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前的两分钟，晏岚从前门走进教室，今天要上的是烹饪课，晏岚挑了个靠窗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一进来，原先吵闹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早就听说过会转来一位南方来的同学，众人新鲜得很，尤其是对他细腻白皙的皮肤，牟定干燥缺水，常年被厂子的浊气笼罩着，再怎么费心保养，当地的人皮肤都是偏黄偏糙的。


    晏岚照着材料单，核对着桌上要用的东西，突然有个人被推搡到他跟前。


    “同学，欢迎你来到牟定，我是二班的班长，叫纪姜。”被推出来的女生扶了扶眼镜。


    晏岚抬起头，是位饱含书卷气的女生，他放下手上东西，礼貌回道：“你好，我叫晏岚，初来牟定，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纪姜怔了怔红着脸低下头，还以为美人都很傲气呢。她身后的人还在起哄，纪姜慌乱地回过头，又转回来看看晏岚，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晏岚见她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等了几秒，他轻声提醒：“纪同学，老师来了。”


    纪姜尴尬地闷头回到位置上，受到她邻座们的眼神鞭策。


    烹饪课不算主课，专门是为了给学生放松之余能训练到动手的能力。


    风洄站在讲台上，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下面最引人注意的晏岚，他翻开书，“今天是我们这门课的开学第一课，先跟你们说下我们期末是如何考核，平时的课程考勤我没那么讲究，一切成绩评分都靠最后一堂课你们做的成品。”


    众人一听不查考勤，底下顿时骚动起来。


    “不用考勤？直接逃了呗，水课而已，谁在乎。”


    “能逃吗？他最后一堂课的成品怎么办？”


    “你个傻der,找个代做的不就行，难道他还能一个一个比对？闲得慌啊！”


    风洄精准地瞥向人群中最闹腾的那个人，淡淡地说道：“不巧，你们的名单我都有，到时候拿着你们的身份证明我一一比对，想滥竽充数的，明年重修，反正我这门课也不是很重要。”


    “......”


    教师里的学生仰天无望，哀嚎一片：“啊啊啊！”


    风洄拍拍手，骚动就停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可自行组队，面包、饼干、酥点你们任选一种品类，最后我依据口味给小组评分。”


    “每个人都要有参与。”


    “你们的右手边有准备好的材料，左手边有步骤参考，你们照着做就行，我也会适当给予你们一些建议。”


    纪姜看向后桌面对着面粉无从下手的晏岚，她想了想走上前，道：“晏同学，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小组。”


    西西里不屑于开设烹饪的课程，晏岚头一次面对陌生的领域，有些无措，他看向纪姜，有人能帮忙确实有益无害，但是一女一男单独一个小组，难免会引起他人口舌，刚想开口拒绝，纪姜就从旁边又拽了个男生过来。


    男生拱着纪姜的的胳膊，试图挣脱开她的控制，“姐，你干嘛？”


    纪姜扶了扶要掉的眼镜，瞪了男生一眼，转而温和地跟晏岚道：“这位是我的弟弟，叫纪亿，他也没搭子。”


    万人迷的纪亿发出抗议：“谁没搭子，我可......啊疼。”


    纪姜面不改色得拧着纪亿后腰的软肉，“你再说一遍呢！”


    纪亿：“......”恐于老姐的武力威胁，他弱弱地比了个ok。


    纪姜再望向晏岚，晏岚看了看站在他桌子前面的姐弟恋，又低头看看白花花的面粉，他神色未动，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晏岚负责称称加配料，纪姜负责搅拌揉面，纪亿负责摆盘计时。


    一个半小时后，教室里都带着奶香。


    晏岚三个人都围在烤炉旁边，期待着成品，里面的做的曲奇饼干肉眼可见地慢慢成了型，拿出来的时候，纪亿眼睛放光地想先尝一口，纪姜瞥了晏岚一眼后，拍掉他的手，“做什么，还没洗手呢，有多少细菌在手上。”


    纪亿做了个鬼脸，趁纪姜不注意，抓起角落里的饼干就往外跑，脚下像长了风火轮。


    纪姜难为情地朝晏岚呵呵尬笑了两声，“小弟太调皮了，让晏同学见笑了。”


    晏岚将烤盘放在桌上纳凉，偏头看向她，眉间染着笑意，“纪同学很活泼。”


    纪姜被这笑迷了眼，愣了两三秒后磕磕绊绊地说：“哦，对了，我......得找个好看点的袋子，把这些装起来。”


    ......


    散学后，晏岚收拾东西准备去善德堂，也不晓得江晔她的伤怎么样了。


    出了教学楼，晏岚停住脚步，跟在他后面的人也停住脚步。


    晏岚转过身，有些不解，“纪同学，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两个人停在教学楼底下，两边都是高高的草丛，拐角处有个楼梯，源源不断得有学生从上面下来，看见一楼走廊一前一后站住的两个人，眼里都透着八卦。


    纪姜听到他喊自己，心下暗道不好，她着急忙慌地假装透过他的身后，朝站在大门处的纪亿打招呼，“阿亿，我在这！”嗓门之大，吓得前头在跟密友吐槽做的饼干难吃的纪亿浑身一震。


    喊就喊，这么大声干什么，他又没聋。


    晏岚神色微松，知道自己误会了她，道了一声抱歉。


    纪姜走近，装作茫然，“晏同学，你刚才是在喊我？”


    晏岚不经意往外偏移半步，又重复了一遍，“不好意思，是我太敏感了。”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生怕被别人窥探到自己的隐私。


    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晏岚加快了脚步。


    纪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不紧不慢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在观望着一头青涩刚出来觅食的幼鹿。


    上了车，纪姜摘了眼镜，闭目养神，纪亿跟在她的后头钻进来，他知道纪姜根本没睡，“姐，你搞什么，怎么突然要进我的班级？”


    早就毕了业的人，还回学校装嫩。


    纪亿瞥向她口袋边沿露出装有饼干的包装袋，再想想她今天异常的行为，自从上次宴会回来之后，她姐就不太对劲，他眯起眼睛，“你不会是为了今天刚来的那个南方来的，才搞出这么个动静吧。”


    纪姜揉着被眼镜压久了的鼻根，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侵略性，“你不觉得他很漂亮吗？”


    纪亿毫不否认这一点，“可是，你也不用把自己伪装成个学生。”凭他姐的魅力，万花从过，谁能扛得住她的手段。


    纪姜透过窗，脑海里回忆起在宴会上他掌掴人的场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道：“他啊，可不好弄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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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岚走的后门，他把书放在院子的石凳子上，摸了摸口袋处鼓囊的地方，他没尝饼干的味道，却想第一个让她尝一尝。


    进了门，江晔坐在床上，她低头翻着书，注意力都在上面，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没有抬头。


    直到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晏岚瞥向旁边空掉的药碗，心里倏地柔软下来，嘴角扬起，“你吃吗？”


    江晔偏过头，“什么？”视线从书页上移到他的脸上，又落到用透明袋装的饼干上，她挑眉，“算是你给我的奖励？”


    晏岚耳根不自禁发热，他递给江晔，目光对视上，他稍稍愣住，她的眼睛，今天没有戴眼镜，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江晔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晏岚很期待她的评价，“味道怎么样？”


    江晔微微抬眸，将口腔里泛着苦味的东西咽下去，看着他明澈泛着希望的眼神，无比“真挚”地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就是小苏打应该是放多了。


    晏岚欣喜：“头一次做就这么成功啊！”


    江晔天生就有一颗怜悯心，不忍打击他的自信心，默默地没说话，趁他去拿东西的间隙，偏过身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口腔里的涩味。


    “啪。”不经意间，书掉在了地上。


    江晔想去捡，奈何她腰上还有伤，疼得她嘶了一声。


    晏岚听到声音，快步过来，弯身捡起地上的书，薄薄的一本，封面光滑，像是杂志。


    之前在西西里的图书馆有见过，但他那个时候有事就大致瞥了一眼。


    晏岚看向封面，“这是财经杂志？”


    江晔点头：“最近想看看股市。”


    晏岚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入股市很危险。”炒股贪在人性，在宛城很多地产大亨因为想赚大钱，炒股加杠杆被赔的倾家荡产。


    江晔抬头看他，没想到他对这个方面也有研究，“江莱搜来的杂志，我就随手翻着看看。”


    倏尔，晏岚翻到一页，整个人僵住了，他整张脸肉眼可见得臊红起来，他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声音发紧：“你都看完了？”


    江晔端着水杯，脸色淡定，“到最后几页，快看完了。”


    声落，晏岚就把杂志扔到她腿上，不管不顾地走了，刚跨出门槛，和迎面过来的万妍撞了个正着。


    万妍眼疾手快地侧过身，没让托盘上的酒精绷带掉地上，她望着晏岚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身调侃江晔，“你怎么欺负他了，把他吓成那个样子。”


    江晔也很懵，她翻开晏岚打开的那一页。


    然后，沉默了，神情凝重起来。


    万妍好奇心上来了，要抢江晔手里的杂志，被江晔堪堪避开，把杂志塞到枕头下面。


    万妍撇撇嘴：“切，谁稀罕，改天我也去买本看。”


    江晔没接话，偏过头把床头的饼干拿过来，慢慢咀嚼着品里头的苦涩，眉心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


    逃出来的晏岚扶着墙喘气，脑袋一阵发晕，浑身滚烫，暗搓搓骂了一句：“色.呸。”


    那哪里是单纯的杂志，他翻到的那页，透明黑纱覆面的男子仰着头闭着眼，脸上染着绯色，还有一只手，恰到好处地落在他光.裸的胸口，掐着红骨朵，那人痴醉地笑，分明是得到爽利了。


    心跳擂鼓一样地砸在晏岚的胸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