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萝对这声音很是熟悉。


    虽然都是相似的机械音，但她发觉这并不是路人甲系统在跟她说话，而是曾跟随她几世的女主系统。


    她居然听到了女主系统的声音？葛青萝当即愣怔住，眼神直直地盯着石焱，甚至忘了去牵那只几乎跟她指间相触的手。


    她想了想，试探地在脑中对那声音回复：“什么办法？”


    女主系统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葛青萝又问了一遍，女主系统道：【你等等，我先跟他聊完。】


    葛青萝正安静等候，却见石焱皱眉盯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困惑。又等了会儿，他表情越发古怪，突然快速地把手缩了回去，仿佛面前的不是葛青萝的手，而是滚烫的火球。


    葛青萝：“？”


    石焱看向她的视线极其复杂，眉头拧得很深，最后他放下手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


    看起来女主系统跟他聊完了，但葛青萝不明所以，既然有机会挽回局面，石焱为何沉默不语？她都想忍不住开口问问到底是什么方法，就听到了女主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宿主，你想办法做了他吧，我现任宿主似乎对这法子很犹豫，不怎么情愿。】


    葛青萝瞳孔震颤，浑身一个机灵：做了他？！！


    怎么做？还没到明天呢，她就得先要人性命？这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像是领会到了葛青萝的想法，女主系统跟她解释：【……不是让你弄死他。你不是一直馋他身子吗？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当然是认真的！要想救云灵，你们俩必须亲密接触一次，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葛青萝带着微妙的神情，跟女主系统反复确认多次，终于领会到了它所说的办法。


    她得跟石焱以她能想到的最亲密的方式接触一次，女主系统就能解锁一个任务进度奖励，而那个奖励可以逆天改命地帮云灵活下来。


    葛青萝没想到女主系统之前说给不出的奖励，这样就能得到，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暗中询问：“你说他不情愿？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骂我有病。】


    葛青萝：“……”


    葛青萝：“怎么把我心里话也说出来了。”


    别的不说，谁家好人救人得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也就这种古里八怪的小说世界才会出现，确实有病。


    【……也不知道我忙前忙后的为了谁，一个两个说话都这么伤人。】


    “你也不是人。”葛青萝口不留情，再次发出质疑，“你之前说过给不了石焱进度奖励，也没提解决方法，现在又突然改口说可以解锁，那——”


    葛青萝话锋一转，向女主系统问出心里压了许久的那个猜测：“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没法给他奖励，是因为你的奖励已经给了我，而出于一些原因——或许是我之前跟他交换系统造成的？导致它被封锁了，必须解锁？”


    女主系统发出苦笑的机械音：【你发现了啊。】


    葛青萝早就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对劲了，并且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确认女主系统一定有事瞒着她。


    “现在情况紧急，我先不跟你扯皮，但只要我过了这关活下来，你得把所有事都解释清楚。”


    【那就先活下来吧。】


    “这还不简单？”有了活命方法，葛青萝整个人松了口气，自信起来了。


    【真的吗……】女主系统并不如葛青萝那么乐观，它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仅是石焱犹豫的表现，还有别的什么，但它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葛青萝瞧了一眼仍背对着她的石焱，轻松地道：“能有多难？虽说他现在正气着，又还没成亲，他心里不大情愿，但都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了，还顾着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刀架脖子上了，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吧？要实在不行再多哄两句，说点他爱听的，怎么着都能成吧，我们这儿没人想死。”


    顿了顿，她越发坚定：“不管他怎么想，总之我得活着，我得离开这小说世界，我得回家，回我的世界，但凡有点可能，我都不想死在这儿。如果这样真能救活云灵，就算他不愿意，我上点手段也得做了他。”


    女主系统跟随葛青萝很多年，知道她对回家到底有多大的执念，它沉默地支持了一下，继续思考起不对劲之处，转头去排查是不是自身系统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葛青萝毫无知觉，还在构思该怎么把不情不愿的石焱哄高兴了，让他自愿上钩。


    路人甲系统也在这时蹦了出来，跟葛青萝商讨最佳方案。除此之外，它还充当着女主系统和葛青萝之间的沟通桥梁，帮助一人一统建立临时链接，方便交流。


    葛青萝：“其实现在这机会还不错。看起来明天就要死了，跟他提什么要求都不算过分吧？人之常情。”


    路人甲系统觉得她所言也不无道理：【说的也是……那宿主你就这样装不知情，然后哄路人甲半推半就？应该是能成，但这算不算又行骗？我还以为你真的改过自新了。】


    葛青萝当然否认：“救人的事怎么能叫骗？这是善意的谎言。况且能救三条命，谁都不会拒绝吧，再说，他也不会知道我知情。”


    “那如果我就是要拒绝呢？”


    葛青萝闻言蹙眉：“拒绝？那我就只能真的上点手段，用强的也得——”


    话未说完，葛青萝的声音突然卡在喉中。


    她怔怔地抬头望向身侧，那个出声之人。


    不知何时，背过身的石焱已经转了回来，正勾着嘴角，微眯起眼盯着她，看不出在想什么。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却又挂着古怪的笑，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神情再次凝结出寒意。


    葛青萝莫名打了个颤，感觉脊背冷飕飕的。


    她闭嘴不言，怀疑石焱是想到什么在自言自语，默然过后，她继续暗自跟两个系统交流，只是心底默念的声音也小了几分，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吓我一跳，还以为他听见了……刚说到哪儿了？”葛青萝勉强笑了笑。


    两个系统没有一个吱声。


    葛青萝等了会儿，隐约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吧”声，像是什么断开了，紧接着，路人甲系统就说：【……女主系统切断链接，走了……】


    葛青萝眨巴了下眼，哦了一声。


    【刚才它说，第一次用跨系统交流，还不熟练，忘了暂时屏蔽跟它的宿主之间的链接……】


    葛青萝：“……所以？”


    【所以，你的任务对象应该是真的听见了——】


    从女主系统跟葛青萝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全听见了。


    葛青萝：“……………………”


    葛青萝倏然笑了一声，笑容里藏着道不尽的心酸和无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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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系统还是坑她坑得一如既往啊，她居然都不怎么觉得意外了。


    石焱也很轻地笑了笑，微微俯身，凝视着僵坐在躺椅上的葛青萝。他很想知道，她今晚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能给他。


    这个——死性不改的骗子。


    他道：“不是要说点我爱听的哄我吗，怎么不说了？我还等着听。”


    葛青萝视线缓缓飘忽出去，望向远方黑漆漆的山林间，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在吸引她目光。


    石焱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冷笑着挡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看向自己：“原来你跟那系统也认识啊，聊得还挺熟。它管我叫宿主，又管你叫原宿主，是我想的那意思吧？原本的、宿主？哦，刚才你还说了什么交换系统啊……看来这系统原本是你的，被你换给我了？”


    石焱从未想过，这个困扰他许久，搞不定就得要他性命的东西，居然是来自葛青萝。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被耍感，气极反笑。


    葛青萝极慢地抬头，看着他道：“……其实我姓原名宿主，葛青萝是化名，你信吗？”


    “呵。”石焱凉凉地呵了一声，“你自己说出来不会笑？葛青萝，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法再信。”


    石焱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脑子被门夹坏了，才会有想原谅葛青萝的想法，他甚至不知道她刚才对他伸手的“真情实感”里到底又掺了多少水分，才能跟系统说出那些话。


    见葛青萝没回答，他继续追问不停：“路人甲是什么意思？什么又叫小说世界？看来你家很远啊，远得都要离开这世界了，嗯？说话。”


    “你是话本里写的那种精怪还是神仙？下凡历劫来了？做完任务就要回家过好日子了是吧，难怪毫无留恋。”石焱越说，语气中的怒意和暗藏的委屈几乎要涌现出来，怎么也压不住。


    葛青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直没跟石焱说实话，一来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能骗过去，二来也是不知该怎么告诉石焱，他身处的地方，这整个姜城，甚至可能连带边界之外的那个碧城，都是话本中的世界。


    就连他自己也是话本中的一员，还是“路人甲”的角色定位，在书里连背景板都不算。她觉得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实话。


    这下好了，一个不慎什么料都抖出去了，越发解释不清。


    葛青萝垂首，撑着膝头扶额许久，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唰的一声站起身，差点撞上石焱的下巴，好在他及时退了一步。


    望着石焱的双眼，葛青萝一字一句地郑重发问：“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就说今天这人你救是不救，这命你要是不要，想死还是想活？”


    石焱不语，只是一味地用下巴看她，半晌，他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他的声音缓慢而挑衅，附耳对葛青萝低声地说：“我不活了。”


    在葛青萝凝重眯起的眼神中，他微侧过头看她，笑得极冷：“别以为我给你几分特别，你就真能对我为所欲为。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想要什么，就自己来拿。”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葛青萝闪电般的出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石焱说真话也好，说气话也罢，她都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一定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