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雾气弥漫的城市13
作品:《后机械启示纪行》 易谦明在吧台前咬着吸管,想要把杯子里最后一滴饮料吸上去的时候,一个长长的黑影渐渐从地毯上伸向他,最后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到休息的时间了。”黑影说。
“是到你休息的时间了。我可不需要休息。”易谦明松开牙齿,吸管弹回杯子的边缘,晃了几晃。易谦明现在戴着一个铁笼一样的头套,脸上另外还有一张玄凤鹦鹉的面具。面具在鸟喙的下面开了一个洞,吸管就是从那里伸进去的。
“是。”黑影低下了头。
“你装什么委屈啊?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的位置。我感谢都还来不及,简直都想每天给你下跪了,你装什么委屈?”
“您内分泌的情况可能有点问题。我替您明天约医生检查一下吧。”
“免了。我没什么问题。只是看你不爽而已。”易谦明把已经咬烂的吸管从杯子里拿出来,左手把杯子对着远处的墙壁一抛。
玻璃杯撞上墙面,一声脆响,粉身碎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情况就是——我们其实是一个人。你永远无法摆脱我,我也无法摆脱你,我们都无法摆脱这个地方。”易谦明狠狠地说完,把吸管对着那团黑影用力一掷。
但那支吸管也只飞出两步远,便轻飘飘落在黑影面前的地上。
黑影默默无言地俯下身,慢慢把吸管捡了起来。
“你去休息吧。我不拦着你。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易谦明撑着吧台站直身子,然后向门外走去。
“您要去哪?”黑影问。
“去解决我的生理问题,这你也要管吗?”
易谦明甩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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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关铁震举起装满白酒的茶杯,跟白少俊和郑小楼碰了一下。
他还想跟姜原碰一碰,但姜原伸手挡住了自己的杯口。“我是不行了。”
他们这一下午算是弄完了公司改注的事情。但名字没有改。“四大恶人就应该有五个。”关铁震是这么说的。其他人对名字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然后姜原跟关铁震又去弄来了易谦明的委托——这次易谦明没有亲自见他们,只是让阿福给他们带了一份文件。
姜原有点不太满意。
但关铁震已经非常开心了。他一个劲地要求在附近的烧烤店办一次庆祝会。能接到这里首屈一指贵人的调查委托,当然值得庆祝。
所以他一直兴高采烈地跟所有见到的人碰杯,然后跟他们炫耀自己接到的委托,然后再碰杯、灌酒、再碰杯。
“所以,我们也算是走上兴旺发达的第一步啦!也算是多亏了你,小兄弟。来来来,跟我再喝一轮!”关铁震绕了一圈后,又搂住了姜原的脖子。
姜原只好又陪他喝了一杯,然后再吃了两串已经冷掉的烤肉,试图以此延缓对酒精的吸收。
马延仙倒是从一开始就只喝茶水,吃毛豆。
“你也别太闹腾了。再过一会还得回去呢。”郑小楼说。
“回去?回哪去?这一个月都没什么高兴事了。”关铁震翻了个白眼。“一会我们去唱歌。”
“唱什么歌!现在哪有晚上还开门的唱歌房?”
“那我们去……去钓鱼!老白你去开、开船!”
“你现在钓鱼得把鱼都吓跑了。叫得这么厉害。这家伙真是没什么酒品。”白少俊说。
“你们年轻时候就这么闹,年纪大了可有得苦头吃咯。关节一下雨就疼。不过也奇怪。这种大雾天按说应该会疼的。我记得我爸妈到了这种雾天就不舒服。但我好像没什么反应。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雾天都不疼,有时候还是会有点疼。搞不清楚。总觉得可能是吃的不合适了。反正就是还没搞懂规律。”马延仙一个人嘟嘟哝哝地说。
“我算是初来乍到吧——虽然我两年前也来过一次,但我也总感觉这雾不太对。感觉不太像是雾,应该是霾。”
“埋?埋什么?”关铁震问。
“雾它不是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嘛。霾是空气中飘着粉尘。”姜原解释道。“比如灰尘,或者沙尘。北方那边有的大风天会把土都扬起来,看上去漫天都是土黄的。而你们这边像是烧的烟灰,灰扑扑的。”
“有可能。我们这边工厂很多。之前有人得那个肺病,一直咳嗽。可能就是吸这个灰吸多了。唉呀,那我以后得把口罩戴起来。”马延仙说。
关铁震听姜原和马延仙在聊这些,皱起眉,屁股一扭,去跟白少俊、郑小楼说话了。
姜原看关铁震挪开了,便凑上去问:“马老爷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以前是化工出身,一开始当技术员,后来当工程师。但干那行吧,老有人请你喝酒,你要是老不去,人家就疏远你排挤你,升职也很困难。后来我年纪大了,也不太想在小孩子手下做事,索性就不干了。在家里自学一点医,打打零工什么的。有一天在街上遇到这个家伙。这家伙当时是个街溜子,偷吃别人卖的杏子,吃太快卡在嗓子眼,然后我用那个急救法,给他那么勒了几下让他吐出来。然后这家伙……”
“你别老说以前的事儿!那都十几年前了,还提它干什么!”关铁震涨红了脸,而郑小楼也红着脸嗤嗤直乐。
“所以你们也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咯?”姜原问。
“对。只除了我。”郑小楼说。
“那我跟老爷子打听个事。因为我们最后的目的还是要搞到那批文档嘛,所以我想先看看你们这里的情况。你们这里有没有哪家企业是相对独立一点,然后机房的算力比较高的?”
“当然是你们今天去的人贸银行啦。”
“还有别的吗?”
马延仙想了一会。“不知道。我感觉他们都差不多。没有哪家特别突出。当年大家都被整惨了,我年轻那时候。董事会用了三十年催缴民间残余和拼凑的高算力设备,鼓励举报揭发,最后大家的东西都被交出去焚毁了。就算现在谁家有什么东西,也肯定是藏起来的。你问我没用。”
姜原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他可能还是需要跟易谦明打交道。他实在不想动用学院的信息网。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他现在已经摸不清教授们的态度了。或许他们还能信任他,或许现在那边已经变成了一个陷阱,就算他急急惶惶破解了内容,交过去,也无济于事。
“话说,我们今天去银行的时候,那个易谦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居然一直戴着头套跟我们说话,感觉跟个变态似的。”姜原问道。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他可不想再被那么吓一跳了。居然连续两次吃瘪,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关铁震听到姜原在说这个,也跟着凑了过来。“对。那家伙真的是脑袋有病。他算是让我越来越讨厌有钱人了。不,不是有钱人。是天才。他是个天才,也真的让人讨厌。我有点好奇,他到底手里拿捏着多少人的名字?”
马延仙跟姜原对望了一眼。
“我猜,百分之十?”姜原问。
“不可能。价值评级制度实际上控制的人群没有那么多。”马延仙说。“我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评级上市三周年的时候。报上说,实际上参与的人几乎达到了整个复合体的四分之一,不过那肯定是吹牛的,实际掌握信息的人口绝对不到百分之十。而易谦明能直接控制的,是这百分之十里的百分之一,也就是总人口的千分之一,我觉得都有点太多了。”
“千分之一?不可能。才千分之一能有那么大的权力?我看起码得控制个三四成吧。”关铁震摇着手。
马延仙哼了一声。“臭小子,你真是对数字一点敏感度都没有。整个复合体号称是四亿人,实际上有没有并不好说,毕竟我们对那些边疆和落后地区都没有那么深入的控制。这数字就是估算出来的。凡是工程都是这样……算了,这个先不提,不然你们又嫌我说起来没完。反正,四亿人的百分之十你知道是多少吗?四千万。四千万的百分之一,四十万。你平时老挂在嘴边的那个安提赛有多少人?有一万吗?作战人员?”
关铁震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们主要是安防和特种作战,连上临时工也充其量三千人。”
“所以说嘛,能直接控制四十万人,是什么概念?而且控制力还能通过各种关系辐射出去。如果我是董事会的头子,看着这么一个能控制四十万人口,却又不在董事会里的人,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他做了。”马延仙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喂喂,你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可差太多了啊。”白少俊笑道。
关铁震和郑小楼闻言一同笑了起来,马延仙自己也乐了。
“总之,应该没有那么多。而且有的人价值高,有的人价值低。要那么多价值低的人干什么?没什么用,不如撕掉。”马延仙拿起一张面巾纸,撕成两半,叠起来去包他吃剩的毛豆豆荚。
关铁震道:“没想到,我喝得最多,结果却是老马醉的最快。”
几个人又哄笑起来。
姜原笑了一会,用酒杯轻轻敲了敲桌子。“所以易谦明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为什么戴着那个头套啊?”
“不知道。但报纸上报道过他的情况。我在一张旧报纸里见过他的照片。他最开始那时候应该是不戴那破玩意的,但后来——”马延仙眯起眼睛,想了一会,“说老实话,我还真不记得了。”
“可能是打造人设吧。让自己显得酷一点。就像关老大的点子。”白少俊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姜源知道他在说火车上戴的那些面具。
关铁震伸手去把白少俊的手拍了下来。“才不是呢。那叫统一着装,统一步调,团结一致。这是我在……什么地方看的。跟他那种……造什么娇……”
“矫揉造作。”郑小楼说。
“对,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每天咋咋呼呼,装腔作势的。”白少俊又说。
“反正就是不一样!那家伙今天戴了一个老大的青蛙头你知道吗?他的脸就在那个青蛙嘴里面。然后他还躲在那个青蛙嘴里吃东西。”关铁震开始模仿易谦明把食物塞进青蛙头的动作。“如果不是气氛那么紧张,我真的早就笑出来了。”
关铁震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表情也拉了下来。“我都感觉他肯定要拒绝我们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答应了。”
“这你已经说过了。你一回来就说了。”
“对,我是说了。但我现在就想着——想着有点不对。”关铁震说到这里,打了个满是酒臭味的嗝。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醉了。而且这么晚了。如果你还不回去,说不定到明早就成尸体了。”白少俊取笑道。
“才不会咧!我们刚拿到委托,肯定——肯定能步步高升。价值评级高的人才不会死咧。”
姜原就看着他们胡闹。刚才马延仙倒是说了一条有点价值的信息。易谦明原先是不戴面具的。那是肯定的,没人一出生就戴面具。也可以肯定的就是,必然有一个特殊的契机,让他开始戴面具了。如果只是烧伤之类破相的话,像他那个位置的人,完全可以通过手术修复。
所以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所以那些旧报道还找得到吗?”姜原问。
“应该可以吧。我有一个剪报本,还收集了一些……”
关铁震笑了。“哈,老马的爱好真的特——别古董。与众不同。”
“总比你爱喝酒和胡闹好。郑小楼反驳。
真是没完没了。
但好在店里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老板也正在清场。
“已经八点四十了啊。再不回家就晚了。”老板吆喝了一句,开始专门收拾他们附近的垃圾。
“走了走了。”白少俊拉起还想灌两杯的关铁震,跟郑小楼点了点头。姜原跟马延仙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行人晃晃悠悠来到他们“四大恶人”的工作室前,白少俊准备把关铁震扔到床上之后,再送郑小楼回家。而姜原趁机提出,跟马延仙一同散散步。
“你的确跟我们不太一样。”只剩他们两个人之后,马延仙说道。“这个城市里虽然什么人都有,但你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这城市,不是什么好地方。就像这没完没了的雾一样。但实际上,在这里常有这么大雾之前,一直就让人压抑得很。所以大家各自会找各自的发泄渠道。小关就是爱喝酒。小白则是那种攻击性,抬杠似的姿态。小郑……小郑还年轻,所以还好。但你,你跟我们不一样。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压力。但是,我感觉不到你是怎么把它发泄出来的。”
姜原笑了笑。“或许我没有那么多的压力,也或许我比较迟钝,感觉没有你们那么敏锐。”
“不会的。人不会迟钝到那种地步。”马延仙说。
“那,你的泄压方式是什么?你刚才也没有说你的方式。”
马延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我没有泄压的方式。我只是把它埋在心里。”
“或许我也跟你一样呢。”姜原说。“不过我觉得,压力这种东西,只要你不管它,它也会慢慢消失。所以也不用多在意。相比之下——”
“或许是这样的,但也不是。如果压力真的消失的很快,那只能说明你这里有什么地方漏气了。”马延仙用夹着纸烟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虽然这个比喻显得很老古董,但人心就是一台锅炉,而压力就是动力。如果没有压力,那人什么事都不会去做。某种程度上说,易谦明的价值评级是让这个地方重新动了起来,但这也代表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压力很高的地方,而这种压力就会从其它地方泄露。我就是这么看待最近的事情的。”
“所以你觉得这一系列的杀人或自杀,都是这个‘系统’自己泄压的体现?难怪你觉得他们都是偶然。”姜原说。
“某种程度上,这种偶然也是必然。一套设备如果压力过高,那最薄弱的环节就会先崩溃。这里崩开一个螺丝,那里裂开一个口子,让内部压力达到新的平衡。这算是一种恶性的自我调整。所以我们工厂里就会设计泄压阀,和安全阀。对于人来说,泄压阀就是喝酒、骂人或是什么别的方式;而所谓的安全阀,实际上只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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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设置的,这个系统中最薄弱的点,以此控制被压力破坏的位置。如果你不设计这些,那么恶性的自我调整就会把整个系统都弄完蛋。”
“好吧。但在我看来,你这属于自爆。”姜原说。“因为你之前说,你只是把所有的压力都埋起来;但你刚才又说,如果没有泄压阀和安全阀,那个‘恶性的自我调整会把整个系统都弄完蛋’。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所以你不是这里错了,就是那里错了。”
“没有自相矛盾。”马延仙用力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闪闪发着红光。“我后来爆炸了。”
“啊?你怎么爆炸了?”
“字面意义的爆炸。”马延仙说。
“哦。就是你辞职的事情吧。”姜原说。“但那样也还算不上是爆炸吧,只是辞职而已。”
“我跟你说了,是字面意义的爆炸。”马延仙又强调了一遍。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姜原也不好再问。
他们就默默走到了马延仙居住的破旧小区。
“要不要上去喝杯茶?”马延仙问。
姜原答应了。他还想看旧报纸。于是他们两个慢慢爬上狭窄的楼梯。马延仙住在这栋五层住宅楼的顶楼,是一间小小的二居室,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姜原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马延仙烧水泡茶。
“对了,你在店里的时候说,有登了易谦明照片的旧报纸,能不能借我看一下?”姜原问。
“不然你为什么来呢?你以为我相信你真的想跟老头说话、喝茶吗?”
马延仙这句话说得姜原很不好意思,只好打了个哈哈。马延仙在煤气灶上安好水壶,点着火,再去到书房里翻了一会,提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来,往餐桌上一甩,发出砰的一声。
“嗬!这么多!”姜原感叹道。
“那当然了。都十几年啦。”
“十几年,所以你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这个调调咯。”
“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马延仙并未解释,只是戴上老花镜,翻开那个剪报本子,翻找了一段时间后,摘下了眼镜,把本子推到姜原面前。
那是一张三版的采访稿,照片质量也不高,再加上时间久远的缘故,姜原实在看不清易谦明的五官。采访的内容是易谦明的投资居然从不失手云云,只是一篇中规中矩的东西。
姜原有点失望地往椅背上一靠。“我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呢。”
马延仙微微一笑:“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不会总像你们今天那么顺利。不过,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关说话总是缠来缠去听不懂。”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当时易谦明不太相信我的说辞,其实他更有可能是不相信我们这种人。他觉得我在说谎。我后来承认,我就是为了跟圣女见面,然后他就突然答应了。”
“的确有点怪。小关还说,他问了你一个问题,是怎么回事?”
姜原看着马延仙满是皱纹但精光不减的双眼,承认道:“他问我如何看待圣女草开花这件事。我当时就在卡比利亚的大圣堂跟踪。我回答——”
嘟——
煤气灶上的水壶尖叫起来。马延仙去关了火,把开水倒进茶壶烫了一遍,然后把第一道水倒掉,重新注水,才把茶壶提到桌上。
“先这么泡一会。你继续讲。”
“其实接下来也没什么了。我回答,我认为圣女能够跟活化机械连接。然后他就答应委托我们。”
马延仙搓了搓下巴。“就是说,易谦明也很在意审判的结果咯。”
“大概吧。怎么了?”
“嗯,说起来也只是猜测。因为大家起初都觉得易谦明能够搞价值评级,是因为他有超过复合体规定的,P级以上算力的计算机,于是要求复合体审查。但复合体审查过以后,宣布并不存在算力超标的情况。如果这次审判的结果承认仿生人能够跟活化机械连接,再加上活化机械又是大崩溃之后的产物,所以可能会动摇这方面的规定——大家可能会觉得,在自动化上,找到了一条绕过大崩溃后遗症的方法。”
“那就是说,他可能也对现在这种限制算力的情况不满咯。”
“当然。人力的成本还是太高了,产能也有上限。我觉得,早晚我们还是要回到以前的路子上去,不如早点面对大崩溃的真正原因才是正路。”
马延仙说完,给姜原和自己各倒了茶。
姜原慢慢吸着茶水,感觉这个猜测有道理,但很可能并不对。即便是有这么一条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能影响审判的结果。这仍旧不成为易谦明同意委托他的理由。
应该是一个更直接、更单纯的原因。
姜原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心里隐约映出一点模糊的影子,但伸手去捞的时候,却又把那影子搅得稀碎,捕捉不到。他稍稍有点烦躁,便把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来说:“这茶叶很不错,多谢款待了。”
“哪里。反正我自己也要喝的。”
“不早点休息吗?”
“反正睡不着,还不如看看以前的剪报。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呢。”
“那你可太尽责了。”姜原道了晚安,一个人下楼。
似乎是听到他的下楼的脚步声,四楼的一户人家门前,一个中年男人停下拧钥匙的手,抬起头盯着姜原。他也像所有街上的人一样,戴着宽檐帽,穿着风衣,领子竖起老高。
“晚上好。”姜原跟他打了个招呼。
那个中年人手中的钥匙哗啦一响,像是被吓了一跳。
姜原不禁莞尔。
外面的雾气似乎比回来的时候还要浓,而街上也早已不见人影。
这段时间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弄得风声鹤唳了。其实这么大的城市,只是区区几个人横死街头,根本感觉不到什么;但日以继夜的新闻报导和分析,却把这种压力复制给了每一个人。
但这么说也不对。谁也不想成为那几个横死的人。无论几率再怎么低,都是实打实的有人死亡。
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样,这种高压的情况是不可能持续的。可能这座城市真的需要像马延仙说的,泄压阀,安全阀之类的,不然迟早会发生“恶性的自我调整”,在某个地方炸掉。
说不定易谦明愿意委托他们,也仅仅是想找个压力的出口吧。
姜原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从马延仙提出的角度,即这一连串的凶案都是这个城市中压力造成的结果呢?
不。他不应该想这个。凶案让那四个人去关心就好了。他自己只需要争取找到一个可以跟易谦明对等谈判合作的……
等等。如果易谦明答应跟他合作是因为压力,而这个压力跟活化机械有关系,那么——
姜原回过头去。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些想法。
他想再问马延仙一个问题。
而那栋五层旧楼的楼顶,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一亮一暗,一明一灭。
是马延仙在吸烟吗?
他怎么跑到楼顶上面去吸烟了?
姜原眯起眼睛。
但在暗夜的雾气中,很难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吸烟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