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审判12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那么昨天凌晨呢?她因一场‘误会’被重新带进铸造局的学习所,随后越狱脱逃。而她能够脱逃,是因为她在本案中的前代理人曹文道在看望她时不幸触电,在场的铸造局人员急忙关闭了高压电。事后查证现场录像,发现曹文道在跟周向青对话过程中突然前扑,抓住栏杆,才导致触电,请问观察员,曹文道总不是危险分子吧?我想知道,此时周向青用语言促使曹文道做出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能证明仿生人仍旧是危险的?”


    吴小莉在针对柳怀石的议题发起进攻。


    而周向青那顶红色的闪电飞船帽子下,是一脸的焦躁。从开始到现在,反反复复的无聊问题已经消磨了她不少耐心。但审计庭仍然不打算放过她,以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肃自委”的常任委员一定要提起曹文道的事情。她不想回忆当时的情况。


    而柳怀石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庭上,我反对。这件事与本案没有联系。这就是个偶然事件。”柳怀石举手抗议。


    “反对无效。观察员柳怀石,请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那我就认真回答一下。”柳怀石像是被迫给愚蠢的学生讲解题目的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庭上,还要常任委员,你们觉得,什么是仿生人?”


    “仿生人就是仿照人类制造出的特殊机器人。特别观察员,如果你再向本庭提出这种设问,我就请你退场。”审计长再次警告道。


    “抱歉。但您的答案不对。我之前说过,仿生人生来就被设置为服务于人类的利益,同时也乐于为人类效命;但实际上这一条标准如何落实,仍然有不同的回答。目前存在两种主流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人类真正的利益,是时刻变化且需要具体分析的,仿生人有自由思考且决定实现的途径;而另一种则认为,仿生人的存在只是人类意志的反映,而人类意志本就不完全为自身的利益服务。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谁说得对呢?”


    不等审计长做出反应,柳怀石又说:“我最近的研究表明,第二种观点更接近事实。仿生人虽然被设计得尽可能像人,但终究只是人类的镜像。要让他们服务于人类的利益,需要人类先做出正确的表率。从我把周向青带回来,到铸造局把她关进牢房,她都没有什么暴力行为。她对于我们一直都没有特别的敌意。从开庭起,她也一直很配合我们,无论如何,她都诚实回答了审计庭问她的问题。但我们的态度,却让她产生了敌对的反应。庭上,您审判过的罪犯不计其数。但您能说,人类犯人,真的会比她更合作吗?而常任委员,您难道不好奇,到底曹文道跟她说了什么,才导致我们在外面大摇大摆这么多天,都没有一丝一毫逃离申宁市意图的卡比利亚圣女,在昨天凌晨选择暴力越狱?”


    审计长重重敲了一下法槌。“特别观察员,我再次提醒你,注意对审计庭的态度!”


    柳怀石怒道:“我对你们的态度没有什么问题!登记记录表明,曹文道就是去通知仿生人周向青关于审判的最新情况。一个价值评级为D的无能之辈,想借这个机会讨好董事会,讨好易谦明,勤快了一点而已!但他年纪大了,熬夜晕了头摔倒,有什么不正常的?这么件小小的蠢事,我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纠结的。”


    “观察员,虽然你认为这件事无关紧要,但本庭认为,这是仿生人是否安全的重要参考。仿生人周向青,昨天凌晨你跟曹文道的对话内容是什么?”


    审计长俯下身子,对着T字台最远端的周向青问道。


    曹文道说了什么?


    曹文道只是来告诉她,她要死了,所以应该头也不回地快跑。但曹文道从来没说过,为什么偏偏要用自杀的方式来把她放出去。曹文道从来没说过,明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又确确实实让她欠了一笔无处偿还的债。


    她什么都不明白。


    而这些人却要来问她,曹文道到底说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你他妈想说什么?你他妈觉得他说了什么?


    但她没有这么反问。


    因为柳怀石正在通过审计前塞给她的迷你耳机,指挥她。


    ——不要说多余的话,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结束。不要犯蠢。


    不要犯蠢。


    不要犯蠢。


    不要犯蠢。


    柳怀石的话在周向青的脑袋里面回荡。


    曹文道的死,真的是一件“小小的蠢事”吗?某种程度上,是的。他不知道周向青跟柳怀石私下的约定。他以为周向青一定会被事后处理掉。他明明只要照着别人告诉他要做的事情去做,不要管那么多事,就不会死了。


    但这不叫犯蠢。她不这么觉得。


    柳怀石只把她当作可操作的提线木偶。柳怀石的意志直接取代了她的意识。如果她想要干什么,就是犯蠢。如果柳怀石要干什么,就是对的。


    周向青张了张嘴,没能说出预先安排好的回答。


    或许她只要顺着柳怀石的安排走下去,审判真的马上就能结束,她真的就能跟约定好的一样,拿到阿福的记忆,搞明白“那个人”让她来找易谦明的真正原因,然后跟着新的线索前往下一个地方。


    所以顺从不是没有好处。她如是劝说自己。


    而且她的确讨厌高高在上审判她的人,也讨厌这个审计庭。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和讨论让她极不舒服。如果能早点摆脱他们,未尝不是好事。


    周向青抬起头,准备顺着柳怀石的话说下去,却见到柳怀石突然举起了手。


    “庭上。请准许发言。”


    黑袍的审计长转头问道:“你有什么事?”


    柳怀石说:“我想为我刚才的过激言论道歉,并补充一个观点。”


    审计长:“你说吧。”


    柳怀石说:“易谦明先生认为,一切价值判断都是因为集体而存在。他的人才贸易银行就是在这种观念上建立起来的。但大量人类都被银行判断为低价值,甚至最近引发了一些事件和相应的舆论。”


    “反对,这跟本案无关!”肃自委的吴小莉举手道。


    “你说完吧,简明一点。”审计长并未支持吴小莉的反对。


    “我想说,这件事也意味着,易谦明先生的观点跟我的考虑一致。并非只需是人类,就一定能对我们种群产生多大的价值。并非只要是仿生人,就对我们一定有重大的安全威胁。我们发挥正确的表率,而表率得到什么样的回应,都是至关重要的。”柳怀石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双眼望向周向青。


    他提易谦明干什么?


    易谦明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面前。而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存在价值,都被“那个人”给予他的仿生人和活化机械占据了。


    如果让柳怀石来评价易谦明的死,该不会也是一句“小小的蠢事”吧?


    而所谓“正确的表率”——


    周向青的眼睛望向了柳怀石背后的仿生人。


    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易谦明先生做出了什么样的表率,我是记得的。”周向青望向柳怀石。“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跟曹文道说了什么,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审计长问。


    “我需要回忆一下,曹文道先生的行为跟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有哪些联系。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周向青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把目光投向了柳怀石背后的仿生人。但那个仿生人只是垂着头,低眉顺眼地站着,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


    于是她继续说道:“另外,我之前从特别观察员那里借来了一条手臂,现在我想物归原主,也就是特别观察员身后的那一位仿生人。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柳怀石的仿生人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但她的目光和周向青在空中微微一碰,便又垂下眼去。


    柳怀石却皱眉道:“我不要那种东西,你留着就好。”


    ——你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通过通话器在周向青的耳边质问。


    周向青并不搭理柳怀石从通话器中传出的声音。她只是按动卡扣,从自己右肩卸下那条手臂。


    “你叫什么名字?”她冲着那个仿生人再次问道。


    那仿生人仍然没有回答。


    柳怀石对审计长道:“庭上,这和现在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不,有关系。我也希望能在正式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准备完善。这样我的答案能够更客观一点。”


    审计长跟自己旁边的两个审计员商量了一下,说:“可以,但你不得离开原位。手臂由我们的助理进行转交。这个条件你接受吗?”


    “我接受。”周向青道。


    审计助理从审判席上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臂,然后捧着它回到证人席上。柳怀石阴着脸接了过去,随手递给背后的仿生人。


    但那仿生人左手里已经抱着那个装有骑士铁臂的玻璃筒,一时无法接过,只好先把那玻璃筒放在柳怀石面前的桌面上。但那右臂肩部的接口已经被柳怀石修改过,一时安装不上,她犹豫着看了一眼玻璃筒,但最后还是抱着自己的右臂不放。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吗?”审计长问。


    “没有。再稍微等等。”


    证人席上,柳怀石仍然在瞪着她。柳怀石的仿生人还是像刚才一样低眉顺目,垂着头站着。


    或许她太莽撞了。周向青想。她甚至没有跟那个仿生人说几句话。对方可能并不知道她的意思,也就无法回应她的请求。


    但这是她弄清曹文道为什么那么做的唯一办法。


    周向青相信姜原对于自动化大崩溃原因的推测。即便那不是真正的原因,那也是她愿意接受的原因。因为她能够感受到那种临界的、自我怀疑的状态。


    她相信别的仿生人也有类似的心情。


    而审计长已经感到颇不耐烦。“仿生人周向青,你还没有整理好发言吗?我最多等你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那个仿生人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自己的手臂,默默站在柳怀石的身后。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不能再等了。”审计长拿起法槌。“仿生人周向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要再干蠢事了,老老实实说话就好。柳怀石低声道。


    蠢事。


    她知道,在柳怀石看来,她的价值仅在于作为他的一面镜子。但他们错了。


    并不是仿生人天生就是人类的镜子。而是人类把仿生人当做他们自己的镜子。实际上,人类不止把仿生人当做他们的镜子,人类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他们的镜子。他们注视着世间万物,但他们总能在这些东西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蚂蚁。黄蜂。还有——


    阿福。


    “好吧。我照实说。”周向青垂下头,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帽子。那红色帽子正中绣着一个青色的货运飞船标志,货运飞船中央是一道黄色的闪电。她的手指轻轻从上面滑过。


    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镜子。


    即便是那个人的镜子也不行。


    “曹先生跟我说,价值评级系统给他的评价是D。”


    她是在寻找那个人的踪迹,而不是在完成那个人给她的命令。


    “而最近一两个月,每天晚上都有连环杀人案。而大家都怀疑这杀人案跟价值评级降低有关系。”


    所以,有没有那么一条信息,并不重要。


    “当然,曹先生并不是因此感到害怕。因为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是在寻找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重要的是,她是在按着自己的意愿行动。


    “然后昨天,他找到了那个答案。他找我就是告诉我这一点。”


    而不是埋着头,啄食对方一路洒下的面包屑,最终钻进牢笼。


    “凶手,就是易谦明。”


    她是自由的。


    ——什么?


    柳怀石愣住了。审计长愣住了。常任委员愣住了。书记、审计助理、以及旁听席上的人们,都愣住了。


    周向青的话,就像一滴点入茶杯的墨水,在一瞬间把整杯水染成黑色,又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消失无踪。


    这个答案实在太过自然,每一个人都想到过;但这个答案又实在太过突兀,每一个人都放弃了。


    想什么呢,不可能的。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闪过的时候,他们这么说。大家都选择无视它,把它遗忘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只有易谦明有这个能力。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只有易谦明和他的人才贸易银行可以知晓他们的经历,评判他们的价值。大家也已经接受这一点。否则,这个为每个人带来好处的金融系统就无以运行。


    但每个人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价值评级,本身就是在衡量他们的生命的分量。而一个能够衡量他们生命分量的人,其实等同于在决定他们的生死。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直到周向青突然说出这一点。


    他们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的脑子里都在转着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并不是“是不是易谦明”,而是——


    ——怎么办?


    ###


    摄像机的镜头正朝向周向青的脸,不断放大她那与人类极为相似,但皮肤与瞳孔又有细微不同的面孔。然后这些画面在摄像机中被转为一串电讯号,通过电缆传输向演播室的后期处理设备,继而一直通向调制解调器,变成一系列的数据包,经过电视台的无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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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发送到各地的基站,然后再进入通过“杰上校”咖啡馆内电视内芯片的解码,还原成画面和声音。


    延时直播的间隔,是十分钟。


    在审计庭内那一幕的十分钟后,电视屏幕上的周向青正在犹豫。


    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望着屏幕上的周向青,等待她做出回答。


    只是鲜少有人注意到,电视荧幕上的画面不自然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仿生人周向青,回答审计庭的问题,否则本庭将认为你选择在此问题上保持沉默。


    周向青的头慢慢下垂,眼神也向另一边飘去。


    ——那么本庭认为你——


    “曹文道先生跟我说,他的价值评级是D。”


    周向青突然开口说道。


    “最近一两个月,每天晚上都有人死去。是连环杀人案。而大家都怀疑这杀人案跟价值评级降低有关系。曹先生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也非常在意自己的价值等级。”周向青抬起头,望向镜头的方向。


    “当然,曹文道先生并不是为他的评级太低而感到害怕。”


    周向青顿了顿,说道:“因为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当事人。”


    整个咖啡馆寂静无声。


    “他跟我说,他原本是优秀的员工,是忠诚的公民,但现在他的存在只有价值等级。他不认为价值等级能够定义一个人。但他的生活随着价值评级下调而变艰难了。他非常讨厌价值评级系统。他说——”


    “停!停止发言!你说的事情跟本案没有联系。”审计长略显狼狈地说。“本庭的问题是,你对曹文道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我回答他,易谦明先生认为,相比于任何一只蚂蚁来说,整个蚁群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每一只蚂蚁都有义务为蚁群做出牺牲,也正因此,蚁群才能长久地存活下来。”


    咖啡馆里泛起一股不满的躁动。


    虽然大家都知道事实如此,但如此明确地说出来,而且还是从一个仿生人的嘴里说出来,仍然让人们颇为不快。


    “曹文道先生服务于整个复合体,他的价值取决于自己对于复合体的贡献。无论他对价值评级有怎样的不满,但这只是个人的情感,与整个体系无关。价值评级为复合体建立了一种明确的、行之有效的规则,每个人都是这套规则运行下的齿轮。这是为了整个人类着想。”


    “请稍等!”一个人突然喊道。“我必须澄清一下!”


    “易谦明先生,您说她是在说谎吗?”审计长转过头,看着代理席上戴着头套的人。他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正在面罩后面急促地喘气。


    他凑到自己面前的话筒边,用有些沉闷且失真的声音说道:


    “各位,价值评级系统虽然的确是尝试为复合体建立一种规则,但这种规则的目的,并不在于仅仅比较各位的价值,也更不是妄自对各位的人生进行肯定或否定。价值评级的目的在于加强社会资源的流动与分配,让合适的人获得合适的帮助,从而实现整个社会的进步……”


    咖啡馆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吵嚷。


    “这是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不说曹文道的事了?那家伙该不会就是凶手吧?他因为自己的评级低,所以就报复社会?”


    “那他最后就是自杀了?谁听懂了到底怎么回事?”


    “但你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根本就不把杀人案当回事!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猜测跟价值评级相关,但他们一直否认、一直否认——结果还是真的有关系,而且还是他们自己的人!”


    “给铸造局打电话!”


    坐在最前面的几个青年吵闹起来。


    “你们吵吵啥?都听不见后面的内容了!”外地来的男人想要压过青年们的吵闹声,但青年们并不理睬他。他只好站起来,焦急地盯着屏幕。


    “到底怎么了?你急什么?”他旁边的女人问道。


    “如果易老板说了什么,导致大家不接受价值评级的话,那么我们事先投资的设备的大楼可能就打水漂了。咱们家的家底都砸进去了,我能不着急吗?”外地男人抱怨道。


    “哼,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呀。”旁边的中年妇女听到了他们的话。


    “关你什么事?”外地男人顶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呵,的确不管我什么事,你们外地人的死活又关得着我什么事了?”


    旁边的矮个子青年听到,回过头来说:“大妈,这不是外地人不外地人的关系,如果人贸银行出了事,倒霉最多的就是咱们!你家里的人大概也都上了评级吧?如果他们给做空加挤兑,资不抵债了,咱们都得被他易谦明抵押出去。下半辈子就都给别人打工了。”


    “啊?”中年妇女一听,慌了神。“那怎么办呢?”


    此时已经有一些人从咖啡馆里匆匆跑了出去。


    矮个子青年挠头道:“这你也别问我,出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估计最好是先撤销授权,先把自己的名字赎回来吧。等局面稳定之后再做打算。”戴眼镜的青年说道。


    “怎么赎?拿什么赎?”


    “如果你有其它人的名字,等值就能兑回来;如果你没有……那现在大概需要用旧币吧?就是人贸银行之前的?”


    “但谁有那么多呢?现在也就是平时买菜用用——”


    “不好啦!老范!”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壮汉。那汉子一只眼没有瞳孔,嘴角还有一道伤疤,显得表情尤其狰狞。


    老板匆忙从后面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打蛋器。


    “我听人说,人贸银行要完,你那个——”


    “来里面,来里面说。”老板打断了那大汉的话,把他让到后厨去了。


    但咖啡馆外面已经响起了更大的吵嚷声。


    黑瘦的青年跑出去看了看,又跑回来说:“好多人都在往人才贸易银行那边去了!说是要解除合同!”


    咖啡馆里其余的人一时间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事态的发展是不是会超出自己的想象。


    只有那穿风衣的青年还端着老板之前给他端上的咖啡,出神地望着电视屏幕,似乎在想着什么。


    而电视屏幕上,易谦明正在说出他最关键的那段话。


    “这段时间的连环杀人案,也的确反映了我们的价值评级体系还是存在一些问题。对评级系统表示不满的人的确很多,而且的确有些人的评级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失准。所以我们正在准备对整个评级系统进行优化。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消除社会中的戾气。所以,我们需要临时关闭人才贸易的评级窗口,以及暂停相关交易……请大家谅解。”


    靠近窗边的风衣青年猛地站了起来,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