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孙泽厉喝，面上虽是一片镇定，心下却忍不住一惊。


    那玄黑的剑鞘骤然出现，他根本没有看清来自何处，出自谁手。


    元婴初期的灵识下意识扫出，却只捕捉到一道绛红色的残影，快地甚至让他来不及判断对方的来意。


    下一瞬，那身影已如鬼魅般越过他身侧，直奔地上摊开的书册而去。


    江见初捡起地上的书册，瘫倒在地的陆知或许是因为还在方才的震惊中没回过神，竟也没阻拦她拿走这本他视作生命的书。


    江见初目光在封面的《万族博物志》上一扫而过，同一刹那，孙泽的掌风再次袭至她后心，她像是早有预判般往旁边轻轻一挪，掌风甚至没有机会贴上她的衣角。


    她拎起陆知的后领，精准地将他送到正冲过来的沈晏时怀中，“带他走。”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朝着书堆上最炽热的火焰核心处凌空一点，那团青白色的火焰猛地一窒，随即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般萎靡下去，最后化作几缕不甘的青烟。


    沈晏时看了眼浑身焦黑的陆知，一脸嫌弃地将他塞给前方跑过的年轻书生，定睛一看正是之前与自己攀谈的那位：“照顾好他，疏散人群！”


    江见初的一连串动作彻底激怒了孙泽，他唤出一柄巨大的铁斧，劈头盖脸冲江见初砍了下去。


    江见初正欲唤出归尘剑，却倏地注意到，四周人群并未撤离，不远处一个吓呆的孩童正被母亲拖着踉跄后退，左前方一个老者被挤倒在摊贩的推车旁……


    不行，元婴期修士奋力一击的余波，足以将这片广场轰出深坑，这些毫无防备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电光石火间，她已变指为掌，朝着那柄挟着万钧之力劈下的巨斧虚空一握。


    那柄裹挟着狂暴灵力的巨斧，仿佛猛地劈进了一汪深海，汹涌的灵力顺着江见初的掌心涌入，仿佛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丝劲风都没能泄出，更别提伤及周围奔逃的百姓。


    孙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击，像是砍进了无底的深渊，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心神俱震，随即是更汹涌的羞怒。


    “装神弄鬼！”他嘶吼一声，双手握斧，将灵力疯狂灌注，斧刃爆发出刺目的寒芒。


    第二斧、第三斧……数招接踵而至，已全然不顾章法，全靠蛮力与灵力狂砸。


    江见初脸色又白了一分，这种毫无节制的灵力倾泻，全盘接收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经脉强行扩张带来的酸胀与针刺般的疼痛接连袭来，江见初脸上逐渐出现一层薄汗。


    沈晏时清楚江见初的想法，也清楚她的实力，更清楚她此刻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不断穿梭在人流中，以最快的速度疏散人群。


    “往东，巷子宽一些！”


    “别回头，一直跑！”


    每一次开口，都能精准地引导一小股人流远离广场。


    同时，他指尖微弹，几缕灵力悄无声息地击打在摇摇欲坠的招牌和拦路的货架上。


    恰到好处的坍塌不仅没有伤到人，反而清除了路障，加快了人群逃离的速度。


    沈晏时口中催促着人群，看似全神贯注，然而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绛红色的身影。


    看着她在灵力狂轰下逐渐苍白的脸色，沈晏时心里那股陌生的焦躁感再次涌起，他催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快走！快走啊！”


    余光中，她身形微晃了一下，侧脸的血色又少了几分，殷红的嘴唇也已泛白。


    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一步，值得吗？


    ————


    当最后一名百姓逃远，江见初松了口气，后撤半步。


    归尘剑瞬间出鞘，以不可阻挡之势朝孙泽斩去，将方才吸纳的所有灵力，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孙泽。


    孙泽被自己的力量轰飞，重伤倒地。


    他“呸”地突出一口血沫，以斧撑地，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严重由震惊转为狂喜，“这剑……是你！天衍宗的叛徒！我听闻此剑能化万法于无形，倒是不假。但此等逆天神通，我不信你能无限使用！”


    他朝身后一直呆愣着的平元宗弟子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结困仙阵！”


    “这两人是天衍宗叛徒，打伤同门，劫掠重宝，拿下他们，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一枚丹药入腹，他周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境界也提升到了元婴后期！


    三十余名平元宗弟子迅速结阵，显然天衍宗叛徒的身份和重赏的刺激，让他们拿出了看家本领。


    光幕逐渐从阵中升腾，带着一股禁锢之力，将整个广场笼罩。


    “困仙阵下，化神也得难逃！”孙泽狂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今日便拿你们的人头，向天衍宗请功！”


    阵法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江见初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因强行吸纳过多灵力带来的不适感，看向沈晏时：“不必留手。”


    沈晏时挑眉一笑：“正合我意。”


    他如一条贴着地面疾行的银龙，以诡异的轨迹突进，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砖应声而碎，他甚至懒得去看头顶正在合拢的光幕。


    朔明剑在他手中转了个半弧，剑尖轻点，正中第一名弟子手腕。


    那弟子闷哼一声，长剑脱手，灵力运转受阻带来的反噬让他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


    朔明剑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得令人心惊，他只是举重若轻地微微一点，困仙阵的光幕便会出现一个豁口。


    广场上接连响起一串串闷响，惨叫声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炸开。


    沈晏时的身影如鬼魅般绕着三十余名平元宗弟子掠了一圈，所到之处平元宗弟子就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倒地，手中捏了一半的法诀溃散，灵力反冲进经脉，疼得他们只能蜷在地上抽搐。


    困仙阵的光幕随即消散，平元宗引以为傲的阵法，从结阵到溃散，不过三息。


    沈晏时负剑而立，站在满地哀嚎的弟子中间，连衣摆都没乱。


    孙泽脸上的笑已经彻底僵住，他根本没看清沈晏时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见所未见的招式一出，自己依仗的困仙阵便已土崩瓦解。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想逃，可已然没了机会。


    一道清冽如月华的剑光，直刺他面门。


    孙泽嘶吼着举起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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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与斧芒相撞的瞬间，响起了一声如琉璃碎裂般轻微的“咔擦”声。


    孙泽眼睁睁看着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被一寸寸消融，归尘剑的剑光却越发凝实，径直穿透残余的灵力，当胸刺入，一股冰冷彻骨的气息瞬间灌入经脉。


    他浑身剧震，巨斧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数步，喷出一大口鲜血。


    江见初看着他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方才靠丹药提升的境界彻底崩塌，甚至带来了一些反噬，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


    他抬起头，看向江见初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你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鲜血从他脖颈喷涌而出，未尽的话语只能来生再有机会继续说出了。


    归尘剑寒光一闪，剑身光洁如新，仿佛孙泽身上还汩汩流血的伤口不是它的杰作。


    她转身朝沈晏时走去，却见到不远处石狮子后一个探头探脑的人影。


    那位冲上去护书的年轻公子，他竟然没走？


    就在三人往东南巷口撤去的同时，一枚云符自广场升起，在湛蓝的苍穹下炸响。


    沈晏时瞥了眼在空中炸开的示警云符，啧了一声：“麻烦。”


    平元宗与博文城毗邻，云符一出，不出一炷香便会有大批平元宗长老和弟子抵达。


    更何况，天衍宗果不其然寻了个打伤同门、盗窃重宝的罪名安到他和江见初身上，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不出半日，怕是天下大半宗门都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陆知捂着胸口低咳几声，快步上前：“两位恩人，随我来。”


    陆知虽然虚弱，但对博文城的街巷了如指掌，也熟悉整个博文城地下运输的通道，忍着伤痛在前面引路。


    兜兜转转饶了半炷香时间，才来到一扇厚重的石门前，解释道：“这是我陆家从不示于外人的藏身之所，即便城中大肆搜捕也必然不会找到此处。”


    见二人脸上的防备，陆知了然一笑，并住三指举到头顶，坚定到：“我陆知，以性命起誓，此地绝对安全，我也绝无出卖二位之心！”


    与此同时，江见初神识一扫，确认门内并无任何埋伏，躲藏其间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便朝沈晏时递去一个眼神。


    沈晏时立马伸手拉下陆知的手，粲然一笑：“陆兄言重了，既跟着陆兄来了此处，便是信任陆兄，更何况……”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们也有事需要陆兄解惑。”


    陆知立刻拱手道：“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必然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


    石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所有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


    室内空间不算很大，却堆满了书籍与卷轴，空气里是陈年墨香与旧纸特有的味道，长明灯昏黄的光线洒满空间，生出一种平和温暖的味道。


    江见初掏出那本《万族博物志》放到中央的木桌上，陆知并未拿回那书，只目光灼灼得望向二人。


    “两位恩人，你们需要我解惑的，可是书中的‘四族祭祀图’？”他虽是问句，话语间确实带着笃定。


    “不止，”江见初指尖点上深褐色的封面，“书中种种，皆与当世认知不同，甚至这博闻城，也像独立的世外桃源，能否，逐一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