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这是在一起了？”


    临到居民楼前，栗秋忽然停下，拽住盛炽的手。


    盛炽垂眸看她，捏捏她的手：“嗯？”


    跟他牵着的手痒痒的，酥麻感沿着肌肤传来，栗秋被他看着又不自在起来，语无伦次道：“那，那难道是我表白的？这不应该吧，你都没正式跟我说呢。”


    “我喜欢你。”


    栗秋先是听到低沉悦耳的声音，眼前扑来一阵冷风，与之一同吹来的是熟悉的淡香，在这雪夜中沁凉森寒，却又能令她的脸颊滚烫，绯意从耳根扩散至脸颊和脖颈。


    他的五官在面前放大，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栗秋能看到盛炽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和喜悦，如此直观灼烫。


    盛炽道：“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栗秋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看着他，盛炽等了好一会儿，她也没说话。


    以为刚才风大，栗秋没听清，盛炽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栗秋，你愿意做我——”


    话还没说完，栗秋抬起手捂住脸，忽然大声道：“盛炽，你也太不害臊了！”


    盛炽：“？”


    盛炽眨了眨眼，栗秋已经窜进居民楼里，等他追上去时，这呆瓜连电梯都没给他留，盛炽看着电梯上行停在七楼，扭头被她逗笑了。


    电梯到七楼停下，栗秋拉开门进去。


    苏芝华和栗泽坐在一起聊了半晌，将栗秋最近的不对劲都摊出来，两个结婚二十来年的人在这里逐条分析。


    譬如自家闺女最近总是傻笑，老是捧着手机跟谁聊天，以及凭空多出来的项链，屋里挂起来的昂贵大衣……


    所有的猜测，在看到栗秋回来时通红的脸得出了结论。


    栗秋怕不是真的网恋了。


    栗秋压根没注意自家爸妈到底在想什么，换上拖鞋就往卧室跑，苏芝华和栗泽还没来得及喊她，卧室的门摔上，俩人对着一扇门板沉默。


    卧室里，栗秋坐进电脑椅中，双手拍了拍脸，连镜子都没敢照，盯着窗户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发呆。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简直是魔音，栗秋猛地醒神，听这独特的消息提示音都知道是谁，盛炽这个时候给她发信息，还能因为什么？


    栗秋心跳很快，拿出手机解锁，半晌才敢点进微信。


    【在外面吹了风，回去记得喝点热水，洗个热水澡。】


    ……就这？


    那所以他们到底谈没谈啊！


    栗秋捧着手机不知道该发什么，想冲到对面锤盛炽两拳，又想揪住盛炽的领口大声质问他到底跟她谈不谈恋爱？


    好像知道她在琢磨什么，下一秒，盛炽给了她答案。


    【早些睡，女朋友，晚安。】


    栗秋的心里又放起了烟花，屈起腿缩进椅子中，盯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看了半晌，唇角根本压不住笑，连人带椅转了一圈，从自己的表情包中挑了又挑，选了个不那么抽象的。


    栗秋：【晚安jpg.】


    她想，她也不是很想揍盛炽了，起码暂时不想揍。


    因为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和盛炽恋爱了。


    -


    栗秋今夜睡了个好觉。


    苏芝华和栗泽一夜无眠，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的掌上明珠到底被谁给摘走了，那混小子哪里冒出来的？


    心里揣着事，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连第二天早上被盛炽敲开门送早饭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热情，有气无力道：“小炽啊，进来吧，小秋在屋里。”


    春节差不多过完了，栗家的超市前天就开始营业了，栗泽和苏芝华还得去超市，给盛炽开了门后就进屋换衣裳，收拾收拾准备去店里了。


    盛炽在玄关换好鞋，余光一瞥，一道黄色身影唰的一下窜了过去，奔进洗手间里关上门。


    安静了瞬，盛炽反应过来，刚才过去的飞影是栗秋。


    有些好笑，盛炽笑了声，去厨房拿了碗筷，将早餐备好，听到洗手间里有吹风机的动静，过了会儿，栗秋从洗手间出来。


    盛炽看过去，栗秋洗完脸刷完牙，应该还吹了刘海。


    自打她剪了这齐——不对，空气刘海后，一天不打理就炸毛，刚放暑假那几天，每回见到刚起床的栗秋，十次有八次都是这样。


    但今天的刘海服服帖帖的，盛炽觉得栗秋剪了刘海后，瞧着好像更可爱了，像个白玉团子一样。


    栗秋在他对面坐下，盛炽刚要开口说话，她瞪了过去，示意他闭嘴。


    盛炽眉梢微挑，点点头不说话。


    栗秋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爸妈在家，不要跟我说话。】


    盛炽：【为什么，搞地下恋啊，我不乐意。】


    栗秋：【不是啊，咱俩进展太快了吧，而且我爸妈好像不同意我和你谈恋爱，你得给我点时间跟他们沟通。】


    盛炽昨天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栗泽和苏芝华为什么不同意他和栗秋谈恋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高考完的时候，两家坐在一起聊天时，他们是明确表示过不反对女儿大学谈恋爱的，只要人品过关，对栗秋好就行。


    当然最好是本地的。


    盛炽就住他们对门，也不觉得自己的为人方面有什么问题，对栗秋更是竭尽所能地照顾，所以到底哪里有问题？


    还没想明白，苏芝华和栗泽已经收拾完出门，余光一瞥瞧见捧着手机傻笑的栗秋，两眼一抹黑。


    栗秋刚忙收起手机：“爸妈，你们要出门了？”


    苏芝华摆摆手：“你俩吃饭吧，我现在不想说话。”


    栗泽摇摇头，和苏芝华一起穿鞋离开。


    饭桌旁的栗秋和盛炽两两相对，栗秋没了吃饭的心情，一瘪嘴嘟囔道：“你看，我就说我爸妈不同意吧。”


    盛炽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栗泽和苏芝华对他这么冷淡过，两口子拿他当亲儿子，见面一口一个“小炽”地喊着，今天拢共没跟他说几句话，还有气无力的。


    亲眼见到栗家的态度，盛炽也沉默了。


    栗秋喝了碗粥，擦了擦嘴，看着盛炽道：“现在该想想，怎么跟我爸妈坦白了，他们好像不同意。”


    盛炽刚想开口，栗秋又道：“那不然我们分手吧？”


    盛炽别过头，直接气笑了。


    栗秋见他这样子，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小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过两年再谈？”


    盛炽递过去个包子，有些无奈道：“栗秋，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实在是解决不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顿了顿，又道：“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建立一段恋爱关系也不是闹着玩的，说谈就谈说分就分，我们认认真真的好吗？”


    栗秋自觉理亏，跟他谈恋爱也是她许可了的，这才刚确定不到一天，就光速跟人分手，确实有些不合适。


    “……好，对不起啊。”栗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小声道歉。


    吃完饭，盛炽收拾完碗筷，看栗秋还坐在椅子上，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被栗秋打了个巴掌。


    “我的发型！”


    盛炽笑道：“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盛炽见过栗秋刚睡醒炸毛的样子，也见过栗秋玩泥巴的时期，还见过她哭得流鼻涕的模样，他见过栗秋的每一面，因此清楚知道这个女孩子有多可爱。


    栗秋扒拉好自己的发型，反驳道：“这不一样，别动我发型。”


    盛炽安静看着她，看她低头整理刘海，看到她莹白的脸颊和扑闪的长睫。


    想安抚她的千言万语，最后都只落为了一句。


    “呆瓜，别乱想，你相信我。”


    栗秋已经默默接受了“呆瓜”这个称呼，现在一想，当初盛炽说的理想型还真是指她的，可栗秋觉得自己不像企鹅也不呆，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在盛炽眼里，她就成了“像企鹅一样的呆瓜”？


    盛炽可真是奇怪。


    栗秋撇撇嘴，心说，但其实听久了还怪可爱的。


    那她姑且就认为盛炽是在夸她可爱吧。


    -


    苏芝华和栗泽坐在店里又想了一天，两口子越想越是不安，栗秋这孩子在学习上从不让她们操心，可这丫头从小身边就没缺过人照顾，上学时候盛炽守着她，放学时候爸妈陪着她，没接触过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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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冷不丁地冒出来个疑似网恋对象的人，姑娘还瞒着他们不说，老两口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自然是警惕的，想问个清楚又担心栗秋会说假话哄他们，瞧见栗秋开心的模样，也不忍心棒打鸳鸯。


    两口子坐在店里商量了一天，最后还是觉得，得问个清楚，栗秋说不说真话是一回事，但他们询问实情也是责任。


    一到八点，栗泽和苏芝华就匆匆锁了店门往回走，担心问了后闺女会生气，路上还给栗秋买了杯烤奶，俩人一路往回走，边走边对说辞。


    苏芝华道：“直接问小秋，那个人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家庭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照片给咱们看看，俩人咋认识的，认识多久谈的？”


    栗泽反驳道：“审犯人呢，现在孩子都不喜欢家长刨根问底，他们只是谈恋爱的阶段，又不是要结婚了，就问问有没有照片，然后咋认识的就行。”


    “光看照片？”


    “相由心生，不是没道理的。”


    “那万一那男孩给的假照片呢？”


    “……不至于吧，小秋多聪明。”


    两人一唱一和对着词，快走到居民楼前，远远瞧见路灯下站着个人，身影颀长，轮廓熟悉。


    苏芝华眯着眼，走近了些，惊诧道：“小炽？”


    盛炽朝他们走来，颔首喊道：“叔叔，阿姨。”


    栗泽道：“你怎么不回家，站在楼下干什么，帮林大爷遛狗？”


    那狗呢？


    面对苏芝华和栗泽齐齐看过来的目光，盛炽的喉口滚了滚，顿了片刻，开口说道：“阿姨，叔叔，我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说不上顶好，但也不差，没有不良嗜好，未来也会继续深造，拿个好offer不是问题，有养家的能力。”


    “……是啊，叔叔阿姨知道。”


    苏芝华和栗泽双双怔愣，迟疑回答，没听明白这孩子怎么了，难不成是跟爸妈吵架了，被打压了，来找他们要个安慰？


    可盛炽打小听话懂事，人还争气，盛涛成和严慧芬都没对盛炽说过一句重话。


    盛炽想了一天，听栗秋的意思，苏芝华和栗泽应该知道他和栗秋的关系更进一步了，超过朋友的界限，可两口子到底对他不满在哪里？


    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是因为年纪问题，两个人十九岁，在家长眼里，或许还是个孩子，没有恋爱的能力。


    盛炽也看得出来苏芝华和栗泽有话想说，却又担心伤及栗秋的感情，这么猜来猜去只能让自己憋出一身火气，既然都被看出来了，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您可以放心，我对栗秋不是冲动，有认真思考过我们的关系，也能承担得起为这场恋爱的付出，不会耽误彼此的学业，我的年纪确实不大，但也不是毛头小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自己清楚，在恋爱中绝对尊重栗秋的想法。”


    苏芝华和栗泽的表情从迟疑，到惊愕，再到面无表情。


    盛炽长这么大，心里没这么虚过，怎么认认真真说了一长串话，得了这种反应，本来还算从容，如今心头一提，迅速反思自己方才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半晌，他说道：“我喜欢她很久，好不容易等到她回应了，很抱歉，跟她分手这件事我确实做不到，我——”


    “分什么！”


    栗泽嗓门忽然拔高，打断盛炽的话，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迎着盛炽不解的目光，苏芝华一拍双手，笑得眼尾细纹绽开。


    “老栗啊，咱闺女的对象是小炽！”


    栗泽仰头大笑，扑过来抱了抱盛炽，在他的背上狠狠锤了几下：“你个傻小子，怎么不早说啊，吓死我和你阿姨了！”


    盛炽被他放开，在苏芝华和栗泽的脸上见到了类似于听到栗秋高考成绩时候的笑容，甚至比那时候更甚。


    “叔叔，阿姨，你们同意？”


    栗泽拍拍盛炽的肩膀，笑呵呵道：“同意啊当然同意！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


    盛炽：“……”


    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盛炽弯唇笑了笑。


    还好，还好。


    还好他们这段感情，所有人都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