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作品:《神女山派出所工作日志

    第71章 水鬼杀人案(五) 等下一起死亡发生……


    钱钺和任浩月跟着原州警方翻了两座山的山路, 才找到徐大牛藏身的村庄,由于车子开不进去,押解徐大牛下山的时候,还差点让他跑了。


    找了最近的执法办案区, 对徐大牛进行审问, 他早已经被吓破了胆,任、钱两人高声训斥了两句, 就抖筛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将作案经过供述出来。


    天华分局刑侦队派了人和车过来将徐大久押解回金月, 投放至金月看守所。


    经过这一趟跋山涉水的抓捕行动, 等任浩月和钱钺回到所里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了。


    钱钺一头扎进档案室里,将历年溺亡者的资料全部找出来,记录下来的纸质资料最早也只有二十年前, 再往前就没有了。


    那时候建案事件档案的意识不强, 只有重大案件才会有比较完整的记录, 而一些小偷小摸或者是连案件都算不上的意外死亡, 只有一两张纸, 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等基本信息, 就没有了。


    甚至有很多都没有记录下来。


    钱钺将这些厚重泛黄的纸质资料从档案室搬到工作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将记录者溺亡者信息的纸张抽出来,空气中泛起一层又一层灰, 走进来的钟迎和任浩月冷不丁被灰尘呛得打咳嗽。


    钱钺正想喊这两人过来,眼神明亮地给她们看她的发现:“这二十年来, 单记录在册的意外溺亡在楚女河流域的42人, 前十年可能是因为记录造册的意识不强,平均一年一起,到了后十年, 平均每年三起,尤其是近三年,都维持在五起以上。”


    42个意外溺亡在楚女河的人,平摊到每年,会觉得是个很少的数据,每年夏天管不住自己非要去河里游泳的人劝都劝不过来,神女山这么大,每年溺亡三四个,并不会太引人注目,可是把这些人数加起来,竟然是一个惊人的数量。


    “竟然有这么多?”任浩月翻看着纸张,“我之前处警都没意识到会有这么多。”


    钟迎点点头:“近三年来实行电子档案一体化,电脑系统自动筛查出不完善的档案让,让后处罚相应的单位,档案管理方面确实规范了很多。”


    “这就是说,有很多意外溺亡的人,我们现在也查不到了。”钱钺说。


    钟迎心中一惊,神女山所事务繁杂,她经常忙得陀螺转,也就忘记了之前和钱钺说的查一查神女山意外溺亡人员名单这件事了。


    想起来大概是一年前,她和钱钺处理金龙夜市的打人警情,整个神女山所和分局派了大量的人员搜排王凡的下落,最终发现王凡溺亡在楚女河一处隐蔽的滩谷腹地。


    老刑侦人的直觉,一个逃命的男子溺亡在如此隐蔽的流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当时她还刚收了钱钺这个徒女,就借着这个机会和钱钺玩一玩“侧写”。


    她们练习侧写的时候,都很默契地假定了王凡死亡时现场还有第二人。


    公安并不是侦探,职责是维护治安稳定,不是挖掘谜题。


    当时她和钱钺说,整理一下神女山历年溺亡者名单,或许会有新的发现。钟迎在数不清的日常事务中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钱钺缺始终没有忘记。


    “小钺,你查出了什么呢?”钟迎问。


    “这是死于公历五月十五和农历五月十五的人员,”钱钺将一张张泛黄的纸页抽出摆在桌面上,“加上今年的三个,总共有八个人在每年的五月十五意外溺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而今年,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闰了一个五月,所以有三个五月十五,而这三天,分别是田大鹏、石东林、王鲁民。”


    “可是石东林死在C市的海域,将他划入进来,有点牵强。”钟迎摇摇头。


    钱钺耸耸肩:“可是警方查明是石东林杀害了田大鹏,这也是巧合吗?”


    “那就找到这其中的关联。五月十五,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呢?”钟迎和钱钺都看向任浩月。


    任浩月就知道自己该答题了。


    任浩月:“就已经假定了这些意外溺亡之间存在关联吗?关联就是这个死亡日期吗?我分析一下哈,近二十年来记录在册的溺亡有42起,那么实际情况肯定更多,夏天是下水的高峰时期,如果是固定的公历五月十五或者固定农历五月十五,那确实呈现了很强的规律,但一半一半,概率上来说,重合率就没有那么高啊。”


    也许是任浩月这四年来都是出警第一线,每年夏天她都至少去一两次溺亡现场,她不是从这些纸张里看到这些数据和背后几行字的介绍,她是到达现场实际参与了处理死亡警情的流程。


    她会看到溺亡的尸体,会和家属、村干部、路过的村民打交道……对她来说,太真实了。


    “也许凶手是一个绝望的强迫症,”钱钺随口感叹一下,“我们可以去查这些死亡的人员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他们有个共同的关联,那么我相信那就是凶手的所在,当然,我是假定有一个凶手,五月十五对TA来说有特殊的意义,TA尽可能地在这一天杀人,但毕竟很难总是能在这一天凑齐天时地利人和,次次都做到也有难度。”


    钟迎看着任浩月和钱钺,这两个人真的很不相同,甚至钟迎其实下意识地在任浩月那一边,这也是很多基层警务工作人员的惯性思维,长期的一线工作使他们习惯于等待报警——报案人报警,才是端倪的起始。


    钟迎惊觉,不是钱钺和任浩月太不相同,而是只有钱钺和她们不相同。


    “五月十五,确实是个特殊的时间,”钟迎把薛仙举报信的复印件拿出来,“薛仙举报信中提到的,夏历3107年6月9日,在金龙村王家目睹了一场冥婚,之后她就听说那个新娘子溺亡在楚女河里。”


    如果加上这个线索,那么这些死于五月十五的人,就不可能是完全的巧合了。


    钟迎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刚刚就拿出手机翻找日历,她说:“夏历3107年6月9日,这一天也是农历五月十五。”


    钱钺向钟迎投去欣赏的目光,很高兴钟迎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她打了个响指:“这就是谜底。”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谜题是什么,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十八年前王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些溺亡人员有些连地址都没写,年代久远恐怕都找不到人了解情况,只能一个一个去走访,可是这么多户人家,我们怎么走访啊?”任浩月比较实际,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们现在接处警任务也很大,不值班的时候还要忙女性权益办公室的事,现实层面来说,她们不太可能通过这一沓泛黄纸张透露出来的星微线索去查处完整的事件经过。


    钱钺叹了口气,摸了摸任浩月脑袋:“我的浩月啊,我们不去西找线索,线索自己会找上门来。如果这些是相互联系的事件,那么存在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们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下一起死亡发生。”


    钟迎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批评钱钺,却没有说出口。她也无法反驳,她们只是在推测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又如何去制止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下一起“谋杀”呢?


    师徒三人继续讨论一下这个可能是连环谋杀的案子,但是她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只能先从最基本的事情做起:调查这些死者的生平,找到其中的关联。


    她们都只能在正常的警务工作之外花时间去走访调查。


    这时,苏旭明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钟教,山塘村一个池塘里,发现了一名溺亡者,连车带人掉进了池塘里面。基本情况已经报告分分局,死者是山塘村严家组的村民,叫严超,59岁,骑电动车途径严家组的一个池塘,由于路比较窄没有护栏,掉进了河里,等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三人相视,下一起溺亡事件发生了。


    钟迎往楼下走:“现场情况怎么样?”


    苏旭明:“人已经捞上来了,就是这个池塘构造比较特殊,电动车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还没捞上来,家属情绪还算稳定,村干部在陪着。”


    “好,我就过来。”


    钱钺和任浩月也赶紧跟在钟迎后面,三人一起赶往溺亡事故现场。


    等她们到达池塘现场的时候,死者严超的尸体已经被家属带回去准备办丧事了,池塘旁边是准备收工的打捞队和村干部。


    交警也到了现场,初步判断是一起交通事故。


    “这个电动车不能打捞上来吗?”钟迎走到打捞队旁边问道。


    打捞的领队摆了摆手:“这个电动车卡在石头缝里我们拉不出来,要用设备才能拉出来。要用设备的话要重新下单。”


    情况紧急,是村上把打捞队喊过来的,等下村干部还要去家属家里告诉他们打捞费用的事,碰上这事,都不好开口提费用的事,更别提去说加钱捞电动车了。


    打捞队上一笔费用还没收到,也没有喊设备过来的意思,准备走了。


    “谢谢丘队长了,辛苦了辛苦了,去吃西瓜。”一旁的村干部李勇华把水递给打捞队,态度恭敬,这只打捞队跟他们合作过几回,都是熟人了,所以才能一个电话就叫过来。


    李勇华小声跟钟迎说:“钟教,打捞队也是拿钱办事的,我估计家属也难得出这笔钱捞这个电动车了,就算了吧。”


    钟迎不置可否:“先看看家属的情况吧。”


    钟迎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往家属家中去,无论这是不是一起意外溺亡,都需要对家属做一份询问材料,要请家属配合。


    任浩月和钱钺留在了池塘边和交警对接。


    钟迎到了家属彭美秋家中,此时家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家属彭美秋强撑着笑脸迎钟迎进来,自顾自地向钟迎埋怨:“唉,这老头,非要去菜地里看看瓜晒蔫了没有非要去浇水,我都说了上午浇过了不用去了,再浇就浇坏了,他不听啊……”


    彭美秋望着严超的管材,强忍着没有落泪,身旁的儿子严向宇撑着她,朝钟迎点头示意。


    金龙村本来就全村做木材生意,而严超彭美秋家中正是做木材加工的,还有一口打好的棺材。


    这口棺材的预定者是彭美秋的邻居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发生这事后,没等彭美秋跟他请求,他就表示这口棺材留给严超用。


    丧葬人员已经将严超入殓。


    钟迎走进灵堂,就点了一把香,拿着朝严超的遗像鞠了三个深深的躬。


    家属彭美秋见状,顿时没忍住嚎啕大哭,哭的站不起来,儿子严向宇也眼泛泪光,把母亲搀扶起来,问道:“警官,还有什么我们要做的事吗?”


    钟迎把纸巾递给彭美秋:“需要你和你母亲一到我们所里来做个笔录可以吗?主要是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情况。”


    严向宇点头:“好,等我妈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就带她过去。”


    钟迎看到了家中院落停放的电动车,现在天气炎热,人人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从这里开电动车到镇上要四五十分钟。


    “没事,你们坐我们车过去吧,我们等一下就是了。”


    过了一会,平复好心情的彭美秋和严向宇就出来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钱钺:钟教,你的敏锐性不错,跟上我了,非常欣赏。


    钟迎:受宠若惊。


    任浩月:倒反天罡!


    第72章 水鬼杀人案(六) 又一起


    池塘旁的钱钺和任浩月在现场查看。


    这是一条宽度约1.5米的小路, 左边是一片宽阔的池塘,路边的柳树垂落在水面上,形成大片阴影;右边已经干涸,种植了大片的农田, 现在已经郁郁葱葱。


    这条小路是金龙村和山塘村的交界处, 地势偏高,需要爬坡, 驾驶电动车经过此处事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交警排查了现场电动车滚落池塘边缘的痕迹, 判断是电动车加速上坡时碰到了石头, 重心不稳摔倒,而这条小路较窄,又没有围栏阻挡,严超就连人带车翻进了池塘。


    严超的妻子彭美秋见丈夫吃了饭就迟迟未归, 电话也打不通联系不上, 直觉丈夫出了事, 打电话给村干部麻烦帮忙找人, 她自己也沿着小路去找。


    严超在后山有一片西瓜地, 经过这个池塘可以少走很多路, 所以经常通过这里去西瓜路,彭美秋也知道这条路,跟着村干部找到这边来, 果然看到了池塘边缘有散落的黑色电动车碎壳,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嘴里呜咽着“完了完了”。


    这是跟着彭美秋一起到达这个池塘的村干部李勇华讲述的当时的情形。


    “这个老严, 抄这个近路干什么,他老婆怎么受得了哦……”李勇华十分痛心地注视着水面,欲言又止。


    去年王凡意外溺亡在河里之后, 神女山镇政府因为发生了五起意外溺亡的事故被区政府、市政府多次以防水不力通报批评,镇长做了多次表态要遏制住溺亡高发态势。


    回来之后马上发动各个村干部把路边沿河的地方都拉了围栏,到处张贴禁止下水的标识。市里来了几波领导验收工作,这过了一年不到,溺亡事故还是接二连三发生。


    现在是八月份,算上上次在河边钓鱼的王鲁民,已经发是第二起溺亡事故了。


    接下来镇上肯定又有大动作。


    李勇华摇摇头:“怎么要抄这个近路呢,这就不是个路啊,等下又要去镇上开会了,就是这个防溺水的事。”


    钱钺回望这条小路,已经被走得露出黄土,很明显常有人从这里经过。


    李勇华说话的间隙,游虹已经在池塘旁边扎了几个桩子,将带子绑在上面,形成一个简易的围栏。


    钱钺问:“发现严超的时候,还有谁看到呢?”


    李勇华指了指自己:“我,彭美秋,游虹,还有那边的几个村民,严超的儿子知道消息后就赶过来了,过了半小时,打捞队就过来了。”


    “严超的儿子?”


    “对啊,就在金龙小学教书,大学毕业在家待了两年,今年刚考到编制,这老严儿子的福还没享到就走了,彭大姐怎么接受得了哦……”


    钱钺和任浩月请李勇华和目击的村民回所里做询问笔录,车上坐不下太多人。陆陆续续还有来看热闹的群众,李勇华就留下游虹在现场劝解。


    任、钱两人带着两个人目击者回到所里的时候,钟迎已经在给彭美秋做笔录了。


    严向宇站在办公室外面发呆,走廊没有空调,异常闷热,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任浩月上警车的时候就被滚烫的车座烫得屁股发烧,车里空调调到最大也止不住闷热,一下车热浪又涌来,没一会儿就浸出一身汗,站在直立空调下面对着吹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任浩月和钱钺两个人一人带一个去做笔录,任浩月带着李勇华去办公室里准备做个询问笔录,这是非正常死亡的必备流程,对家属、目击者制作问询笔录。


    到了二楼走廊,任浩月就发现严向宇站在办公室门口,放慢了脚步,这个严向宇她其实认识,严向宇是学师范的,但是现在考编异常激烈,他毕业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工作,回到家乡备考。


    彭美秋通过赵冬菊找到了关满雪,想让严向宇去金龙小学上班,金龙小学确实也缺老师,严向宇也有教师证,就让他做了个编外的代课老师,替一个休产假的的老师上了三个月的地理课。


    任浩月是去年在全镇开展防范性侵科普课的时候认知严向宇的,任浩月对他印象不错,话不多说,闷头干活,正式工把他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也就是在旁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明亮,显得很憨厚淳朴。


    任浩月上楼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要怎么安慰他,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派出所这个场合、她们的身份,很多死者家属,都不欢迎她们,乡下办葬礼的时候碰到比较封建的还不愿意警车路过葬礼。


    关于严超意外溺亡这件事,任浩月一路上听村干部跟刘长富打电话也听明白意思了,今年神女山镇的防溺水工作是市里重点盯办的工作,不能又来一个意外溺亡的事件,所以这件事要定性为因严超自身基础病导致的交通事故。


    而不是池塘缺少护栏,小路缺少维护,不慎跌落池塘。


    意外溺亡的数据少一个,对大家都好。


    所长已经指示了,要在询问笔录里面突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


    此刻严向宇抬头,发现了任浩月。严向宇看着她,任浩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安慰就显得虚情假意。


    严向宇先开了口,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任警官,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就是辛苦你们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任浩月连忙摆手。


    “嗯,好。”


    把严向宇请到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你怎么在外面站着,进去里面休息呀。”


    “我等我妈。”严向宇指了指办公室的门,里面钟迎在给彭美秋做笔录。


    “没事,你也不用咋门外傻站着呀,外面多热,我先给你做笔录吧。”任浩月跟李勇华讲了一下,让李勇华先休息一下,她先给严向宇做笔录,让他们母子早点回家。


    李勇华同意。


    询问笔录并不复杂,就是问询一下作为家属对严超动向的了解情况,当时发现尸体的情况,由于严向宇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上新老师上岗的培训课,没怎么回家,对父亲的动向没有什么了解,笔录做了个半个小时就做做完了。


    办公室里饮水机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任浩月接了一杯水给严向宇发现已经没有了,严向宇就把这杯水给任浩月喝,任浩月专心敲笔录没有听到,一直等到严向宇签完字出去,任浩月都没注意到这杯水。


    严向宇出去的时候,钟迎那边还没问完。


    任浩月让李勇华进来做笔录。


    问到一半,敲门声响起,严向宇满头大汗提这一塑料袋的冰矿泉水过来:“喝水吧。”


    “谢谢谢谢。”任浩月接了两瓶水,给了一瓶李勇华。


    任浩月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这起事件定性为交通事故,其实对严向宇一家没有什么好处。


    严向宇还在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分发了一瓶矿泉水,感谢他们为这件事奔波。


    傍晚的时候,严向宇带着彭美秋派出所回家了。


    食堂吃完晚饭后,任浩月在办公室里整理严超非自然死亡的案卷,传到电脑系统里,钱钺躺在沙发上,举着纸质笔记本,上面写着她搜集到的意外溺亡者的信息。


    今天又增加了一个严超。


    电动车。


    钱钺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那辆电动车一定要捞上来看看。


    任浩月敲着键盘写事件总结,眼皮越来越沉,打了个哈欠。


    钟迎走进来:“姑娘们去跑步了。”


    任浩月站起来伸个懒腰:“好,我去换身衣服。”


    自从上次C市回来,钟迎就正式开始践行女性权益办公室队员锻炼身体计划,按钟迎的话来说:你们的身体也太脆皮了,走两步就喘,女性权益办公室能运行下去的前提就是你们要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


    钟迎起草了一份神女山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队员强健身体规范章程,贴在办公室里,对每周、每月、每年要达成的运动量做出规定,其中一项就是每周跑一次五公里,每月跑一次十公里。


    一旦有人一起运动,任浩月的拖延症就消失了,她其实挺喜欢这种一起跑步的氛围,总感觉通过这种方式她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王国。


    师徒三人换好运动转,下楼去跑步。


    钟迎带着两个不常运动的徒女做了十分钟的拉伸,借用镇上小学的操场开始跑步,常年锻炼的钟迎不仅一直跑在前面带着她们,还能倒着跑指导任浩月和钱钺调整呼吸和步伐,真正达到锻炼身体的作用。


    跑了一个小时,她们沿着操场散步。


    夜空中月朗星稀,蝉鸣阵阵,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动,倒是不觉得热了。


    师徒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开始讨论今天的这起溺亡事件。


    她们都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严超提早制作了自己的遗像。


    根据彭美秋的说法,他们家做木材生意,经常接做棺材的单,所以对死亡没有太大的忌讳,村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提前准备遗像。


    可是严超今年五十九岁,这个年纪会不会太早了?


    彭美秋说:“老严是怕出什么意外来及不准备。”


    彭美秋对于严超遗像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在意。


    但是钟迎师徒三人都觉得严超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后事,肯定藏着事。


    “那个电动车也许有问题,打捞上来看看就知道了。”钱钺提议。


    任浩月:“今天可不是五月十五,严超的死也被你列入连环杀人案里面了吗?”


    钱钺笑了笑:“也许凶手杀的人远远比这些死于五月十五的多呢?”


    任浩月手臂有些发毛,如果有个人能够使所有的溺亡都变成意外事件,而没有被大家发现异常,这该是多么隐蔽的手段,这的能做到吗?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潜伏在人群当中……也许她某天也被那个人注视过吧。


    任浩月说:“严向宇他们一家都挺老实憨厚的,没听过跟人结过要取性命呃仇。”


    “严向宇这人确实挺老实的,下午还买水过来发,看得出来没什么心眼,要是别人早闹起来。是吧钟教?”操场上没有开灯,黑暗中钱钺眼神晦暗地望向钟迎。


    钟迎轻声叹息:“是个好孩子。”


    “可是死的是严超,不是严向宇。”


    “那个电动车是要捞起来看看。”钟迎说。


    第二天,还没等钟迎再去联系村上把电动车捞上来,就出事了。


    严向宇死了。


    第73章 水鬼杀人案(七) 夜访墓地


    起因是严向宇一家请了人把电动车捞上来, 彭美秋觉得严超的电动车总是泡在池塘里也不是事,想捞上来当个念想。


    于是请了人帮忙捞上来。


    当时严向宇发现父亲的钱包没在身上,就怀疑钱包掉进了池塘里面,请打捞队帮忙把钱包捞出来。


    打捞队在池塘地下找了好一会, 太阳逐渐变得毒辣, 跟家属说池塘底下都是泥,没有办法找到这么小的物件, 就离开了。


    彭美秋也劝儿子不用捞了, 那个钱包她知道, 没有几块钱在里面,就是个空壳壳,银行卡什么的都在家里。


    严向宇没有再说什么,跟母亲回到家里继续办理父亲的丧事。


    到了傍晚的时候被人在山塘村的这个池塘边上摆放着整齐的衣物和鞋子, 很明显是有人下会游泳去了, 可是一脸几个小时衣物还放在岸边没人动, 就担心出事报警了。


    今天正式任浩月和钱钺值班, 两人一听怀疑溺水的报警就连忙赶过去, 跟报警人确认了池塘位置, 走过去一看,这不是就是严超溺亡的地方吗?


    任浩月蹲下翻看这些衣物,在里面找到了干燥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上面赫然写着严超的名字。


    两人相视:“不会是……”


    任浩月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打电话给村干部, 问现在彭美秋家中还有谁在。金龙村这几天照顾彭美秋的情绪, 而且都是邻里乡亲互相帮忙,几个村干部都轮流陪着彭美秋。


    任浩月打电话给正在家中陪着彭美秋处理丧葬事务的游虹,问她:“严向宇在家吗?”


    游虹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午没看到严向宇:“他今天去村里领补助了, 还要去一趟镇上拿责任认定书,还没回来。”


    任浩月:“虹姐,你小心照顾彭大姐的情绪,严向宇可能出事了。”


    游虹长长地沉默:“怎么可能?”


    任浩月:“还是在昨天那个池塘,发现了严向宇的衣物放在那边,怀疑他下水了,现在打捞队在打捞,现在还没找到他。”


    游虹:“也许……也许他只是去别的地方还没回家。”


    任浩月重重地嗯了一声:“嗯!希望什么都捞不到,他等会就自己回家了。”


    两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渺茫,陷入长长的沉默,游虹开口:“我会关注好彭美秋的情绪。”


    可是彭美秋还是听到了消息,毕竟严向宇一直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跟昨天严超的情况一模一样,她跑到池塘边,这里已经站了很多政府和村上的人员,有人连忙过来搀扶彭美秋。


    她说:“我儿子在里面吗?”


    “还没有找到,你先回去休息,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彭美秋根本站不住,两个人一边一个扶着她才能站住,她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让他把钱包捞起来他就不会下去了。”


    钱钺走过去问她:“严向宇有跟你说过要去捞钱包吗?”


    彭美秋顿时没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几近昏厥,说不出话来:“都怪我啊都怪我啊……他说是送给他爸的钱包要拿上来,我为什么就不让他拿上来都怪我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彭美秋整个人的情绪很不好,村上的人把她搀扶回去。


    又打捞了两个小时,终于,打捞员浮起来表示有发现,其他的队员换了一根更长的绳子给她。


    片刻,尸体被捞上来了。


    严向宇整个身体佝偻着,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


    众人惊呼,竟然真的是严向宇。


    连在场的人都无法接受,他们该怎么想彭美秋传达严向宇的死讯?


    关满雪听到严向宇可能出意外的消息也赶过来了,最终是关满雪和任浩月、钱钺一起去到了彭美秋家中,此时严超的灵堂还未撤,村上担心彭美秋出意外,此刻屋里围了一屋人陪着她。


    彭美秋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看到穿着制服的两个警察走进来,就知道,已经确定了。


    彭美秋坐起身来,盯着她们。


    任浩月和关满雪在这样的眼神下,无法开口向她传达这个消息,还是钱钺轻声说:“已经捞上来了。”


    彭美秋:“是我儿子吗?”


    钱钺点点头。


    ……


    连续两天,严家父子皆溺亡在无名池塘,镇上启动了紧急响应,连夜排查全镇河流流域、大小池塘,加装护栏、张贴标识,以村组为单位开展全天24小时巡逻。


    市里的督察组也加强了到神女山镇检查工作的频率。


    就连派出所也应政府要求,将河流流域作为每日巡逻的重点。


    在这样的态势下,似乎不会有溺亡现象再发生了。


    法医检验了严向宇的尸体,并未发现他杀痕迹,系严向宇自行下水,在水中体力不支引发腿部抽筋。


    具体他为什么下水,有人说天气太热,有人说想下去捞父亲遗物,至于那个闷热的下午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钱钺始终认为这些溺亡人员中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她将这些溺亡人员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第一个死亡的人是金龙村村民王斌,神女山伐木工;第二个是山塘村村民陈龟年,种田为生,农民;第三个碧潭村村民胡勇飞,打零工……冯良平,冯家村的村长;王鲁民,山塘村村民,打渔为生;山塘村村民严超,木匠。


    加上死因蹊跷的田大鹏和石东林,田大鹏早些你那开了五金店,倒闭之后就没有再工作,无业游民做了快十年,那他的钱哪里来的?


    石东林仅仅是因为十年前的一次打牌冲突就对田大鹏记恨在心杀害了他吗?他和田大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查到了石东林最初的职业是司机,在神女山各村之间运送货物,一个司机是怎么发家的?


    这些死者分布在各个村落,从事的职业也各不相同,也许找到他们的共同点,就能够揭开谜团。


    钱钺站在半人高的白板前,拿着记号笔沉思。


    共同点是什么呢?


    如果每个死者的生平生平经历齐全,建立一个简易程序就可以从繁浩的数据中筛选中联系,可是那些死去多年的人,能找到的信息可怜。


    也许最简单的地方,就是最关键的地方,比如——


    年龄。


    她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这些死者死的时候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看似各个年龄都有,但是都已今天来看,他们其实都已经有了五六十岁。


    也就是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同龄人。


    如果存在一个凶手,向他们复仇,那这些人很有可能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共同做了一件事。


    钱钺将眼光瞄向薛仙十八年前的举报信,在薛仙的信中,十八年前,神女山金龙村王家发生了一起疑似杀害新娘的事件,并且几日之后,薛仙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名新娘溺死在河里。


    溺死,是一个共同点。


    钱钺之前整理档案室是发现了山塘村一户李姓人家在冬季意外起火,全家都烧死了,唯一一个在外的女儿,就是那名嫁进王家的新娘。


    这名新娘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什么样貌,没有记录。


    线索指向了王家。


    钱钺想到了王凡。


    她调查神女山溺亡事件的起因,就是因为王凡在逃亡途中溺死在了河里。


    王凡虽然年龄对不上,和这些死者不是一个年龄段,但是王凡是王家人。


    她想起来一个细节:去年她们找王老太爷王松清询问情况时,王松清脸色大变,说的是——“有一个幽灵一直盘旋在我们王家”。


    钱钺在白板上王松清的名字上打了个圈,王老太爷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


    谜底就在他身上。


    钱钺遏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么,怎么才能让王松清讲出来呢?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右手小指轻轻地敲击桌面。


    一个计划缓缓从她的心底浮出。


    能让王松清称之为幽灵的还能是什么事件呢?她不用急着先去王家探查旧日秘闻,这个溺亡于十八年前的“新娘”,也许就是开端。


    薛仙的举报信中提到的明显是冥婚的场景,几天之后新娘死了,半年后新娘的娘家一家死光了。


    怎么看这个新娘都有问题。


    所以她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墓地。


    看看她是不是躺在那里。


    只要确认了这件事,迷雾就会变得明朗起来。


    钱钺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天色,明月高悬,风朗气清,可真是个去墓地的好时节。


    而钱钺恰恰知道王家的墓地在哪里,去年追踪王凡时,她可是把金龙村一带走了个遍,甚至那些人迹罕至的丛林山谷,她都去找过。


    当时王家埋葬王凡时,正值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招标权闹得纷纷扬扬,为了维护秩序,钱钺甚至算是亲眼见证了王凡下葬。


    王家的墓地,她太熟悉了。


    此刻办公室很安静,钟迎回市里了,任浩月去拳击馆了。


    钱钺站在写满字迹的白板面前,盯了片刻,就拿板擦擦得干干净净。


    她拿好衣物下楼,碰到苏旭明。


    苏旭明:“小钱啊,怎么还不回去?留在所里跟我加班啊?”


    钱钺抬头,脸上是弧度刚好的笑容,眼睛弯弯得像两道月牙,声音不疾不徐:“那我不得赶紧回去,就怕你半夜喊我办案子,溜了溜了。”


    她开车上了回市里的省道,没过多久,就调转车头,朝金龙村而去。


    房屋和人群变得越来越稀少,逐渐漆黑的土路前方只有车灯的远光灯照亮,山路崎岖,她加大握住方向盘的力度,仍然避免不了车辆的颠簸。


    已经没有路了。


    她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底板,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强力手电筒、信号发射器、定位仪、三/棱/刀、一柄巴掌大的左轮手枪。


    钱钺将子弹一颗一颗上膛,拿出一个微型消音管,套在左轮|枪/口,缓缓地拧紧,双手握住,超前瞄准。


    检查完成。


    她将左轮手枪妥帖地别在腰后,左手手电筒,右手拎着把铁锹,往前走。


    车子后备箱在她身后自动关闭,在寂静的树林里,咚的一声后备箱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发出阵阵回音,惊起上空一群飞鸟。


    她在寂静的密林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时不时要将层叠的灌木拨开。


    终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放眼望去,是无数凸起的土堆,层层叠叠,陡然看见,好像无数黑影像她涌来。


    她将手电调转角度往下,踩到了一张新鲜的纸钱——


    作者有话说:可以请大家点点预收吗?这本应该会在十万字内完结哦!争取十一月完结!我会努力的!


    下一本开警界传说或者抽卡系统支教,都是我特别喜欢的脑洞,读者宝宝们可以动动小指头收藏一下吗~


    警界传说这篇讲的同样是女警察的故事,两个时空的女警联手抓凶,双女主,女主一在现代时空,每个月的周五穿越回2000年,和女主二一起破案,那个年代的悬案大案很多,两位女主一起参与到惊心动魄的抓凶过程,过去时间线发生改变,会影响到现在的时间线,现在时间线也会影响过去时间线,时空不断交织,一个又一个案件发生了新的变化……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爱看刑侦、女警探案主力、回溯时空元素的宝宝可以看看这篇哦!神女山这篇也是女警文,聚焦基层日常警务,警界传说这篇会努力写一个纯正的刑侦故事!


    另一篇抽卡系统支教:石头女高因为一场地震消失在这个世间,女主获得了一个支教系统,回到了地震前的女高,开始做任务建设女高。抽取的“名师”主要来自民国,那个年代的飞行员、科学家、学者、军人、爱国人士(都为女性)等各种大家,因为这这个系统,来到现在的时空为女孩们上一堂课,女高师生们也会穿到那个年代做各种任务……这个脑洞主要是满足我的民国瘾,我一直想写那个年代的家国情怀,所以爱看民国救过救民爱国文的宝宝们可以收藏这篇!


    第74章 水鬼杀人案(八) 凶手现身


    钱钺抬起皮靴, 蹲下身,捡起这张沾满泥土的纸钱。


    因为这蹲下的动作,她的眼睛离地面更近,突然, 她的动作挺住, 她被这些纸钱包围了。


    整个墓地到处都是纸钱,甚至有几张从远处向她飘来。


    她抬起头, 望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眯了眯眼睛。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七月半。


    所以王家人白天应该是来这里做了一场大规模的祭奠。


    但是……她将纸钱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王家人烧的这些纸钱有点奇怪,上面还用红笔画着扭曲的符号。钱钺看不懂符号,但是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丧葬用品店里卖的纸钱。


    钱钺在墓地里缓步行走, 一个一个查看墓碑上面的名字和生平。


    王家是神女山最有钱的家族, 这块墓地也很大, 钱钺在墓地里溜达, 整块墓地只听见她踩在泥土和纸钱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她溜达了个把小时, 把墓碑上面能辨别的字迹都读了一遍, 对这块墓地的分布已经有了了解。


    她站在了一处墓前,这里是整块墓地的最深处,也是最豪华一座墓, 钱钺站在这座墓前都要抬头仰视,墓碑上写着王松清之孙、王肥平之子, 王文章。


    钱钺盯着墓主人王文章的生卒年份, 王文章正好死于十八年前。


    她往后退了退,才看清整座墓的全貌,这个墓足有两米高, 用大理石砖堆砌而生,墓碑也是雕梁画栋,可以体现王家对这个死者的重视程度。


    可是——这个墓包是不是太大了点?


    钱钺又将手电射向其他墓包,确认了这一点。


    这个墓地里埋的人不乏比这个王文章辈分更大的,墓包却没有王文章的大。


    难道里面埋了两个人?


    钱钺一手拿着锹,一手拿着手电筒,绕着这个墓包查看,绕了一圈后她发现这个锹白拿了,整个墓包都是用大理石堆砌而成,而且与地面衔接的地方用水泥浇筑了,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可以下锹的地方。


    如果那个新娘被埋进这个墓包里,绝无可能从里面出来的。


    根据薛仙的举报信,薛仙十八年前跟踪王家的送亲队伍,来到了这块墓地,发现新郎新娘在这里拜堂,至于那天新娘有没有回去,薛仙并没有看到全程,只是在几天之后知道了新娘的死讯。


    也就是说,当时新郎并不是死的。


    这个王文章到底是谁呢?


    钱钺因为王凡的事情和王家打过交道,直到王文岩是王松清的长孙,所以才备受王松清器重,那这个死了的怎么也是长孙?


    不好撬王松清的嘴,但是王文岩她还是有办法的。钱钺嘴唇勾起,这个王文岩和王文章大概率是兄弟,那么王文岩就是最了解当年发生什么事的人之一。


    而且王文岩因为方漫宇起诉方尧一事,害怕自己性取向被王松清知道,同意作证。不过王松清不知道从哪里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对这个一向器重的“长孙”很失望,还请了专家医治王文岩的性取向。


    据钱钺了解,王文岩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王家,接受医生的“治疗”。


    突然,钱钺的脚步顿住,不对劲。


    她站住不动,视线缓缓下移,将靴子抬开,她刚刚踩到了一堆纸钱,但是奇怪的是——这堆熄灭的纸钱是有温度的!


    “咯吱——”


    钱钺握紧铁锹迅速朝异响发出的方向追去:“是谁!”


    她迅速奔过去,果然看到一道黑影掠过丛林。


    钱钺从不信世上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她绝不允许到眼前的线索断开,这个逃跑的人就是凶手!就是这一系列莫名其妙溺水而亡事件背后的那双手。


    钱钺将铁锹丢到一边,从腰后拿出枪向前瞄准:“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对方不为所动,仍然疾速地向前奔跑。钱钺决不允许错过近在眼前的谜底,铆足了劲追上去,可她终究对这座山里的地形不熟悉,被石头绊倒,钱钺的大脑马上做出指令,在她摔倒的瞬间迅速瞄准那道黑影,精音枪管还是发出了砰的一声,那道黑影一个趔趄,速度慢下来了。


    钱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追,眼看着要抓住那个人了,那人却跳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钱钺站在岸边看着宽阔的河面,耳边只余流水哗哗声,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击中了那个人吗?


    钱钺自己也不确定了。


    远处传来人声,钱钺望过去,一小队人举着火把朝山上赶来,她刚刚的这一通动静惊动了山脚下的守墓人。


    不好!


    她的车还停在山脚。


    钱钺回望刚刚奔跑的地方,眯了眯眼睛,迅速在脑海里规划出一条返回的路线。


    还好她当时停车的位置就有意避开大路,停在了遮挡物的后面,等她穿过山路到达停车地点时,守墓人也下山了。


    她钻进车里,重新发动车辆,开到了楚女河的下游河边停下,闭目休息。


    等到她睁开眼时,远处已经晨光熹微,太阳的投影落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钱钺揉了揉眼睛,朝王松清家驶去。


    钱钺到王松清家门口时,发现所里警车也停在外面,不少村民在王家家门口张望。


    她凝眉盯着这辆警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敲了敲大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打开门:“诶,钱警官,你也来了?你快进来吧。”


    这个大姐是王家的管家,之前去年钱钺来王家询问王凡的信息时,认识了这个管家大姐。


    钱钺:“嗯,我来看看,我同事也来了?”


    管家大姐:“黄警官刚进去,唉,少爷怎么就突然想不开。”


    钱钺往里走,就碰见了所里的民警黄铸,王松清没有打110报警,而是直接打了刘长富的电话,刘长富安排黄铸过来查看。


    王文岩在家里上吊死了。


    王文岩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钱钺一走进王文岩的卧室,就被满墙的黑色涂鸦震惊住了,房间里还有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排泄物的异味。


    钱钺掩着鼻子,盯着窗户上方那个开关扳手,王文岩正是通过这个凸起的扳手,将床单扯成布条在这里上吊的。


    根据管家大姐描述,王文岩自从被王松清发现同性恋的性取向之后,就被关在这间卧室里,由王松清请的医生或者道士来给王文岩“医治”,每天都要吃下一大堆不明药物和符水。


    今早六点钟,每天来打扫卫生的佣人进去准备打扫卫生,就发现王文岩吊死在了窗户前。


    而王松清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念,本不想报警,但是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发现王文岩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她来找我了,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王松清看到王文岩的尸体和字条后,在极度恐惧之下,还是打电话给了刘长富求助。


    “字条呢?”钱钺问。


    管家大姐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在老爷那里,老爷已经因为少爷的死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钱钺跟着管家往王松清休息的大厅走,问道:“你在王家待了多少年了?”


    管家大姐:“十五年了。”


    “十五年?那你之前是谁?”


    管家沉默片刻,说出一个名字:“冯良平。”


    “冯良平?”钱钺脚步顿住,“冯家村的村长冯良平?就是去年溺水死掉的那个冯良平?”


    管家哆哆嗦嗦地点头,结合王文岩留下的遗书,她也害怕起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辞职,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冯良平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她。


    钱钺问:“那你知道王文岩为什么上吊吗?”


    管家摇头。


    钱钺换一个问法:“这段时间王文岩待在房间里做什么?”


    管家:“接受治疗。”


    钱钺:“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怎么样?”


    管家沉默。


    钱钺:“王文岩的死有可能涉及到他杀,如果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管家大姐叹了口气,说:“钱警官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就是在这里打工的,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王文岩这段时间天天被关在家里,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老爷子还经常请道士过来做法事给少爷驱魔,喝符水,整个人被折磨得瘦得不成样子,精神状态肯定不太好,造孽啊……我看少爷已经疯了,经常对着窗户自言自语,有次大半夜我看他站在窗户那里盯着我,我都快被吓死了……”


    王老爷子在王家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没人敢置喙,何况王文岩被折磨疯了,王家的经济权力就落到别的人手里,自然就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报警。


    这样的事,在王家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这其中肯定涉及到非法拘禁相关的法律问题,但是钱钺不是任浩月,也不是钟迎,她不关心这些。


    她只关心笼罩在神女山的溺水谜团后面的谜底。


    昨天夜里她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人,就说明这一系列溺水事件绝非偶然,而且,去年溺水死掉的冯良平竟然是王家曾经的管家,那么冯良平的死肯定也与王家的“幽灵”有关。


    这个管家大姐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就辞职离开王家,干脆倒豆子一样讲述了这段时间王文岩被关起来治疗的遭遇。


    等待王松清清醒的间隙,钱钺又向管家大姐仔细询问王家这些年发生的事。这个管家也聪明,涉及到王家黑灰产业的事闭口不谈,却又敏锐地捕捉到钱钺关心的事件。


    “王文岩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我还没进王家的时候,就去世了,但是现在王家的祠堂里却没有这个长子长孙的牌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管家碰了碰钱钺的胳膊,低着声音小声说话,给钱钺使眼色,把钱钺逗笑了,问道:“问什么?”


    管家大姐清了清嗓子,凑近钱钺的耳朵:“就我刚来王家做佣人的那一年,王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王文岩他爸被发现摔进自家井里了,老爷子请了个很厉害的道士在宅子里面做法事,指出王文岩他爸的死是亡魂所谓,要让亡魂离开,就要撤掉一个牌位,这个牌位就是王文岩他哥,好像叫什么……”


    “王文章?”


    “对对对!”管家大姐连忙点头。


    “然后呢?”


    管家大姐:“然后王老爷子就吓坏了,果然把王文章的牌位撤掉了,还每年都会请道士去墓地里面做法事,说是安抚灵魂。”


    钱钺:“有用吗?”


    管家大姐:“前几年是有用的,这座宅子里好长时间没死人了,直到去年王凡死了,老爷子又开始提心吊胆了。对了,那个冯良平前年还来找过老爷子,那天我也在,冯良平跪在老爷子面前求他救命,没过几个月就溺死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邪乎。”


    钱钺:“为什么冯良平求王松清救命?”


    管家大姐:“肯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呗。”


    钱钺一瞬不瞬地盯着管家,盯得大姐有点发毛,咳了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做亏心事,一开始也是从扫地工做起来的,老爷子是看我手脚勤快,这几年才让我做了管家,我只负责打理家务,赚钱给自己,其他的事我可不会跟着瞎掺和。”


    大姐小心地觑这钱钺的脸色,却见钱钺突然笑起来。


    “我又没有问别的事,不用这么紧张。”


    大姐松了一口气。


    钱钺:“那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姐小声说:“像这种大户人家,是不会子孙孤零零地死去的。这个王文章从小身体就不好,在他十八岁成人的时候,老爷子和王文章他爸就给王文章张罗了一桩婚事,没过多久王文章就死了,这个新娘子也跟着殉情了。”


    钱钺冷笑一声:“殉情?有多大感情啊就殉情?”


    大姐赶紧说:“我听说啊,这新娘子也不是自愿的,而且——这个王文章其实早就死了,只是王家对外说新娘子嫁过来的时候人还没死,实际上王文岩替兄长结的婚。”


    “你的意思是王家杀了那个新娘子?”


    管家大姐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就是把我听到的传闻说给您听,至于是真是假,还是要取决您。”


    钱钺瞥了一眼管家:“你还知道什么?”


    “真没有了,我知道的全告诉您了。”


    “你进王家的这些年,有人溺死吗?”


    管家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王文岩他爹溺死在井了,也就是去年王文岩的表弟王凡溺死在河里了,到了今天王文岩也上吊了。”


    钱钺:“王斌你认识吗?”


    王斌是所里档案室里存有的第一起溺水的案卷。


    管家摇头。


    钱钺又报了几个名字,管家都摇头。


    “钱警官,我不是本地人,这些年也就在这座宅子里面活动,您说的这些其他村的村民我也没打过交道呀。”


    “王鲁民呢?”


    听到这个名字,管家一僵,点点头:“他十年前还在王家的木工厂里做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职了,我听说他六月份的时候溺死了,说起来前段时间溺死的严超,也曾是王家厂子里的工人。”


    所以这些溺水而亡的人,大多与王家有关系。


    钱钺又跟管家大姐聊了会,直到传来王松清醒来的消息。


    临走前钱钺对管家大姐提醒了句:“这个地方不太吉利。”


    管家大姐连忙点头,没过多久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王家——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直追更到这里小天使们!这篇文的数据太惨淡了,连续上了几周的毒榜,太让人心焦了哭


    不知道啥时候收藏能到两千,定个小目标~到两千就很开心啦~


    碎碎念一下,继续打一罐鸡血码字吧~


    第75章 水鬼杀人案(九) 下一个就是你……


    钱钺一进屋, 就看见王松清已经在桌边喝茶。


    王松清今年七十三岁,头发花白,接连死了两个孙子,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 今早发现王文岩上吊死了惊吓过度, 这还没两个小时就醒转过来,神态淡然地煮茶。


    “王老爷子, 又见面了。”


    王松清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钱钺:“刘长富怎么没过来?”


    “刘所长他日理万机, 我过来一样可以帮到你。”


    王松清冷哼一声, 他不喜欢派出所的人,尤其不喜欢派出所的那几个女人。


    而钱钺就是这几个女人当中,他最讨厌的那一个,他的孙子王凡可以说是钱钺一手害死的, 看到钱钺他就气打不一处来。


    “你回去吧。”


    钱钺自顾自地坐下来:“老爷子, 你觉不觉得下一个就是你?”


    “你!”王松清一拍桌子, 茶水洒落满桌。


    钱钺盯着王松清:“你如果不想死的话,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钱钺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他的内心, 在这个小辈的目光下, 王松清竟然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努力维持声音的镇静:“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那个嫁到你家的李姓女孩, 是不是你杀的?”


    王松清的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要倒下去, 旁人连忙上前要搀扶他, 被他怒喝一声:“都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王松清和钱钺,王家宅子修得古色古香,盛夏的季节里此刻竟有种阴寒。


    王松清小抿了一口茶水:“你在说什么?我们王家人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更加没有杀过人,李峰的那个女儿是自愿嫁过来的,她和小章打小就认识,感情很好,要不是小章喜欢,我们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小户的女儿嫁过来……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孙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我本想着好好待待我孙媳,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没想打这孩子太倔了,竟然投河殉情。”


    说着王松清流下一滴泪来。


    钱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王松清气得脸色通红:“你笑什么!”


    钱钺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别介意,我这人笑点低,天生就这样,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王松清一拍桌子,“我杀她干什么?犯得着吗?”


    钱钺耸耸肩:“照你这么说,你对那个女孩这么好,为什么她死后你还这么惧怕她,甚至还要镇压她的灵魂呢?”


    钱钺将口袋里面的纸钱拿出来,摊开,露出上面扭曲的符文:“这是我在你家捡到的,这个符号我认识,是道家镇压魂魄的符箓,而且这个符号画了三个,代表着是厉鬼啊,老爷子,你就这么怕她来找你吗?”


    王松清捏着茶杯的手在哆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又懂什么,我们王家做木材生意,敬仰山神,请人做祈福的法事也没有花你们的钱,没有犯法,你们管不着,至于这个符纸,是驱逐侵扰山神的恶鬼。”


    “老爷子,你也不必跟我绕弯子,我今天一个人过来,身上也没有带录音设备,我同事也回所里去了,现在所里人都觉得神女山这段时间的溺水事件是意外事件,今天王文岩上吊也应了你们家属要求不做解剖,自杀处理。没有人相信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但是我相信。”


    钱钺继续道:“王斌、陈龟年、胡勇飞、冯良平……这些人都在你家做过事吧?这些外围的人都死了,你觉得那个幽灵会放过你吗?”


    王松清将茶杯放下,看着钱钺:“我没想到钱警官也信鬼神。”


    钱钺冷嗤一声:“鬼神?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存在了,什么也不会留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假借鬼神之名装神弄鬼的人,你如果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没人能帮得了你,到时候你就像那些意外溺亡在水里的人一样,连是谁杀了你都不知道。难道说,你也想变成一个鬼魂,去和你这些年镇压的那个恶灵斗一斗吗?人家死了那么多年,你怕是斗不过啊,死了还要被踩在脚下。”


    这话说到王松清的痛处了,他活到这把年纪最怕的是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眼珠转了转,倒了杯茶给钱钺:“钱警官,看来你发现是谁在装神弄鬼了?只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这个嘛,不在话下。”


    王松清搓了搓大拇指,做出给钱的手势,还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钱钺的眼前:“钱警官,小小心意,不足挂齿,这个扳指是几百年的古董,价值不可估量,我知道你们工资不高,有了这个一辈子吃穿无忧,你先收下,放心,我这里没有监控,规矩我懂。”


    王松清明白钱钺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钱钺瞥了一眼扳指,捏着鼻子:“咦,一股老人味。”


    王松强的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快要厥过去了,怒斥道:“你这个小儿,给脸不要脸!”


    钱钺哈哈大笑:“老爷子啊你这么懂规矩,都送过东西给谁呢?”


    一句话把王松清咽得无话可说,只好气得将扳指拍在桌子上。


    实际上钱钺不关心王松清给谁送过礼,也不关心王松清什么时候死,她就是对这个潜藏在神女山这么多年杀人于无形的“凶手”感兴趣。


    “那个人,还活着。”钱钺冷不丁说了这句话。


    王松清立马就知道了钱钺说的是那个孙媳,他脸色大变,下意识道:“不可能!”


    钱钺盯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王松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缄口不言。


    钱钺眯了眯眼睛,勾起嘴唇:“难道说,你亲手杀了她?所以你才这么笃定她死了。”


    王松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没有承认。


    这也是王松清为什么坚信是亡魂索命的原因,因为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


    看这表情,钱钺也明白了个大概,不过她无凭无据,也不能对王松清做什么。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那个女孩的娘家还有谁活着吗?这个问题你不回答,我就真没办法帮你了,老爷子你的生日还有一周就到了吧,你觉得你能不能活到七十四岁呢?”


    “你你你是警察,怎么能让别人害我性命!”


    钱钺摊手:“你什么都藏着掖着,我也无能为力啊,何况到时候你就算死了,也是跟你儿子孙子那样意外事件结案,又有谁会说什么呢?”


    王松清沉默片刻,说:“没有了,她娘家人第二年冬天就全部烧死了。”


    “你干的?”


    王松清气得瘫在椅子里:“我杀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烧炭没注意烧起来了,你们派出所的人还来了,确定了就是他们自己不小心烧起来的。”


    王松清想起那一年李峰一家的惨状还是心惊不已,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怕“孙媳”怕得要命,开始年年找道士做法事。


    “那就开棺吧。”钱钺幽幽地说道。


    “什么?”王松清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好,听到钱钺说出这句话恐怕已经惊得呼吸停止了。


    “我说,开棺,”钱钺一字一顿盯着王松清说,“是人是鬼,打开棺材,就知道了,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就叫人去把王文章的棺材打开,看看里面是几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写到三十万字了,才发现文里时间还没到一年,祝大家看文快乐昂~


    第76章 水鬼杀人案(十) 开棺


    王松清最终还是决定开棺材, 不过因为要请道士,算日子,定在了两日后。


    王松清没有公开他要开棺的消息,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的事情。钱钺回到所里后也没有刻意去说这件事, 但是钟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找到钱钺问话。


    钟迎:“王松清决定开棺?”


    钱钺没有隐瞒,直接点头:“他怀疑原本死了的人没有死, 在秘密杀人, 所以开棺看一下。”


    钟迎皱眉:“你既然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他怀疑的是凶杀案件,有什么证据应该首先报告给我们。”


    钱钺耸耸肩:“他就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我想, 这并不需要我刻意报告。”


    钟迎气得一拍桌子:“钱钺!无组织无纪律, 你这样迟早要闯大祸!你是不是私下去找了王松清, 开棺是不是你的主意?你是警察, 不是神棍, 在你做任何行动之前, 都必须向你的上级汇报,这是最基本的纪律,你忘了吗?”


    “可是钟教你有证据吗?你说王松清的行为与我有关, 是有证据还是你的猜测?”


    钟迎气结,心一直七上八下地跳着, 对于钱钺,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钱钺的言行太不像一个“正常”的人了,当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的个性,超出普遍意义的“正常”也没什么,可是她们在相同的工作环境中工作,这份“异常”就显得格格不入,显得——危险。


    钟迎在警局摸爬滚打十年,又是侦查学出身,形成了给每个人做“素描”的习惯,无论是嫌疑人还是同事、领导、朋友,她会在相处过程中给这个人做“素描”,TA的性格、喜好、家庭背景,以及最重要,一个人的“所求”——会推动TA如何行动。


    这些构成了一个人的框架,让她能够读懂。


    比如任浩月,想要得到外界的肯定,想去更高的平台,所以任浩月不会拒绝任何工作安排,保持学习,随时准备考试;比如罗帼眉,目标是推动新的部门——全国性的女性案件应急督办部门成立,所以工作上侧重于女性案件的办理成效。


    但是钟迎看不懂钱钺,因为她无法确定钱钺到底想做什么,钱钺从入警到现在不到一年的事件,已经获得了别人到退休都拿不到的荣誉,可是她却并不在意这些。


    她虽然和她们在一个地方上班,可是钟迎总觉得钱钺游离在她们之外。有人追求晋升,有人追求安稳,有人追求荣誉,有人追求金钱,可是钱钺追求什么?


    钟迎理解不了钱钺这个人,这让她感觉到一股怪异的危险。她几乎肯定,钱钺在这些事件当中做了什么,与王松清达成了什么,可是她没有证据。


    现在钱钺也学会用这套话术推脱她了。


    钟迎唯一知道的是,钱钺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让她说出来。


    这就意味着钱钺这个人非常不适合做警察,可偏偏钱钺又把每项工作做得很好,受害人满意,领导也满意。


    按理来说钟迎也应该很满意有这么得力聪慧的下属,可是钟迎没由来地感觉到慌乱。


    她实在太喜欢这个徒女了,钱钺几乎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因为太喜欢,所以她很担心钱钺会滑向未知的深渊,和她们分道扬镳。


    钟迎看着钱钺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考警察?”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每个新警在培训的时候都会写一篇作文——“我的警察梦”,讲述自己的理想,再不济,现实的原因也有很多,因为安稳、体面、薪资相较来说较高、社会地位高等等等等。


    随便一说都有很多。


    可是钱钺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钟迎问,锐利的眼睛盯着钱钺,她直接这是关于钱钺身上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抱歉,我无法回答,”钱钺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弯弯,“我想,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并不违反纪律吧。”


    “当然,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钟迎看着钱钺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静静地思考了一会,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眉姐,你在调查钱钺对吗?”


    眉姐,并不是罗政委。钟迎在向罗帼眉询问与工作无关的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也觉得这个小孩不对劲吗?”


    钟迎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她。我有了解过她的基本情况,兰川人,毕业于兰川文理学院,父母务农,一毕业就考进了金月公安。我想找她的父母做个家访。”


    罗帼眉:“我是调了她和任浩月的档案。”


    钟迎问:“浩月?浩月怎么了?”


    罗帼眉:“还记得C市海上抓捕石东林的时候吗?击毙石东林的那一枪是任浩月开的,在那种情况下专业的狙击手都很难做到一枪正中眉心,可是那个方向只有钱钺和任浩月。”


    “会不会这一枪是钱钺开的?”钟迎问,她教过任浩月打|枪,知道任浩月的水平,但是她也教过钱钺,钱钺也不具备神枪书的水平。那到底是谁开的枪?


    “任浩月自己说是自己运气好碰运气打中的,这个理由也不能说没可能,而且上次见过任浩月打|枪,准头确实不错。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


    钟迎苦笑一下:“眉姐,你的怀疑也是没有依据的吗?”


    就像她一样,找不出钱钺的错处,可总觉得不安。


    罗帼眉沉声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好苗子,我不愿意看到她们身上发生意外。”


    钟迎:“那您调档案有发现什么吗?”


    罗帼眉:“任浩月就在澄州,离金月也就几百公里的距离,又是在家备考的,当时政审组去到任浩月家里,对她的父母都做了问询材料,就是很普通家庭出身,一路上学、考公,成长经历很单纯,你上次去澄州出差,去了她家里面吗?”


    钟迎:“是的,还跟她父母聊了会,我觉得任浩月没什么问题。”


    任浩月这个孩子还是太好懂了。


    “那么问题来了,”罗帼眉说,“假如那枪是钱钺开的,为什么任浩月要承认呢?那一枪要么是任浩月自己开的,要么任浩月替钱钺隐瞒,我更倾向于后者,所以我一并调了钱钺的档案。”


    “您发现什么了吗?”


    罗帼眉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那股怪异:“钱钺是在校期间考的公务员考试,所以政审组去政审是恰逢钱钺还在学校准备毕业,只问询了钱钺的三名老师三名同学,师生们对钱钺的评价都很好,但是太一致了,我把材料发给你,你就知道了。”


    钟迎打开罗帼眉发来的图片,是几个师生对钱钺的评价,看完之后,钟迎的眼睛晦暗下来,这些回答看似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太一致了,六名师生讲述的内容虽然不一样,比如一个人说到钱钺大一见义勇为的事件,另一个人说到钱钺大二帮助同学的事件。


    但是回答的框架惊人的一致,就好像……提前商量了怎么说。


    钟迎下意识地为钱钺辩护:“这也许不能说明有问题,也许只是他们讲述的习惯大差不差。”


    罗帼眉:“你也认为有怀疑吗?最关键的,钱钺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问题就在这里,钱钺的家乡兰川在千里之外,太远了。家庭是一个的关系网络中最重要的一环,我同意你对她做家访,无论她有没有问题,做个家访,就放心了,你和我,都可以放心了。”


    钟迎竟下意识担心钱钺会生气,她心中一惊,她竟然有点怕钱钺?


    “好,我先联系钱钺的父母。”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找任浩月聊聊。


    任浩月从钟迎的办公室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工位上,忍不住望向对面,钱钺坐在她的对面,此刻正在敲键盘写材料,只露出黑黑的一截头顶。


    钱钺头顶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抬起头来看着任浩月:“怎么了?”


    任浩月赶紧低下头:“没什么,你中午吃什么?”


    “吃食堂啊,你想去外面吃?”


    任浩月下意识重复:“食堂啊?食堂好啊,外面吃也可以啊。”


    “看你。”


    任浩月心里很慌,不敢看钱钺的眼睛,心中叫苦不连,刚刚钟迎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像是审犯人一样问了她一堆C市海面抓捕石东林的过程,还好任浩月写了很多份情况说明,能脱口而出早已写了很多遍的内容


    看似过关了之后,钟迎又交给了她一个任务:跟着钱钺,不要让她单独行动。


    任浩月问:“钱钺回家我也要跟着吗?”


    钟迎点头。


    任浩月:“她不让咋办。”


    “想办法。”


    钟迎摆明了这是让她监视钱钺,任浩月哪干过这种活啊,钱钺和钟迎都是她喜爱的人,夹在中间她很难受。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


    下午,钱钺跟值班领导汇报要去下村走访。


    任浩月也跟在后面,问她:“你去哪里?”


    钱钺没有隐瞒:“我去金龙村,王松清今天开棺。”


    王松清要开王文章棺材的事任浩月也知道,她也挺好奇棺材里到底有没有尸体,如果女尸没在棺材里,那神女山这些年来的溺水事件就找到确切的源头了。


    动机存在,可以立案侦查。至少,一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又活了,也是一桩案件,可以研究研究王松清是不是杀人未遂。


    “我跟你一起去吧。”


    钱钺没有拒绝。


    一路上钱钺开车,副驾驶的任浩月一直在跟钱钺讲话,叮嘱钱钺不要单独行动,任何警务活动都必须两人以上,所以钱钺一定要记得叫上她。


    任浩月:“我只要是担心你受处分。”


    “嗯,你心里有事的时候话就特别多,你在担心什么?”


    任浩月:“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嘛,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任浩月没有说钟迎已经在怀疑钱钺的事。


    钱钺嗯了一声。


    “钺啊,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任浩月轻声问。


    “什么事?”


    任浩月:“你会离开吗?”


    车内陷入安静,过了一会钱钺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也许吧,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


    “那你会去做什么呢?”


    钱钺沉默了,眼睛晦暗不明。


    任浩月:“创业?或者是和于疆那样做律师吗?警察出身做律师确实很吃香;或者是去读书?”


    钱钺摇了摇头:“我会去做没有做完的事。”


    车内陷入沉寂,这不并是一个可以继续下去的问题。


    两人到了王家的墓地,挖掘队伍已经准备就绪,道士正在王文章的坟前做法事。王松清和几个儿孙都跪在目前,嘴里念叨着祈求原谅。


    任、钱两人站着看了一会,任浩月感到一阵荒诞,好像回到了某个不属于现代的场景,小声跟钱钺啧了一声:“这也太封建了吧?”


    王松清回过头来剜了一眼她:“慎言!”


    任浩月这才想起来肩头的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也不知道王松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她们说开执法记录仪录下来,王松青竟然同意了。


    这是王松清带着一众子孙站起来,法事已经做完,他招呼挖掘小队过来:“开始挖吧,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讲出去。”


    几个在王家做事的青年男子开始挥着铁锹挖起来,按理来说这座坟用大理石堆砌而成,又用水泥封死了,不太好挖,王松清不想动静太大,没有挖掘机过来。


    可是几个挖掘工人撬了没十分钟,一块大理石就掉下来,整个结构就松了,过了半小时,黑色的棺材就露出来了。


    王松清盯着棺材:“开棺吧。”


    几个做事的工人合力推开棺材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棺材是空的。


    李灿如的尸体不在里面,王文章的尸体也不见了。


    除了尸体,里面下葬的金银珠宝俱在。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小声嘀咕了句:“这是盗墓了吧?”


    可是盗墓哪有只盗尸体,不盗钱财的?——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发现我们月真的很有分寸感[竖耳兔头]


    第77章 水鬼杀人案(十一) 你还有十分钟的时……


    王松清被吓得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王松清已经因为眼前的景象惊厥晕倒, 在场的王家人面面相觑,有些王家人甚至当年亲自参与了下葬,目睹了棺材之中的尸体。


    不由得都想到了前几天王文岩上吊前写的遗书:她来找我了。


    她,是谁, 难道是棺材中的不翼而飞的尸体吗?


    恐怖的阴云笼罩在王家人的上空。


    “有鬼啊……”王家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突然, 一个人扔掉锄头就往山下跑,他这一跑动, 就带动恐慌的王家人纷纷往下跑。王家的墓地在山上地势较为险峻的地方, 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很容易出事摔下悬崖。


    在场的两名民警任浩月和钱钺赶忙维持秩序。


    任浩月大声喊:“大家都不要怕!不要跑!陡坡危险!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请大家冷静下来次序下山!”


    任浩月和钱钺及时制止了一场可能引发踩踏的事故,安排人背王松清下山送往医院救治,除了一个不听指挥的非要乱跑摔断了手, 所幸这次开棺事件没有村民死亡。


    王松清在医院没过多久就醒了回到王家, 虽然他三令五申参与开棺的王家人都不可以把事情说出去, 但事情还是还是传开了。


    神女山尤其是金龙村的村民都在议论王家的这桩怪事, 不少村民认为这是山神对王家降下的神罚, 不知从何处起, “王家将有大灾降临”的传闻就在村落与村落之间传开。


    这就导致往年来都门庭若市的王松清生日大宴,今年宾客稀少。


    往年王松清过生日时,前三天就会在门前大路上摆满整条路的酒席, 村民都可以来吃,因为影响到交通存在安全隐患, 神女山派出所每年都会派人跟王家沟通更换摆宴地点都不了了之。


    今年附近村民都吓得不敢去了, 倒是给所里省下一个麻烦。


    王文章棺材里没有尸体的事情也引起了神女山所众人的讨论,不过因为时间久远,也没有人指控, 更重要的是,没有涉及到凶杀案的直接证据,派出所也无从查起。


    钱钺和钟迎任浩月讲自己对于连环杀人案的推测,嫁给王文章的那个山塘村村民李灿如很可能还活着,这些年溺水死亡的人员都和王家有关系,是那场冥婚的参与者。如果不把这个李灿如找出来,很可能还会有新的死亡发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长富也到她们的办公室来了,刘长富听完嗤之以鼻:“拜托钱大小姐,派出所不是你的侦探社,你说连环杀人案就是?受害者是谁?那几个溺水者法医鉴定没有外伤系意外溺亡,我就问你现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谋杀案?凶器呢?致命外伤呢?所谓凶手都是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女人,你到底是什么考进来了的?”


    钱钺当然不会说,她曾经在墓地里见过那个“凶手”。


    钟迎微笑看着刘长富:“刘所,咱们分析就分析嘛,你咋还人身攻击呢,这不显得小气了不是。”


    刘长富哼了一声长吁短叹摇头。


    任浩月这是仰起头,看着刘长富,缓慢却又坚定地说:“刘所,你说李灿如死了十多年,可是她因什么死的?这不是我们追究的东西吗?”


    刘长富眼里的任浩月一向温吞,他知道任浩月怕自己,就连上次罗帼眉给任浩月撑腰,任浩月之后碰到他也是绕开走,不敢多说什么,刘长富此时气性上来:“办案子不是过家家,你要去纠结一个死了十多年人为什么死的,起码要有证据表明有他杀的迹象。病死的、摔死的、溺死的、自杀的,甚至有坐着不动都能被头顶上掉下来的瓦片咋死的,你难道要一个一个关心吗?”


    任浩月:“有他杀的迹象。经过我的走访发现山塘村的李峰育有一儿一女,家庭贫困,王松清家没有往来,据王家做事的人讲,这个王文章身体不好,久居病榻,王松清又是个极度迷信的人,听信了道士‘娶亲冲喜’的建议,看准了八字相合的李灿如,李灿如的父亲因为儿子痴呆花费了大量的医疗费用,马上就同意了将李灿如嫁过去,根据李峰邻居讲述,李灿如是不愿意嫁人的。


    可是王松清却坚称李灿如何王文章自小就认识感情好,自愿结婚 ,这自相矛盾。而且王文章死后没多久,李灿如就死了,结合王松清之前求问道士的内容,李灿如很可能是‘被溺亡’的,而且还有人称,其实王文章在结婚前一个月就已经死了,是王文岩代为结的婚,婚礼三天后李灿如就死了,更加能说明她的死是有问题的,这是我们应该查明的事情。”


    任浩月这么一长串地输出,把刘长富说愣住了,刘长富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猜,有什么证据?一会又说李灿如的死有问题,一会又说李灿如还活着在杀人,你们有没有一点逻辑?”


    任浩月昂这头直视刘长富:“这不就说明,李灿如无论是死还是活,整件事情都存在巨大的疑点吗?”


    “我不跟你们说,随你们怎么搞,但是就一点,所里的工作不能耽误,你们要是坏了纪律惹了事情后果自己承担。”刘长富自讨没趣,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任浩月和钱钺都看着钟迎。


    钟迎一直在思考:是谁盗走了棺材里的尸体。


    薛仙举报信中提到的那场在墓地进行的婚礼仪式中的参与者已经溺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有消失尸体的棺材,这也展示强关联,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钟迎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接下来要弄明白几个问题:一,确定李灿如是否死亡;二,李峰一家是否还有其他的亲属。”


    钟迎继续补充:“关于第一点,我倾向于李灿如活下来的可能不大,她是在河里被发现的,有不少村民看到,做不了假,这也是这次水鬼杀人的谣言能流传这么广泛的原因,因为有一些村民声称亲眼看到李灿如的尸体,如今棺材里的尸体却不翼而飞,才会引起这么大的恐慌。第二点李峰是否还有其他亲属,这一点使我们目前工作欠缺的一部分,可以继续这方面的走访了解。”


    任浩月:“李峰一家都已经去世了。”


    钱钺:“也许这一家的死也不是意外。”


    任浩月:“哪还有谁呢?”


    钟迎:“这些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弄明白,但是现在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如果这是一桩谋杀案,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凶手不准备停手。”


    钱钺:“怎么说?”


    钟迎:“这是最基本的犯罪心理,大多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有较强的表现欲,要么是向外界炫耀自己的‘成果’,要么是通过杀人来引起外界的注意,尤其是这种疑似有重大冤情的,以私人手段来‘伸张正义’,那么到最后都有一个对抗公权力的过程。但是现在,‘凶手’仍在潜伏,连凶杀的迹象都未展露出来,这说明什么?”


    任浩月主动回答:“说明TA还不准备结束。”


    钟迎点头:“是的,TA还有目标。”


    “王松清!”三人异口同声说。


    “王松清无疑是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角色,”钟迎看向任浩月,“浩月,你来分析一下‘凶手’这个人,假如我们正在面临的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且这个案件与冥婚事件有关,你分析分析一下你脑海里的‘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浩月:“TA能接触到这些不同村落的溺水者且不引起怀疑,大概率就是神女山本地人,很可能与这些死者都认识。TA使用溺水这种方式,一个是跟李灿如的死因有关,一个是可能抹除掉他杀痕迹,但是每一起溺亡都能不被发现异常,说明TA对溺水的时间、地点都做了精确的预测,不会选取无辜者做目标,说明TA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钟迎点点头:“你发现了很关键的一点,‘凶手’经常接触这些死者,那就说明了——TA不可能是李灿如,存在第三者盗走了李灿如和王文章的尸体,TA对李灿如有很深的感情,可以去排查李灿如的关系网。”


    “对啊!”任浩月激动地一拍桌子。


    钟迎:“以上我们所有的推测,都基于这是一起正在进行中的连环杀人案,虽然时间久远线索缺失,但是最关键的王松清还活着,他很可能就是下一目标,盯紧他,最好是想办法把他接到我们视线范围内。”


    这有点难,任浩月也不是没有劝过王松清搬到镇上来住,离派出所近,但是王松清对于自己的大寿有极强的执念,劝也劝不动。


    钟迎点头:“我跟金龙村那边的村干部都讲一下,近期多关注一下王家宅子那边,不过这次‘水鬼杀人’的谣言传播很广,很多准备去王家做客的村民都不去了,也减轻了很多看守的压力,我们这几天有空也可以去那边转转。”


    任浩月和钱钺都点头。


    “希望这次王家突然对王文章的坟墓进行开棺,打乱了‘凶手’的步骤,根据TA目前的行为特点,TA极具耐心,善于利用一起有利条件制造意外事件,这就需要花费大量的筹划时间,正常来说,TA察觉到现在我们已经盯上TA了,会重新花时间制定新的计划,更谨慎地隐藏起来,沉寂一段时间才会重新作案。”钟迎凝着眉,心中有一种直觉,这次开棺事件,凶手不会延缓计划,也有可能加快行动,打乱她们的工作步骤。


    *


    是夜,钱钺准备坐飞机去一趟C市。


    任浩月应了钟迎的要求,就连钱钺回市里的出租屋也跟着一起去住,周末厚着脸皮让钱钺带自己玩。


    钱钺没有说什么,带她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就是上次钱钺带她临时住了一晚的小区。


    到了周五,任浩月和钱钺一起回市里。


    钱钺说:“我准备去一趟C市找冯雅。”


    任浩月不解:“怎么了?你想去看望她吗?听说当地的公益基金资助了她继续读书,应该后续生活不成问题。”


    现在所里还在忙一起没有找落的“连环杀人案”,任浩月不明白这个时候钱钺为什么要去外地。


    “冯雅读的那所寄宿学校,是一家私立寄宿学校,走的是高级培养路线,学费一年就要十五万。”


    钱钺将手机递给任浩月,上面是这家学校的内部网页。


    钱钺看着任浩月:“你觉得,有哪一家公益机构会为冯雅承担这么高昂的学费?”


    “你是说有人在帮她?”


    钱钺:“还有领养田慧的那对华人夫妇中的女方,户籍竟是神女山镇人,十年前移居A国,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任浩月看着钱钺拍下来的户籍信息:“天呐,真的是神女山人,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田慧领养人的信息的?”


    钱钺忽略这个问题:“帮冯雅和田慧的是同一个人,既然田大鹏和石东林都与十八年前李灿如溺亡的事情有关,那么石东林杀害田大鹏的结论就要再推敲推敲了,很可能杀害田大鹏和石东林的是同一个人,那么,冯雅和田慧必然说了谎,他们知道内情,甚至知道凶手是谁。”


    就像钟迎说的,去排查李灿如的关系网是找出凶手的有效办法,但是钱钺已经察觉出了跟凶手接触过的人,就是田慧和冯雅,她怎么会舍近求远去做艰苦的排查工作,对于她来说,找出这个人是谁最重要,无论以何种方法。


    “所以我现在要去机场,现在就出发,”钱钺甚至包都没带,换了套工装服,把各类手机宝宝装进口袋,双手插兜看着沙发上的任浩月,“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的话,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


    任浩月马山从沙发上蹦起来:“我马上我马上!”


    “对了,”任浩月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我觉得还是要给钟教报告一下。”


    “当然,”钱钺低头拉上腿上口袋的拉链,检里面的东西,头也没抬,“随你。”


    第78章 水鬼杀人案(十二) 误入歧途


    宜兰女子学校, 是C市的一家私立的寄宿制学校,分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覆盖学前教育到上大学前的所有课程,建校理念是培养政、商、学界的女性精英。该校毕业生大多进入了国内外名校, 入读席位常年紧缺。


    周六日, 是宜兰女子学校的休息日,大部分学生会在周六上午离开学校, 回到家中休息。少部分学生也会珍惜这个宝贵的外出机会, 离开学校去C市的各个各个地方游玩、采购日常用品。


    冯雅也不例外。


    今年的八月份, 她在学校过度过了自己的十四岁生日,并重新开始学习六年级的内容,如果一年后她能通过升学考试,她将进入宜兰中学的初中部进行学习。


    宜兰中学对每个入学者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培养计划, 冯雅从先开始到高中毕业前, 都有专门的规划师规划她每一年的学习与生活。


    任浩月和钱钺在宜兰女子学校的招生部了解到这所学校的培养模式, 即使在学生大多离校的周末, 宜兰学校的招生部仍然有工作人员在值班。


    冯雅不在学校。


    任浩月从宜兰学校出来, 就明白了钱钺怀疑的地方, 虽然宜兰学校的老师对于学生的隐私有一套严格的保密制度,可是从这个学校整体的装潢到针对每个学生独特的培养计划,无疑在昭示一个信息:想进入这所学校需要很多钱。


    就她们了解到的信息, C市本地的一家名叫“博才”的公益机构承担了冯雅的资助基金,任浩月和钱钺决定去“博才”公益机构了解情况。


    到了博才公益机构之后, 并不顺利, 她们没有介绍函,且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冯雅涉及刑事案件,博才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拒绝提供冯雅资助人的任何信息。


    任浩月打电话给上次来C市办石东林案认识的C市公安局的朋友, 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请博才公益机构协助提供相关信息。


    电话里询问了二十分钟,任浩月挂断电话一筹莫展,走正式文书审批流程至少要一个星期,就算C市公安局加急特批也要第三天时间,但是她们这次申请到C市出差也就这个周末的时间。


    “我去公安局那边写报批材料了。”走出博才公益机构,任浩月垂头丧气,意识到博才公益机构这边的线索恐怕就这么断了,报批程序哪有这么简单,层层审批,层层都可以卡一下,而且这次不是上级协调好的跨省合作,石东林案已经结案,她们以石东林案尚有未查明的情节,难以发起对博才公益机构的调查程序。


    不过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去试一试。


    “对了,我跟钟教和罗政委报告一下,说不定她们能帮忙。”任浩月正要拨打钟迎的电话号码,对她来说,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向上级报告就是铁律。


    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制止了她拨打电话的行为。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店休息,钱钺打开电脑开始敲击,任浩月凑在一边看钱钺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十分钟后,钱钺的电脑突然更换成另一个页面,桌面壁纸赫然写着“博才”两个字,任浩月意识到钱钺做了什么:“你在远程——”


    她降低了声量质问钱钺:“你在远程操控他们的电脑?”


    钱钺没有回答这个明显的问题,继续操作,进入了博才公益机构的财务系统,寻找冯雅的资助人。


    任浩月焦急起来:“钱钺!这是违法的!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任浩月意识到在博才公益机构的那会,她出去打电话给C市公安局的朋友,钱钺一直在办公室里,钱钺一定是对办公室里的电脑做了什么。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这是个一次性程序,我这边退出之后,那边就会自动销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且现在是午饭时间,博才的人已经出去吃饭,办公室里没有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钱钺低着头,手指迅速地操作,语气轻松地向任浩月解释。


    任浩月急得直冒冷汗,胸腔砰砰直跳,她终于意识到钱钺身上那股锋利的气息从何而来,钱钺已经斩断了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一旦这件事被发现,钱钺面临的可不止内部处罚那么简单。


    “钱钺!无论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我们可以走审批程序,申请调查博才机构,怎、怎么能侵入他们的系统,这样获得的证据也是非法的!”


    钱钺抬起头看着任浩月,眼神平静:“你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能审批下来的。”


    是的,任浩月当然知道。


    “那我们也可以直接去问冯雅!去问田慧!”


    钱钺:“去问她们什么?问‘是你们杀了田大鹏吗?’如果田大鹏不是石东林杀的,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当时出现在兴民巷最有作案时间的田慧杀的,要么是溺水案连环杀人凶手杀的,无论哪一种可能,这两个女孩都是共犯,你觉得她们会说出来吗?”


    任浩月抿着嘴唇,她当然清楚田慧和冯雅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同盟,不是轻易能够问出东西来的。


    钱钺的手停止了敲击,看着任浩月:“这是我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影响。”


    她轻声叹了口气,也许这一趟真的不应该让任浩月和自己一起来,可是谁有又能阻止任浩月呢?


    任浩月摇了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很担心你。”


    钱钺:“担心我什么?”


    任浩月:“误入歧途。”


    钱钺哈哈笑起来,笑得擦了擦眼睛。


    任浩月问:“你笑什么?”


    钱钺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挂着的复古灯罩:“我想起有人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任浩月撇了撇嘴:“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担心呐。”


    钱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让这么多人担心她不走正道啊!


    钱钺的神情有些恍惚,盯着灯光发呆,许久没有说话。


    任浩月道歉:“抱歉开这个玩笑。”


    钱钺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些事,你不用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我以后不会了。”


    钱钺笑得眉眼弯弯,任浩月心中叹了口气,她太明白钱钺这个人,钱钺当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钱钺的意思大概是——以后不会让任浩月发现了。


    任浩月问:“你发现了什么?”


    钱钺看着她:“你要看吗?”


    任浩月点头:“我要看。”


    钱钺把电脑解锁,将屏幕推向任浩月:“冯雅的资助账户是个虚拟账户,不过不难破解,ip地址都是——金月。”


    任浩月:“找到了汇款人吗?”


    钱钺:“有银行账号,不过账号是谁在使用,那就是银行系统的问题了。”


    任浩月连忙摆手:“银行系统可不兴黑进去啊,有账号就好办,我们跟网安申请一下查这个账号就可以了,走程序就好了,很快的。”


    任浩月生怕钱钺一个等不及又自己搞事了,连忙跟天华分局在网安值班的周穗发了个信息,把这个账号发过去。


    钱钺耸耸肩:“银行系统就不简单了,不过这个账号查出来的持证人大概率也不是本人在使用。”


    任浩月:“那怎么办?”


    钱钺:“筹码已经有了,可以跟冯雅谈了。”


    她从沙发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来看看我们的冯雅小朋友在干些什么呢?”


    任浩月盯着打开电脑又要开工的钱钺警铃大震:“你又要黑她电脑?”


    钱钺双手举起,做投降姿势:“我可没有啊浩月,我说了以后不会,就是不了。”


    任浩月:“那你用电脑干什么?”


    钱钺笑起来:“我就不能用电脑干正经事吗?要看她的动态有太多方法了吧?你忘了钟教怎么教我们研判了吗?冯雅的社交平台都是公开的。”


    没过一会,钱钺找到了冯雅某个外网社交平台,注册时间是两个月前,发布的第一条动态是宜兰女子中学的校门。


    然后保持每天一条动态的频率,一开始只有图片,逐渐添加了文字,描述学校里的生活见闻和感受,有简短的几个字比如“好好学习中”,也有一长段文字描述生活状态。


    与冯雅动态互动的人也变得多起来,点开这些在冯雅动态下面评论的头像,发现这些大多是宜兰女子中学的学生,冯雅的同学。


    钱钺浏览着这些动态:“看来我们冯雅把这个账号分享给了同学,交到了不少朋友呢。”


    任浩月点头:“交换社交账号,是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常见的社交动作。”


    屏幕停在了冯雅最近的一张图片上面,图片上冯雅带着发光的王冠许愿,面前是一个彩色蛋糕,背景是在教室里,同学们围着她唱生日歌。


    任浩月也有点唏嘘:“看来冯雅过得挺好。”


    这条生日动态下面回复有几十条,都是生日快乐的祝福。


    钱钺:“你说这些人里面有没有田慧?”


    任浩月不解:“田慧?”


    钱钺:“很明显这个账号就是开给田慧看的。”


    任浩月:“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当时田慧坐飞机出国,我们不是想带冯雅去送一送田慧,她还拒绝了吗?我以为她不想再跟田慧来往了……唉,她跟田慧的关系,谁说得清呢?”


    “找到了,”钱钺往回翻,把电脑屏幕面向任浩月,“这几张图片,发现了什么吗?”


    任浩月仔细看钱钺保存下来的几张图片,虽然角度不一向,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在同一个便利店。


    “冯雅这是在……打工?”任浩月得出结论。


    这就涉及到几个问题:冯雅才十四岁怎么找的工作?以及——


    “她为什么要打工?”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这个问题,宜兰女子学校一年学费十五万,这还不包括各种书本费、服装费,可以说能够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经济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冯雅的资助人有着相当雄厚的经济实力,冯雅打工赚的拿点钱相较来说不值一提。


    “去找她。”钱钺起身,合上电脑。


    任浩月瞥见这几条关于便利店动态下面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说明冯雅设置了可见范围,并不是公开可见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突然,钟迎的电话打过来:“你们快回来,王松清失踪了。”


    第79章 水鬼杀人案(十三) 证词推翻


    神女山突然发生变故, 钟迎催任浩月和钱钺赶紧回去。在她们师徒三人的预测里,“凶手”会因为开馆事件警惕起来,短时间不会动作,但目前来看, 还有三天才到王松清的生日, “凶手”提前了计划。


    任浩月和钱钺买好当天晚上的飞机票,准备当晚飞回金月。


    在此之前, 她们去到了冯雅打工的那个便利店。


    两人买了一袋零食, 到收银台结账, 冯雅一看见任浩月,脸色变了:“一共一百三十五元。”


    任浩月将付款码递过去,问道:“冯雅,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 到外面坐一下?”


    任浩月指了指对面的奶茶店。


    冯雅摇头:“我走不开, 而且该说的其已经和你们说完了, 你们有事请找我应该先和我的社区负责人联系。”


    钱钺冷着声音:“是吗?和你的社区负责人联系告诉她你在这里打工?告诉这家店的老板你未满十六岁让她接受行政处罚再把你赶走, 要不要联系你们学校?让你们学校把你开除掉?”


    冯雅抬头猛地看向钱钺, 嘴唇发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总是追着我不放?”


    任浩月柔声道:“你别害怕, 我们只是和你聊聊天。”


    冯雅咬着嘴唇,终于还是把工作围裙取下,让仓库的员工帮忙顶一下收银, 自己跟着任浩月、钱钺两人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三人在奶茶店外面的餐桌旁坐下。


    任浩月把刚买的一袋零食递给冯雅:“小雅,我们都是金月人, 而且是我们把你从石东林手里救出来的,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关系。”


    “抱歉,我、我只是……”


    “只是觉得你的新生活开始了,过去的一切都不想见到是吗?”钱钺看透了冯雅的迟疑, “过去是没有这么容易摆脱的,如果你不能好好地处理过去的事情,那么过去的阴影会永远笼罩你。”


    “抱歉,你们有什么事情问我,能告诉你们的,我都会告诉你们。”冯雅抬头看着钱钺。


    任浩月也听明白了,冯雅并不打算讲出全部的内容。


    钱钺却没有马上追问下去,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在C市生活这么久了,还在跟踪那个护工大姐吗?”


    冯雅浑身一震,继而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你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吗?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抛下你吗?不想知道她还关心你吗?”钱钺问。


    冯雅摇了摇头:“我不去问,这些问题就永远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样更好。而且现在我有政府抚养,有社会帮助,我能自己好好长大。”


    钱钺的右手小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除了政府抚养和社会帮助,还有谁在资助你呢?”


    冯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钱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刚从宜兰女子学校招生部出来,了解到这所学校学费加上各种学杂费一年至少要花费二十万,妥妥的贵族学校,是谁在资助你读这所学校?”


    冯雅抬起眼睛看着钱钺:“钱警官,那你一定是做少了功课,宜兰学校有针对贫困学生的特招名额。”


    冯雅很清楚学校的保密措施,只有监护人才能了解到对应学生的信息。


    钱钺:“冯雅,你很聪明,我们也不必浪费口舌说些废话,宜兰学校的贫困生特招名额,你,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外省人,不够格。而且我已经知道是一个金月人通过博才公益机构打款资助你,这个人是谁?”


    冯雅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钱钺:“那换一个问题,田大鹏是不是你和田慧杀的?”


    冯雅一瞬不瞬地盯着钱钺的眼睛:“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钱钺嘴角勾起,耸了耸肩。


    冯雅:“那你为什么要抓着我们不放?”


    “我们,”钱钺咀嚼着这个词语,“怎么有种同谋的意味在?”


    “是你想多了。”冯雅冷着声音说,握紧的双拳不走自主地颤抖。


    钱钺:“老实说,我不相信你和田慧有能力杀了田大鹏再把现场复原,再把尸体丢到十几公里之外的河里,我相信杀田大鹏的另有其人,而且跟你莫名其妙得到的这一大笔资助有关,你的资助人不难查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今天是个非正式的谈话,不会有任何记录,我们也没有报出差手续过来,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资助人是谁,我保证今天结束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找你,你可以彻底摆脱你的过去了。”


    冯雅低着头,陷入沉思。


    任浩月看着手上的电子手环,离飞机启航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终于,冯雅抬起头来,说:“我真的不知道。”


    任浩月和钱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冯雅在这个问题上面没有说谎。


    钱钺:“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金月第一人民医院来到C市石东林的老巢,不要用你爸冯仁去医院接你的说辞,我已经调了金月第一医院的监控,你离开医院的那天,你父亲冯仁在所有的监控口都没有出现,而那天,是你自己离开病房,自此消失在金月市,是谁让你离开的?你明明厌恶石东林团伙带给你的伤害,甚至痛苦到上吊自杀,为什么又自己跳进去了?”


    冯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是,你说的没错,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冯仁,冯仁也不是去了东南亚,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在金月第一医院住院的时候,岳茂林来找过我要带我来C市,我知道他没安好心拒绝了,可是我根本拒绝不了!只要我出院,他就会把我带走,谁又会管我呢?”


    “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长大,哦,也不对,很久以前我还有姐姐,我们一起住在老家的那栋房子里,一起做饭吃,晚上抱着一起睡觉,就不会怕过于安静和昏暗的房间,可是有一天她说,我们一起去死吧,于是我们一起到了河边,可是我不敢跳下去,我退缩了,我劝姐姐回去,也许爸爸就会带我们到越省一起生活……


    “我还记得姐姐那时的表情,是一张十分平静的脸,就像她躺在床上发呆时的表情一样,她摇了摇头,自己跳下去了,我愣住了,站在岸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沉下去,等到看不见她人影了才反应过来,我不敢下水去救她,于是我就跑啊跑啊,跑了好远的路跑到村里,碰到虹姨,她才带着村里人去河里捞人……后来我就告诉那些大人,是姐姐下河给我捞鱼吃才发生的意外,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姐姐相约去跳河,我亲眼看着她沉入水底,那时姐姐才十岁,我八岁。”


    “我是一个怪物,对吗?”冯雅低着头,轻声说。


    任浩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冯雅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此后的很多年,我的脑袋里经常里冒出一个念头:我那天应该和姐姐一起跳下去的。我其实现在已经死了。”


    冯雅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的这些都是假的对吗?你们也是假的,对吗?”


    “我是真的。”任浩月握住冯雅的手,她才意识到,冯雅其实经历过很重的创伤,必须进行心理干预。


    任浩月问:“你在宜兰学校,有安排你看心理医生吗?”


    冯雅点了点头:“你也觉得我心理有问题吗?我是变态吗?”


    任浩月摇摇头:“你只是需要帮助,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过了一会,冯雅说:“所以岳茂林威胁我要带我去C市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姐姐,我总是会想起姐姐。于是那天我爬上了医院的顶楼,我就坐在天台的边缘,很久很久都没有来找我,也没有发现我消失了,我对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像姐姐一样,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在我决定跳下去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听到这里,钱钺坐起身来:“什么短信?”


    冯雅:“我也不知道是谁发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一个定位,让我那天晚上十二点到达那里,有人会来接我去C市石东林的老巢,如果我能在里面搜集到石东林的罪证,我将获得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钱钺:“接你的那个人不是石东林吗?”


    “当然不是,石东林没有回过神女山,我去到C市也就见过石东林两次,石东林是个很谨慎的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钱钺:“那么你和田慧的证词关于怎么从金月来到C市的那部分要推翻了。”


    冯雅轻嗤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呢?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作恶的是石东林,他被绳之以法了,这不就够了吗?”


    钱钺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你继续说。”


    冯雅:“所以我同意了,我就想,我这个透明人也可以做一回拯救世界的英雄了,我就跟那天陪我的村干部说我爸来接我了,离开了金月第一医院。”


    钱钺:“那天陪你的村干部是谁?”


    “冯萍花,不过她当天没有来,我电话里告诉她之后,她也很高兴,毕竟我对于谁来说都是累赘,谁又愿意陪着我浪费时间呢?于是我按照时间,到了那条省道上面,果然有辆车等着,没过多久田慧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了C市。”


    钱钺:“那条短信呢?你还有联系吗?”


    “那条短信在我手机只保存了一天,一天之后就自动消失了。之后我到了C市一个机械厂,我的手机上缴了,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后面大部分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还有一部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想办法用上了机械厂基地的电脑,登录上了之前短信上让我到了基地后要登录的账号,我会定期将石东林的行踪发送过去,而且那个自动抓取基地内部网络数据的程序也是从中获得的,我才能将这些网络数据发给你们。”


    钱钺点点头:“我一直怀疑这些数据证据的来源。那么你见过这个发短信给你的人吗?给我看下你的手机。”


    冯雅迟疑了片刻,把手机拿出来:“我没有见过那个人,我说了,那些短信发给我之后的第二天就会自动消失,我只能靠脑子记下来账号地址。”


    钱钺低着头点开冯雅手机的后台数据,用一根数据线连接冯雅的手机和自己的电脑,开始操作起来。


    冯雅看着钱钺的操作有些急:“钱警官你在干什么?你不能乱获取我的隐私……”


    钱钺头也没抬:“我可没空复制你的手机里的东西,你实在不放心可以换过一个手机,反正你现在——”


    “钱很多不是吗?”钱钺微笑着看着冯雅,“放心,只是靠背你手机的后台数据,这个发短信的人,我一定会找出来。”


    冯雅搅着手指头想把手机抢过来:“钱警官你还是把手机还给我吧,我说了那些短信都自动消失了……”


    “你在担心什么呢?还是说,你知道给你发短信的那个人是谁?怕我找出来?”钱钺问。


    她扯下数据线,把手机还给冯雅,突然靠近冯雅:“你是不是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冯雅:“我没有。”


    钱钺头也没抬:“其实你告诉我,对那个人来说还是件好事,你在神女山这么多年,应该也有了解过那些溺亡的人吧?”


    冯雅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钱钺:“他们怎么了?”


    钱钺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电脑,任浩月回答道:“小雅,这些人可能涉及到一桩连环杀人案,他们可能是被谋杀的,具体的我们不便与你多说,石东林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给你发短信安排你去盯石东林的那个人与这些案件有关,所以你如果猜到那个人是谁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不要等到无法会发回头的时候就晚了。”


    “无法回头……”冯雅喃喃自语这句话,最后总还是摇了摇头,“路都是无法回头的,要么走过去,要么停下来,与其不甘心地停在半路上,不如走完。”


    听到这话任浩月一惊:“小雅,你知道是谁?”


    冯雅回过神来,脸色煞白,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钱钺合上电脑,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她们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钱钺对冯雅笑了笑:“冯雅,我对你和田慧来C市的过程仍然持怀疑态度,不过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了,祝你学业愉快。”


    任浩月和钱钺到达某私人机场,一辆小型客机已经在等她们,飞机上只有十来名乘客,这是航空公司为往返C市、金月两地的商业人士的专门航线,据说只有高级VIP客户才有渠道购票。


    半个小时后,她们将抵达金月。


    任浩月至今不知道钱钺是怎么买到票的,也许钱钺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离自己的三本、农民家庭出身的人设越来越远了。


    扑朔迷离的何止这个案件呢?


    飞机起飞,因为失重,任浩月的耳朵发出一阵嗡鸣,叮咚一声她看到手机上弹出来的微信消息:金龙村出现二十名中毒者,原因不明。


    她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去抓手机,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身边人一声呢喃:与其停下来,不如走完。


    “什么?”任浩月问钱钺。


    一直在看窗外风景的钱钺回过头看她。


    “也许是我听错了吧,”任浩月说,“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金龙村出现多名中毒者,还都是去王松清家赴宴的人,现在还没排查出毒源,中毒者都住院了,连省里都派人下来了。”


    “她要收网了,”钱钺轻声叹息,“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冯雅限时返场!


    第80章 水鬼杀人案(十四) 中毒


    在任浩月、钱钺飞去C市的时候, 周末不值班回到市里准备去参加儿子秦宇每月一次矫正课程的钟迎,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取消了这次陪同课程,驱车直奔金龙村王松清家。


    即使钟迎再三和王松清叮嘱小心行事, 不要设宴, 最好现在就离开金龙村,但是王松清却执意要办自己的生日宴会。


    可是钟迎开车到达王松清家门口时, 还是发现王松清家豪华的别墅已经张灯结彩起来, 路边已经打起了棚子摆放了桌椅, 虽然“水鬼缠上了王家”的谣言已经在附近的村落流传开来,可是还是有不少的村民来吃王松清这免费的宴席。


    “哎呀,美女教导员来了蓬荜生辉啊,到里面来上座, 昨天猎了头野猪, 这可是美味, 沾沾我的喜气, 尝尝!”


    钟迎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王松清, 我不是说了不要大摆宴席吗?还沾你的喜气?你是嫌命长吗!”


    钟迎眉心突突直跳, 王松清今年生日宴会这架势明显比往年更加铺张排场大了不止一倍!如果真的存在觊觎王松清生命的“凶手”,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在钟迎之前的猜测里,“凶手”会因为王松清突然开棺发现尸体不见的秘密而打乱节奏, 延缓动作,现在王松清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催促凶手加快动作。


    王松清哪里管这么多, 他只当今年霉运当头, 所以生日更要大办特办把晦气冲掉。他亲眼看着李灿如咽气,所以不相信李灿如复活来杀他,以为生日宴会大摆特摆, 多点人来他的宅子多点人气,鬼就不敢来。


    钟迎的斥责让王松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说话?再说这是我的生日,我办我的宴会请客庆祝也不犯法吧。”


    在钟迎心里,没有什么比他们的生命安危更重要,所以她换了个温和的方式劝王松清:“老爷子,我没有说你犯法,但是这段时间和你有关的人接连溺死,你孙子王文章的坟里面原本有的两具尸体不翼而飞,这些都是对你不利的信号,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能在这上面犯糊涂呢?你就听我一句劝,今年这次宴会先搁置一下,低调一点,暂时离开神女山避避风头。”


    王松清怒目圆睁:“离开神女山?我才不会离开神女山!我是受神女山庇护的人,你让我离开神女山想害死我!”


    钟迎左劝右劝,王松清都听不进去,无奈作罢,可是又是在放心不下,就在王松清门口路边摆的临时搭建的餐棚里和来吃酒席的村民聊天。


    钟迎认为,原本盛放着王文章和李灿如的墓穴变得空空如也,这个李灿如就十分可疑,李灿如的父亲一家十八年前都烧死了,这是所里油卷总记录在册的,只有李灿如处于生死不明的状态。


    王松清一家的一致说辞都是李灿如追随王文章自杀死了。


    也许李灿如并没有死呢?而且王松清这一家讳莫如深的态度加上神女山二十年前才开始移风易俗,在此之前冥婚也不少见,李灿如如果是“被自杀”,心存怨念抱负王家,这个理由也很说得通。


    钟迎所幸就坐在王松清的家门口,和这些村民聊天,聊的人多了,就发现了一些事情。


    去年溺死的冯家村的书记冯良平的堂弟冯良海说漏了嘴:“我堂哥亲眼看见离家那姑娘淹死了,那还能有假,都是报应啊,那姑娘不甘心呐,就回来索命了。”


    有人反问他:“那你还敢来吃这酒席,就不怕把你的命也锁了?”


    冯良海:“我又没害李家那个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人家不会找我的。”


    钟迎把冯良海拉到一边问:“你堂哥亲眼看见李家那姑娘死了?你怎么知道?你也看见了?”


    冯良海连连摆手:“这是跟我没关系啊,说实话去年我堂哥游泳溺淹死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他身体好着呢,从小就会游泳,怎么会淹死?肯定就是有水鬼……”


    钟迎制止了冯良海对封建迷信的夸夸其谈,倒了杯酒给他:“冯良平怎么确定李灿如死了?”


    冯良海小声说:“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要不然王松清就来找我麻烦了。”


    钟迎:“好,我不会说是你说的,你大可放心。”


    冯良海:“好吧,那我就该诉你,其实这也算是我堂哥的一个心愿,他这些年也挺愧疚的想说出来呢,这个李灿如确实死了,是我堂哥一次喝酒的时候跟我说的,哎呀,王家真是造孽,这个李灿如腿脚不好,是个跛脚,嫁到王家之后,有次不小心摔进了河里,她老公又病死了,王家自然也希望李灿如去陪着咯,所以李灿如掉进河里的时候,现场其实很多人看着,但是没人去救,就这么看着……确定沉下去了,还是我堂哥捞起来了跟王文章合葬了。”


    盛夏的时节里,钟迎感觉到一阵寒气袭来。


    冯良海捏着酒杯一饮而尽,整个人开始站不住,他晃了晃头,继续说:“我堂哥说、说那姑娘在水里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应该是小时候学过游泳,但是腿又瘸了,就一直挣扎啊……沉下去又浮起来,浮起来又沉下去,就一直喊‘救命啊……救命啊……’一个多小时啊,人才彻底淹死……难怪变成厉鬼……”


    冯良海缓缓地、缓缓慢地躺倒地上。


    已近凌晨,路边的餐棚里面吃席的村民陆陆续续地回家去了,还剩下一些就着桌子打牌的老头。


    整个空间异常安静,连风都静止了,钟迎刚伸出手去扶冯良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一直在喧闹着叫牌的人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她回过身,发现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而脚边的冯良海也没有了声息。


    “冯良海!”钟迎去拍地上的人,发现怎么也喊不醒,她走到牌桌边的人旁边去喊他们,怎么也喊不醒。


    钟迎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醉酒,这是中毒!


    她下意识地朝王家的宅门里跑去,去敲王松清房间的门,无人应带。


    一个男人捂着肚子跑出来,头顶冒汗,钟迎抓住他:“人都去哪了?”


    男人摇了摇头:“哎哟我肚子疼你让我去上厕所……”


    钟迎心中警铃大震:“你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的?”


    男人急得冒汗,没有回答钟迎的问题,朝厕所冲过去。


    钟迎马上拨打了急救电话说明中毒情况。


    挂断电话后,她找到了今天在王家轮值的几个村干部,这几个村干部都有着或轻或重的呕吐眩晕的症状,以为是喝多了每当一回事,直到他们跟着钟迎到门口马路餐棚一看,发现稀稀拉拉趴在桌上躺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的村民。


    钟迎走到酒缸旁边:“酒有问题。”


    投毒事件可是大事,钟迎马上电话报告了罗帼眉情况,再打电话打电话所里值班的民警立刻来现场,安排内勤闫志立刻发紧急通知,通知所内全部人员紧急到所集合处理突发事件。


    分局的技术勘探队在罗帼眉的紧急布置下,很快也感到了金龙村王家,和神女山所的民警一起封闭现场,查封各类宴会食物、饮品。


    救护车紧急从市里三家医院调配,呼啸着一趟一趟拖着出现中毒症状的村民往医院里急救。


    警车警铃声、救护车呼啸声,应急小组、急救小组、村民家属呼天抢地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现场充斥着嘈杂的噪音。


    中毒症状不仅出现在王家,还有很多吃完酒席回家的村民休息的村民,现在正是午夜睡觉时分,可能不知不觉睡过去了都不知道。司敏了罗帼眉都到了现场指挥,紧急安排所有镇政府干部和村干部挨家挨户去叫醒询问。


    “王松清!”钟迎突然大喊一声,“去找王松清!”


    钟迎又带了几个人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王松清,据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说王松清去祠堂那里祭拜了,钟迎带着人找遍了王宅又跑到祠堂,并没有找到人。


    又安排人查看王宅里的监控和路边的监控,并没有发现王松清的踪迹,王松清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抢救工作和找人工作交织,混乱紧张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天明。


    中毒者已有二十名,轻者呕吐不止全身无力,严重者已经深度昏迷被送进了ICU抢救。


    王家宴会的食物、水源都被取样带回实验室紧急化验,现场被查封。


    随着天亮起来,中毒症状者出现越来越多。


    罗帼眉和司敏继续指挥排查和急救工作,让钟迎带着分局来的三个刑侦民警专门展开搜寻王松清踪迹的工作。


    罗帼眉授权钟迎全省监控查看权限,钟迎回到所里综合指挥里查看有七十二个摄像框的大屏幕,反复查看昨晚王家宅院内部和周边的监控。


    三个刑侦民警在她的指挥下,把监控一个一个迅速拉出来。


    钟迎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一个细节,努力回想起昨天从她到达王家之后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她先找了王松清劝他离开神女山,王松清拒绝了就会大厅招待客人,钟迎跟着去了大厅看了一会,叮嘱昨天值守的村干部关注王松清的动态,然后她到了门口的餐棚里和村民聊天……


    等等,昨天被安排到王宅值守的村干部是三男一女:一个镇政府的综治干部,三个金龙村的村干部,两个男的,一个是妇女主任游虹。


    游虹去哪了?


    昨天一整个夜晚极度嘈杂混乱,金龙村没中毒的村干部几乎都过来参与抢救、处理突发情况了,原本应该高度露面的游虹,为什钟迎一整晚都没有再看到她了!


    钟迎心突突直跳,握着手机的手轻微颤抖,找出了游虹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无法接通。


    她盯着手机上的备注:金龙村妇女主任游虹,这几个字愣了一会,突然惊醒过来安排手下民警:“马上追踪游虹的手机号码,监控查找她的踪迹。”


    她又打了几个金龙村村干部的电话,均联系不上游虹。钟迎拿起车钥匙,直朝游虹家开去。


    开到一半,她猛地停下车——游虹的家在哪?


    钟迎想到了何青姝,打电话过去:“青姝,你知道游虹去哪了吗?”


    何青姝:“这段时间暑假,学校放假,虹姐就没有过来接我去学校巡查了,怎么了吗?”


    钟迎:“没事,你知道游虹家在哪吗?”


    何青姝:“嗯,我去过一次,她家离我家还挺近的,就隔一条河。”


    “我来接你,你带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