统？或者感官系统？”


    程实盯着那些膜状物。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


    随着纹路的每一次脉动，那些膜状物就轻微收缩一下，像在呼应。


    林七夜握紧刀柄：“先探索舞台。程实，你之前站过的位置是那里？”


    程实指向舞台中央的圆形凹陷。


    “一起过去。”林七夜说，“保持三角队形。”


    六人呈战斗队形，缓缓游向舞台。


    水流在他们身后拖出细微的涡旋。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推进器低沉的嗡鸣，和他们呼吸时的气泡声。


    程实落在圆形凹陷边缘。


    脚下的法阵图案发出更亮的光，那些刻线像活过来一样，在水流中微微蠕动。凹陷中心的位置，此刻浮起一行新的字：


    “演员就位，请入座。”


    “入座？”百里胖胖凑过来看，“坐哪儿？地上？”


    话音刚落。


    舞台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是细微的、像齿轮咬合般的震颤。从凹陷中心开始，石板向两侧裂开，露出下方一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整齐。


    里面是螺旋向下的阶梯，石质的台阶，表面覆盖着青苔和水垢。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投射出惨绿色的光，照亮了向下的路径。


    一股冰冷的气流从洞口涌出，带着陈腐的、类似霉变纸张的气味。


    “下面还有空间？”安卿鱼举探测器对准洞口，“深度……探测不到底。能量读数比这里高三倍。”


    林七夜看向程实：“你的纹路有什么反应？”


    程实按住胸口。


    纹路在疯狂发烫，黑色部分像烧红的铁丝，带来灼痛感。


    他能感觉到阶梯深处传来的呼唤。


    “在下面。”他说，“那个东西在下面。”


    “下去。”林七夜说。


    “等等。”迦蓝突然开口，指向观众席。


    那些座位上的膜状物，开始蠕动。


    像被惊醒的蛹，缓缓伸展，从座位表面剥离，悬浮在水中。每一片膜状物都展开成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模糊的、半透明的形状。


    数量越来越多。


    几十个。


    几百个。


    悬浮在观众席上方，面朝舞台。


    面朝他们。


    “防御系统激活了。”安卿鱼说，“它们在观察我们。”


    “能突破吗？”沈青竹拔出短刀。


    “不建议。”安卿鱼盯着数据，“每个个体的能量读数都不高，但总量叠加起来……相当于三个林七夜全力一击。硬闯会引发集体攻击。”


    程实看着那些悬浮的人形。


    它们没有动，只是“看”着。


    等待。


    像在等他们做出选择。


    进阶梯，还是退？


    他看向洞口。


    阶梯深处，惨绿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有生命在呼吸。


    纹路的呼唤越来越强。


    他咬了咬牙。


    “我下去。”他说，“你们在上面掩护。如果那些东西攻击，你们立刻撤离，别管我。”


    “不行。”林七夜斩钉截铁，“要么一起下，要么都不下。”


    “下面可能更危险。”


    “所以更需要团队。”


    程实看着林七夜。


    林七夜的眼神很平静，但坚定。


    程实知道，说服不了他。


    “那就一起下。”他说，“但如果有突发情况，听我指挥。我对这里的规则更熟悉。”


    林七夜点头。


    六人调整队形，准备进入阶梯。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悬浮的那些人形，突然全部转向！


    不是转向他们。


    是转向剧场入口的拱门。


    拱门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来了。


    推进器的蓝光。


    很多道。


    程实眯起眼睛。


    光束中，他看到了扭曲的身影。


    鱼头，人身，鳞片覆盖的皮肤，手中握着骨质的武器。


    娜迦。


    不是之前那些守卫，是另一种，它们的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两颗黑洞。


    数量超过三十。


    它们停在拱门外，悬浮在水中，手中的武器对准剧场内部。


    但没进攻。


    它们在等待。


    最前面的一只娜迦游前几步，抬起一只手臂，四只手指做出复杂的手势。


    程实看不懂，但纹路传递了意思：


    “下面……有旧神……”


    “不能去……会唤醒……”


    “离开……趁现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七夜握紧刀：“它们在警告我们。”


    “警告还是威胁？”沈青竹冷笑。


    “可能是真的。”安卿鱼说，“能量读数显示，阶梯深处有一个高能生命体，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如果唤醒，后果无法预测。”


    程实盯着那只娜迦。


    它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恐惧？


    真实的恐惧。


    它能感觉到阶梯深处的东西，并且害怕。


    程实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他从装备带里掏出防水打火机，按动开关。


    火苗窜起。


    橘黄色的火焰在水下燃烧，被特制的防水罩保护着，发出稳定的光。


    程实举起打火机，对着那只娜迦，晃了晃。


    “前排要加价。”他通过通讯器说，声音平静，“门票我有了，现在需要导游。你们带路，我们下去。遇到危险，你们先撤。”


    娜迦们骚动起来。


    它们盯着打火机的火焰，黑色眼睛里映出跳动的光点。


    然后，最前面的那只娜迦，缓缓点头。


    它转过身，对同伴们做出几个手势。


    娜迦队伍分成两列，让出通往拱门的通道。


    它们要带路？


    程实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没指望真的有用。


    但纹路传来信息：火苗中蕴含的“光”与“热”，在这个深海空间里，象征着某种权限。娜迦们认出了这个权限，决定服从。


    程实熄灭打火机，收好。


    “它们同意了。”他说，“跟着走。”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六人游向拱门。


    娜迦们在前方带路，推进器的蓝光在黑暗中划出轨迹。观众席上悬浮的那些人形，缓缓落回座位，重新变成膜状物，静止不动。


    穿过拱门，回到垂直通道。


    但娜迦们没有上升，而是向下。


    它们游向通道底部，那里原本是封闭的岩壁，但现在，岩壁裂开了一道缝。


    缝很窄，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娜迦们依次钻进去。


    程实跟上去。


    缝后面，是另一条通道。


    不是垂直的，是倾斜向下，角度约四十五度。通道更窄，宽度不到一米五，高度两米左右。墙壁上嵌着的发光晶石更密集，投射出的光线交织成一片惨绿色的光网。


    娜迦们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但很稳。


    程实跟在后面，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纹路的灼热感在增强。


    他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那个东西。


    那个沉睡的“旧神”。


    通道很长。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变化。


    通道尽头，是一面墙。


    灰色的，布料质感的墙。


    像……帷幕？


    巨大的灰色帷幕，从顶部垂到地面，完全封住了通道。帷幕表面光滑，没有褶皱，像一面静止的瀑布。


    娜迦们停在帷幕前，不再前进。


    最前面那只转过身，对程实打手势：


    “到了……”


    “旧神……在后面……”


    “我们……不能进……”


    程实游到帷幕前。


    伸手触碰。


    布料冰凉，柔软，但异常坚韧。他用力推了推，帷幕纹丝不动。


    纹路开始剧烈发烫。


    黑色部分像要烧穿皮肤。


    帷幕表面，缓缓浮现出字迹。


    血红色的，像用鲜血写成：


    “演员……就位……”


    字迹闪烁三下，然后淡去。


    程实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向林七夜他们。


    “我要进去。”


    林七夜点头：“一起。”


    “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才要一起。”


    程实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面对帷幕。


    抬手，抓住布料边缘。


    然后，用力一扯！


    帷幕向两侧滑开！


    露出一片……


    镜子？


    程实愣住了。


    帷幕后面，是一个房间。


    一个完全由镜子构成的房间。


    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部是光滑的镜面。无数个他们的倒影在镜中显现，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尽头。


    镜屋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镜子。


    和倒影。


    程实踏进去。


    脚踩在镜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镜中的无数个“他”，同时踏出一步。


    然后，那些倒影……


    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眼睛弯起，眯成缝。


    无数个程实，在镜中，对他露出完全同步的、诡异的笑容。


    程实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发凉。


    这时，帷幕外，娜迦们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转身，疯狂逃窜！


    推进器的蓝光在通道中乱晃，迅速远去。


    同时，镜屋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通过水传播。


    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


    掌声。


    稀稀拉拉的，空洞的掌声。


    像只有一个人在鼓掌，但掌声在镜面间反复反射，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程实盯着镜中那些笑容。


    他知道。


    戏，真的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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