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归寂
作品:《每天都想干掉伪天道》 “你说这老头,平日送十顿餐食也不见动一口,这两日怎得顿顿不落?”一名看守弟子嘀咕。
另一名高瘦的弟子压低声线:“不止,连送来的清水,他都全喝了,一滴不剩。”
“多上点心吧,他要是出了事,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话题中心的疯老人呼吸平缓,仿佛对一切议论浑然不觉,唯有藏于破袖中的枯瘦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地牢重归于死寂。
沈晏时压低声音唤道:“师姐?”
江见初起身,走到两间牢房铁栏相接处坐下,将一块冰凉的物什无声塞到沈晏时手心。
沈晏时指腹摩挲,端详片刻,赞叹道:“仿得真像。”
“想什么呢。”江见初瞥了他一眼,“地牢钥匙内嵌阵法,符篆只能拟形,这是真的。”
沈晏时震惊道:“那他们腰上挂的是...”
“嗯,假的。”
沈晏时挑眉,无声竖了个大拇指,“接下来去哪?”
“归寂林。”江见初朝东南角遥遥望了一眼。
沈晏时迟疑道:“可我们进不去啊,罢了,去看看再说,总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但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
江见初侧目,示意他直言。
沈晏时扫了蜷缩成一团的疯老人一眼,蹲到栏杆旁,拨弄着脚边的枯草,语气放慢:
“地牢分天、地、玄、黄四区,此处是地牢最深处,法力压制阵法强悍,甚至牢房钥匙都有阵法......应该是传闻中关押罪大恶极之人的天字区。按理来说,你我罪名未定,不应该关押到此处。”
他压低了声音,“但隔壁那老头,在此不知关了多久,他又是何罪名?”
江见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道:“与妖族勾结破坏四象天盟大典还不算罪大恶极么?”
沈晏时扔掉手里的枯草,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像是有人故意推我们来此。”
疯老人的呼吸极细微地错了一瞬,江见初抬眸冷冷望了过去,“老人家,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那身影依旧维持蜷成一团的模样,甚至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段沙哑扭曲的吟唱,“归寂林...葬仙魂...仙非仙...魂非魂...”
诡异的调子裹挟着无尽的悲怆,在地牢里回荡,像来自远古的回响,引得江见初一阵心悸。
沈晏时转过身站起来,面对疯老人的方向,双手叉腰,“嘿,你这老头,又打哑谜?”
疯老人低咳几声,像粗砂碾过喉管后的声音悠悠传来,“归寂林,你们进不去。”
“你怎么知道?”
那团黑影终于动了动,缓缓从地上坐起来,浑浊的视线透过蓬乱的发丝射向他们,“归寂林里放着的,是宗门至宝,只有宗主及其血亲,以血脉秘方才能开启。你们......”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嗤笑,“谁是宗主的私生子?”
听闻此话,二人皆是心头一震,这可是从未听说的秘闻。
天衍山归寂林外
“走巽五,踏青石。”
“乾六,踩枯叶。”
“转离九。”
沈晏时背着疯老人,在林间疾行,脚步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指示位置。
“老人家,你行不行?绕了这么久,莫不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迷阵里?”
“坎一,涉水。”疯老人不理他的质疑,沙哑的嗓音混杂着风声灌入沈晏时耳中。
又在林中穿行了半柱香,疯老人恩典般的“停”字终于落下。
江见初环顾四周,只见古木参天,落叶积厚,唯一不寻常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中无一声虫鸣鸟叫,甚至连风声也被吞噬干净。
“林中碑,碑后松,松映月。”疯老人粗粝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沈晏时单手叉腰,指着他道:“又来了!”
江见初沉吟道:“您是说,等到月过中天,月光透过松树映照到石碑上特定位置时,便能开启阵法,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疯老人露出一个赞赏的笑来,“你这女娃倒是聪慧。”
“可现下刚刚月上柳梢,距离子夜尚早”沈晏时的目光从空中移开,掠过树石草木,停在疯老人脸上,“不妨您给我们讲讲这归寂林下有什么?我只知其下有宗门宝库,您却为何称之为...葬仙冢?”
疯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倚着石碑坐下,枯槁的左手靠着石碑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目光再次变得涣散,仿佛方才的清明只是月光的倒影。
“宝库?那里埋的哪是什么秘籍圣物……”他嗤笑一声,嘴唇嗫嚅几下,翻滚出两个带着血沫的字眼来,“是罪。”
他静默片刻,头轻轻摇了几下,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这罪孽,有老夫的一份。”
月光缓缓移动,透过云层的罅隙落入林间,给老人蒙上一层飘渺的银边,却照不亮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
任凭沈晏时如何旁敲侧击,他也不肯再多说一句,只不断呢喃着归寂林下埋藏的是罪孽,像是又陷入了疯魔。
“兄长,此事断不可为!如此悖逆之事,恐遭天谴啊!”记忆中的他,发髻整洁,云锦挺括,浑然一位风姿卓然的佳公子,与此刻判若两人。
与他面庞七分相似的男子眼中尽是失望与决绝,“天谴?如今这样,还不算天谴吗?你我之前,又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目光触及他失望的神情,那人语气稍缓,近乎恳求:“阿渊,你看看满城的百姓,你看看宗门内的弟子,他们难道不无辜吗?你忍心看他们尽数赴死?你若执意阻我...”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赤红,“那便先杀了为兄!”
他浑身颤抖,猩红着眼拔出佩剑,“你我修为已至大乘期,若要献祭,我们二人可抵万千生灵,不如…”
一道彻骨的寒意自眉心刺入,瞬间冻结了他的神魂、灵力、乃至所有未竟的话语。
再醒来时,乾坤已定,他也失去了质问和反抗的勇气。
“你们几个,去那边!”
“你,你,还有你,随我来。”
“舆图都带好了吗?林中机关重重,不可擅自行动。”
“是!”数十名弟子在归寂林外应声到。
“长老,您看,我们是否需要安排人去别地搜?”为首的弟子向丹阳长老行了一礼,请示他的意见。
丹阳长老余怒未消,宽大的袖袍用力一挥,身侧弟子手中的烛火应声闪了两下,而后又挣扎着往上蹿了蹿,“不用,他们带走了凌…那疯老头,必然是被他蛊惑去了归寂林!”
月色渐浓,丹阳长老暗道不好,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找啊!”
剩下几名弟子噤若寒蝉,迅速散入漆黑的林间。
风寻长老在他背后轻拍几下,宽慰道:“何必动怒。”
他顺着蜿蜒的火光向归寂林中心望去,那目光中有几分担忧,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丹阳长老冷哼一声,侧身避开他的触碰。
早在他们到达归寂林外,江见初便感应到了,眼下已能透过树木间隙窥见隐隐的火光,月亮却还在半空中要落不落,距离目标起码还要一炷香。
朔明剑早已出鞘,沈晏时横剑侧立,下意识将江见初护于身后,不料江见初却向前半步与他并肩,两人一左一右隔出一方安全之地,将那疯老人掩在其间。
沈晏时微微一怔,侧目看去,月光勾勒出她清冷平静的侧影,她眼神温润坚毅,她没有回头,只凝视着前方渐近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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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言语,亦无多余动作,可就在这一刹,沈晏时恍然读懂了她:
此战同赴,此路同行,此道,并肩。
“他们在那儿!”一声厉喝撕破了寂静。
脚步声与枯叶碎裂声纷至沓来,为首的弟子怒目而视,眼中带着凛然正气与对叛徒的憎恶。
其后的弟子神情各异,或失望,或痛心,或迟疑,但除了为首的那一位,竟纷纷放缓了脚步。
沈晏时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沈晏时朔明剑低吟,剑气含而不发;江见初指尖灵力微闪,数道无形的护身符箓已悄然散布三人周身。
两人背靠着背,将那似乎又陷入呆滞的疯老人护在中心。
就在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丹阳长老冷如寒铁般的声音响起,“退下。”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与风寻长老并肩而来,“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丹阳长老的视线如毒蛇吐信扫过沈晏时,最终钉在江见初脸上,“交出那疯子,束手就擒,或可免你形神俱灭之苦。”
江见初尚未答话,她身后的疯老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此刻竟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月光透过虬结的松枝,斑驳地投射在石碑前的空地上。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咳咳咳!”
老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他枯瘦如柴的双手抬起,十指翻飞,以一种快得不符合他衰老身躯的速度结出一个又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
每结成一个手印,他周身的气息就衰弱一分,天上乌云翻滚,将圆月遮得不见踪影,最后一丝月光也从老人头顶散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术般动弹不得,整个过程像是在一瞬,又像是过了千年。
“他在燃烧寿元精血,强行开启古阵!阻止他!”丹阳长老瞳孔骤缩,厉声下令,同时一掌拍出,狂暴的灵力化作巨掌虚影,当头罩下!
沈晏时与江见初同时动身,朔明剑剑气纵横,悍然迎向丹阳长老的掌力;江见初则挥出数到符篆,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灵力。
“轰——!”
灵力对撞的爆鸣震得林木簌簌作响,落叶纷飞,沈晏时侧身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疯老人最后的法印已成。
“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石碑上的月光纹路骤然活了过来,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将激战中的众人狠狠弹开,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疯老头似磐石般岿然不动,死死抓住身侧的江见初与沈晏时。
地面震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灵气漩涡,在石碑底座轰然洞开。
“快……进去!”疯老人七窍渗血,生命如同风中之烛,却用尽最后力气,双掌爆发出两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推力,印在两人后心。
两人被那股力量精准地送向幽暗的入口。
在即将没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们回头,看到的是老人精血燃尽后轰然倒下的身影,以及他最后望向他们那复杂无比的眼神,有解脱,有愧疚,有希冀,最终化为无声的唇形:
“向前走……哪怕……只比我……多走一步……”
在他脱力倒地的一瞬间,洞口急剧收缩,轰然关闭。
丹阳长老目眦欲裂,飞身上前,却只抓到了一片迅速消散的灵气残影。
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悄然从老人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中逸出,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一闪,化作一封纯粹由神识凝成的密信,无声无息地投向远方。
密信的内容,只有七个字:
【身份无误,已入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