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没注意到身后逢恩一副见鬼的神情


    起因是正月初十那一日。


    他本以为军务繁重，会一直忙到天黑才能脱身。


    可没想到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酉时刚过就处理完了。


    他在回府的路上，恰好遇上了他派出去秘密办事回来的逢恩。


    萧淮安翻身下马，问：“人找到了？”


    逢恩点头：“王爷料事如神。”


    萧淮安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抬脚进府。


    冯伯迎上来，问萧淮安晚饭摆在哪里，现在正好是晚饭时分。


    萧淮安听到王妃的正院里面已经传了饭，跟冯伯说了声：


    “不用了，本王去正院。”


    说完就带着逢恩过去了。


    进了正院，他特意挥退了想要通报的丫鬟婆子，示意她们不要声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想看看在他突然出现的时候，那个平日里总是端庄得体的王妃，会不会露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这种屋里亮着灯、有人在等他回家的感觉，让萧淮安那颗从小在沙场上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莫名地柔软了几分，觉得烟火气十足。


    他不忍心让冷冰冰的通传声破坏这一份难得的宁静和美好。


    可没想到，他走到宴息室窗外的时候，听到了里面自家王妃跟她贴身丫鬟的谈话。


    “小姐，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您将菜拨出一部分，我们还是拿回各自房间去吃吧。就这样跟您一起吃，多没规矩，您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了？”


    招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忐忑。


    萧淮安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王妃私下跟自己的丫鬟关系这么好……他没有觉得不妥，他不像其他皇兄是宫里尊卑有别的规矩教导下长大的。


    他在北疆，进了军营常是跟军士们一同围着篝火吃饭，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性。


    他反而觉得王妃能这么体恤下人很好。


    然后他听到他王妃是怎么说的？


    好像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的时候口齿有些不清，显得格外娇憨：


    “现在不怕了。这正院里面都是我们的人，铁桶一般，传不出去。再加上王府里那些不安分的人也被按了下去。我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冷冷清清的。你们陪着我一起吃，热热闹闹的，我还吃得更香呢。”


    然后他听到三个丫鬟欢天喜地地应声跟大惊小怪地惊呼：


    “小姐！您快看！我以前在崔府的厨房，见过夫人给大小姐炖过燕窝。那是白得跟雪一样的。可咱们王府里面的燕窝怎么是红色的呀？难不成……灶上的婆子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还是坏了？”


    崔瑶月看过去，跟招儿解释：


    “崔府里给长姐吃的是普通燕窝，咱们眼前这应该是血燕。我之前听人说过，极其珍贵滋补，但是也没见过，没吃过。来，我们一起尝尝看。这血燕可不便宜，听说在外面，十两银子才只能买到一两呢。”


    “什么？！”


    昭儿、初霜、落雪都捂住嘴巴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贵？！那咱们喝这一口……岂不是就是十两银子？哎呀，我要是知道这么贵，我就不喝了！若是能折算成银子给我，那该多好啊！”


    虽然这么说，但招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心疼地往崔瑶月碗里又盛了一大勺血燕，声音有些哽咽：


    “小姐，您身子骨弱，您多吃点。以前咱们在崔府，一年到头，连银耳都吃不上两回。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吃上燕窝，还能吃上血燕！这日子，真跟做梦一样！”


    门外站着的萧淮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的复杂情感。


    既觉得王妃跟她的丫鬟私下聊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有趣，像几只偷吃的小仓鼠。


    又莫名有一些心里酸酸的，觉得崔瑶月之前过得实在太惨了。


    他虽然之前就知道她在崔府并不得宠，姨娘早死，嫡母不慈，可也没想过，她会过得如此拮据。堂堂崔府小姐，居然连银耳都吃不上？


    他没了突然出现看她反应的心情。


    悄悄地退出正院，没去打扰她们主仆吃饭。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逢恩一副见鬼的神情。


    要不是打不过王爷，可能会被痛揍，逢恩真想冲上去给王爷贴张符纸，再狠狠掐一下人中，看看王爷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还是撞邪了？


    怎么跟他离京之前判若两人？


    居然还听起王妃的墙角来了！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王爷吗？是他的七殿下吗？是君子所为吗？


    更让逢恩怀疑自我、怀疑人生的是——


    次日傍晚，他家王爷还是掐着点、在晚饭时分回来了。


    而且，依然没有让人通报，依然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宴息室的窗户底下，继续听墙角！


    这一回，屋里对话是这样的——


    “哇！小姐，这是熊掌吗？好软糯啊！”


    招儿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满足感，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稀奇：


    “以前只听人说过，这是只有皇上和王爷才能吃的好东西。咱们在崔府的时候，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现在居然能吃到这种山珍海味……呜呜，小姐，我不是又在做梦吧？”


    崔瑶月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做梦，吃个东西还能吃哭了？快擦擦，别把眼泪掉进碗里了，那这熊掌可就变咸了。”


    屋里传来一阵嬉笑声。


    笑过之后，招儿似乎是触景生情，语气变得有些感伤和怀念：


    “小姐，您还记得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咱们院子里的炭被克扣了，只给了一点点那种烧起来全是烟的黑炭。咱们实在饿得不行，又冷又饿，就在房间里偷偷弄了个破烂的小泥炉。”


    “那时候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就从厨房偷拿了一把生花生和几个栗子。咱们俩围着那个小泥炉，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偷偷地烤花生和栗子吃。”


    “那时候虽然冷，但是那烤花生的味道，真香啊……”


    崔瑶月似乎也陷入了回忆，轻声说道：


    “是啊，那时候是真饿。我记得当时火星子溅出来，差点把我的裙角给烧起来了。咱们俩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灭火，拿茶水泼，又不敢喊叫出声让人知道，憋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