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秋在家里坐立不安，墙上的表已经走到八点了，栗泽和苏芝华也该回来了。


    她并不想瞒着自家爸妈和盛炽恋爱的事，两人就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


    刚谈恋爱，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么可能瞒得住嘛。


    八点半，栗秋听见玄关门开的声音，立马爬了起来。


    苏芝华和栗泽刚进家门，听见一声甜津津的呼唤。


    “爸，妈，累不累呀？”


    这一声夹着嗓子的“爸妈”将苏芝华和栗泽的鸡皮疙瘩都给喊了出来，两人惊恐看过去，栗秋从鞋柜拿出他们的拖鞋。


    “快换鞋。”栗秋挤出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容，“我还煮了粥，炒了两道菜，洗洗手就能吃饭了。”


    苏芝华和栗泽双双愣住，目瞪口呆看着栗秋。


    “愣着干什么，快点换鞋呀。”


    栗秋眨眨眼，刚说完就看到从他们身后走出的人。


    盛炽如进自家大门一样，从鞋柜中取出自己的拖鞋换上，站直后看着僵住的三个人。


    “站着干什么，叔叔阿姨，栗秋做了饭呢。”


    苏芝华率先反应过来，颇为给面子道：“是啊，小秋都做了饭呢，我们闺女真是长大了。”


    栗泽也附和道：“换鞋换鞋，洗手吃饭了。”


    俩人换上拖鞋，将外套挂起，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急匆匆往厨房走，玄关就留了栗秋和盛炽两人。


    盛炽垂眸看她，眉梢一挑，说道：“原来说话这么甜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栗秋的脸熟得能煎鸡蛋了，抬手捂住脸，低声怼他：“你闭嘴啊！”


    盛炽笑得肩膀在震，揉揉她的脑袋：“看来为了咱们的爱情豁出去了。”


    栗秋如临大敌，抬手捂住他的嘴：“闭嘴！”


    她看看身后，没瞧见栗泽和苏芝华，两人端个菜一直赖在厨房里不出来，但不出来是好事，应该没看到盛炽揉她脑袋，也没听见盛炽的话。


    栗秋小声威胁：“你跟我保持距离，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爸妈坦白，现在第一步，攻心计！”


    盛炽点点头，说道：“好。”


    被她捂着嘴，盛炽的声音也含糊不清。


    热气喷涂在掌心，唇瓣翕合之间，似即若离地摩挲，原先还算正经的气氛，顷刻间显得暧昧又勾人，栗秋的脸迅速涨红，手忙脚乱收回来。


    “对，那个，菜应该不够吃，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


    栗秋慌忙往回走，刚转身左脚绊右脚，险些没给自己摔个踉跄，盛炽抬手拽住她的胳膊，毫不费力将要栽跟头的栗秋拎了起来。


    由于惯性，栗秋的脊背砸在他的怀里，隔着一层单薄的毛衣，好似被他拢在怀中，他的气息自四面八方裹来。


    盛炽扶稳她，还不往调侃一下：“呆瓜。”


    栗秋捂住脸，完全忘了自己要去厨房，扭头就往卧室跑。


    关上门，她背靠门板，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的地暖太热了，浑身燥热，几步跑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灌进来。


    栗秋坐在桌边，捂住脸安静了会儿，过去跟盛炽相处也没这么慌张过，现在看到他，只觉得这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透露着——


    勾人。


    美色误她！


    坐了还没几分钟，栗秋听到外头喧闹起来，她能辨别出来是严慧芬和盛涛成的声音，以前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还挺欢快的。


    如今栗秋心说，这门她今天是绝对不会出去了！


    她跟盛炽谈恋爱了，不知道严阿姨和盛叔叔知道她和盛炽的事了没，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两家坐在一起吃饭，跟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手机放在客厅，栗秋不敢出去拿，电脑上倒是登了微信，她打开电脑给盛炽发微信。


    【就说我下午吃过了不饿，现在想睡觉了，你们吃吧。】


    刚打完字，还没发出去，栗秋的房门被敲响。


    盛炽站在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栗秋，我们家炖了鸡汤，晚上一起吃饭吧。”


    栗秋悄悄拉开一条门缝，盛炽跟她的门板差不多齐平了，堵在门口，投下来的黑影密不透风，将身前的栗秋挡得严严实实。


    “等会儿，我观察一下战局。”栗秋小声道。


    盛炽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胸垂眸看她，见她跟做贼一样探出脑袋瞄来瞄去，越看越觉得可爱，终于没忍住，低头闷笑了出来。


    栗秋抬头瞪他：“笑笑笑，笑什么笑！”


    盛炽边笑边问：“你观察出来了什么？”


    栗秋一板一眼道：“现在我爸妈不同意，你给我严肃点，态度端正些，你看看你，站没站样的！”


    这话术太熟悉了，很像苏芝华过去训栗秋的话，盛炽笑得肩膀都在抖。


    栗秋白他一眼，抬手就推想要关门，刚碰到盛炽，苏芝华站大老远喊她：“小秋，小炽，过来吃饭了，你严阿姨和盛叔叔都做好饭了，来咱们家吃。”


    栗秋宛如碰到火炉了般，赶忙收回自己的爪子，清了清嗓子扬声应道：“来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栗秋眼神威胁：“你闭嘴，我来解决这件事。”


    有那么点霸总味。


    盛炽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好，那我躺平抱大腿。”


    栗秋哼哼两声离开，盛炽将她的房门关上，也跟了过去。


    这个点，盛家刚做好饭，三菜一汤，还没来得及吃，就接到盛炽提议今晚去栗家吃饭，桌上摆了五个菜，放在中心C位的是栗秋做的。


    栗秋小脸一红，看着自己的宫保鸡丁和黄瓜鸡蛋被几道色香味在线的菜包围，没忍住嘟囔两声：“给我的菜放中间干啥。”


    怪尴尬的。


    严慧芬道：“小秋下厨做的，那肯定得放中间啊，阿姨刚才尝了，好吃的。”


    那严阿姨的味蕾挺清奇的，栗秋做饭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连这两道菜都是照着视频现学的。


    但被人夸，多少有那么点骄傲，栗秋的唇角弯了起来，有些扭捏道：“那我下次再学点嘛。”


    盛涛成说道：“不用小秋下厨，我们小炽的厨艺不说大厨级别，家常菜还是手拿把掐的。”


    盛炽拉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给栗秋递了一双筷子。


    栗秋心里有些慌，对上几个家长笑盈盈的眼睛，故作镇定道：“他会做饭就会做饭呗，我，我又不吃。”


    盛涛成了然道：“这样啊。”


    栗秋敏锐觉得，他的尾音拉长，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就好像看出了她和盛炽的关系。


    可当她提起心想要试探的时候，盛涛成又招招手。


    “吃饭吧，菜还热着呢。”


    没人再看她和盛炽，几个家长又像过去那样，聊聊邻里八卦，聊聊工作生活和两个孩子，盛炽也颇为淡定，偶尔回几声，给栗秋夹几个菜。


    栗秋和盛炽坐在一起，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他，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眼神示意。


    ——所以他们知道了吗？


    盛炽笑了声，给她夹了个鸡腿：“先吃饭，你爱吃的鸡汤。”


    讨厌。


    栗秋瞪他一眼，咬了口鸡腿，所有烦心事都被自己抛到了脑后，盛叔叔炖的鸡汤还是一如既往的鲜，栗秋决定督促盛炽多跟他学学，以后天天给她做鸡汤。


    每天下班回来，盛炽已经炖好汤，而她只需要洗个手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简直完美！


    栗秋闷闷笑了两声，坐在一边的盛炽偏头看她，这呆瓜不知道在想什么，瞧着怪开心的。


    也怪可爱的。


    盛炽低头喝了口汤，越想越没忍住，无声笑了下。


    这顿饭吃完，还是栗秋和盛炽刷碗，几个家长坐在沙发上闲聊，栗秋关上玻璃门，和盛炽站在一起。


    “今天的计划应该泡汤了，这么晚了，等会儿我就说要去买个可乐，你找个理由溜出来，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盛炽点点头。


    刷完碗筷，盛炽抽了纸巾擦干净手，低头看了眼栗秋，她正分着碗筷，有些是从盛家端来的，一会儿还得拿回去。


    栗秋将自家的碗筷收起，刚转身，撞上个宽阔的怀抱，额头抵着盛炽的下颌，她低呼了声，抬手揉揉额头。


    一抬头，盛炽牵住她的手。


    “干什么，被看到了！”栗秋赶忙将他拽到冰箱旁边。


    可盛炽还比冰箱高一头，栗秋心里一急，拉住他的领口将他拉弯了些，不知道是她力气太大还是盛炽没防备，猝不及防间，盛炽弯腰，两人几乎鼻头相抵。


    栗秋屏住呼吸，抓着毛衣领口的手无意识蜷紧，盛炽抬手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侧脸贴在她的掌心。


    盛炽直勾勾看着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被她托在掌心，栗秋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抬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锤了他一拳。


    “你故意的！”


    家长在外头聊天，一扇玻璃门根本阻隔不了多少声音，借着冰箱的遮挡，那狭小的空间内，栗秋的额头抵着盛炽的下颌，几乎埋进他的怀里，气呼呼道：“你滚出去，下楼去！”


    盛炽握住她的手，一脸坦荡道：“我跟自己女朋友待会儿怎么了？”


    “盛炽！”栗秋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声音喊他。


    盛炽笑了几声退后，端起自家的碗筷说道：“那我先回去。”


    栗秋抬脚就踹他，盛炽不躲不避，被她踹在小腿也不在乎。


    栗秋窝在厨房里，听见盛炽跟自家爸妈打了招呼后出门，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约莫没那么烫的时候，才敢走出厨房。


    “家里汽水喝完了，我下楼买个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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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苏芝华和栗泽会说点什么，谁知道两口子好像聊开心了，看也没看她。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栗秋沉默。


    栗秋转身就走，在玄关换鞋穿上外套，开门出去的时候还能听到自家爸妈跟盛涛成和严慧芬畅谈的声音，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了，听着都挺开心的。


    要是他们听到她和盛炽谈恋爱的消息也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栗秋低着头，按了电梯下楼，走到居民楼外的时候，盛炽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走过去，盛炽牵起她的手，语气自然道：“走吧，吃完饭散散步。”


    栗秋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盛炽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摸着暖暖的，她微凉的手逐渐被暖热。


    “你现在牵手都这么习惯了。”栗秋轻轻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扬，“盛炽，你是不是背着我谈过对象啊？”


    永远不知道她的嘴里下一句能蹦出来多么惊天动地的话。


    盛炽笑道：“栗秋，打归打骂归骂，不带造谣的啊。”


    栗秋撇撇嘴，说道：“开玩笑嘛。”


    可以说除了吵架后这半年，盛炽跟栗秋就没分开过十天以上，盛炽有哪些朋友，跟谁往来，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地面尚有积雪，虽然这个点也没多少人出来，但担心熟人看到，栗秋还是拽着盛炽走远了些。


    还是那个木头栈桥，盛炽跟她表白的地方。


    两侧的路灯投射出暖黄的灯影，细碎的雪像是闪着金光，这里并不靠近他们的小区，不用担心别人认出来，栗秋忽然停下，面朝着盛炽。


    “盛炽。”栗秋抬头看他，“你别担心，我不跟你分手。”


    盛炽低头看她，有被风刮起的飞雪落在她的发上，黑与白的对比分外鲜明，他刚要抬手替她拂去，那几片雪花就已经悄悄融化在她的发间。


    可盛炽没有收回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黑发，迎着栗秋专注认真的目光，他轻声道：“呆瓜。”


    栗秋笑得眯起了眼，没心没肺道：“呆瓜就呆瓜嘛，反正你就喜欢呆的。”


    盛炽俯身将她搂进怀里，猝然的亲密让栗秋愣住，她微微偏头，贴着盛炽的脸颊，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


    “……盛炽？”


    盛炽没说话，远处的马路上时不时过去一辆车，动静传到这里已经足够轻微，栗秋被抱进他的怀里，能听到最明显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声。


    鼻息间是盛炽身上干净的洗衣液香，栗秋吸了吸鼻子，闷闷笑了笑，抬手回抱他，脸颊埋进他的怀中。


    感知到盛炽胸腔的震动，他在笑，栗秋问道：“笑什么，你这么开心？”


    盛炽这次开口了，回道：“栗秋。”


    “嗯？”


    “其实你爸妈知道我们恋爱了，他们同意。”


    “……”


    “其实我爸妈也知道了，他们也同意。”


    “…………”


    “呆瓜。”


    栗秋闭了闭眼，忍无可忍，气壮山河般道：“盛炽！混蛋！”


    她推着盛炽，死活推不开，被人牢牢抱紧，盛炽的笑声清洌，下颌枕在她的肩头，笑着说道：“呆瓜，再抱会儿嘛。”


    栗秋推不开他，反而自己累得够呛，干脆不动了，靠在他的怀里白他一眼：“你就是故意的，你就爱逗我。”


    “我的错，要不打我一下？”


    “滚。”


    “不滚。”


    抱了她一会儿，盛炽直起身子，将栗秋从怀里放出来，抬手捧住她的脸，暖烘烘的，并不冷。


    “他们都知道，你误会苏阿姨和栗叔叔的意思了。”盛炽的指腹微微摩挲，擦去栗秋侧脸上落下的几片飞雪，“这段感情被所有人认可祝福，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热热烈烈地谈场恋爱。”


    栗秋憋着笑问他：“那谈完恋爱呢？”


    盛炽点点头，弯腰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道：“怎么会谈完呢？这场恋爱可久着呢。”


    “有多久啊？”


    “到你生命的尽头，到我生命的尽头。”


    栗秋没忍住，靠进他的怀里，捏着嗓子说：“盛子，给朕开个录音，以后哪天跟我吵架，万一闹分手了，我就拿个喇叭循环播放。”


    盛炽抬手就找手机：“行啊，那我们拉回进度条，重来一遍。”


    “滚啊！”栗秋被他逗笑，抬手又锤了他一拳，“我开玩笑的！”


    盛炽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说道：“不会闹分手的。”


    栗秋哼哼两声，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好似能透过衣裳听到他的鼓动的心跳，又或者，那其实是她的心跳声。


    栗秋想，原来和盛炽恋爱是这种感觉。


    是长长久久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