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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神女山派出所工作日志

    第51章 荒芜的青春(十一)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神女山派出所就抓捕石东林成立了一个小型专案组, 正在紧锣密鼓寻找受害人制作笔录固定证据。


    钟迎向副镇长兼妇联主席司敏建议召开一次会议,将镇中心联校校长关满雪、专家逯明英以及各村联络员叫到了镇政府开会,商议开展一次全镇范围内的女童生活状况大摸排,做一次全面留守儿童统计, 对每个留守女童的家庭情况生活状况登记造册。


    神女山留守女童的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还没有做一次系统的统计造册,但是负责帮扶工作的政府干部、村干部都在会上畅所欲言, 将自己发现的困难家庭情况拿到会上讨论。


    在他们看来, 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多留守家庭经济拮据,小孩甚至初中都没读完,有的是家里不让读,有的则是怎么劝都不愿意回学校。


    这类情况关满雪最熟悉, 她早就在做劝学工作, 她那里的名单是最全的, 但是实际工作收效甚微。


    很多女孩十二三岁就不愿意回学校读书, 躲着上门家访的老师, 怎么劝也不愿意回学校, 就算强行把她们“押回”学校,也会在不久之后又从学校消失。


    老师上门蹲点找人也时常扑了个空。


    这样的家庭往往父母外出打工,爷爷或奶奶年事已高, 有些甚至家中无任何监护的长辈,小孩住在家中自生自灭。


    司敏皱眉, 有些生气:“怎么能没有家长监护呢?十二三岁的孩子是不能独立生活的, 怎么也要把家长劝回来,起码留一个在家里照顾小孩!”


    司敏走的大学生选调,上任神女山镇副镇长不足半年, 本身是高知家庭出身,在农村工作也不久,在她看来,未成年儿童独自在家,无任何监护人看护,已经是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政策。


    几个村干部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镇政府里很多人对司敏这个上面调派下来当副镇长的年轻人十分客气尊敬,他们都看得出来司敏各方面条件都上佳,必定前途无量,但是对司敏的工作能力并不抱太大的期待。


    他们料定司敏也只是过来神女山镀一两年金,干满基层工作经验就会马不停蹄地上任区市。


    “唉呀司镇长,农村情况复杂,很难解决的。”有人一边长吁短叹一边说。


    司敏最讨厌这种态度,表面上说着问题太复杂为你好不要管,实际上就是认为和她讲述问题是浪费口舌她听不懂,把她排除在话题之外。


    司敏来到神女山的这段时间也时常会有这种感觉,有时想向同事下属了解各村情况,增进工作进度,但对方总是一副“你搞不懂农村问题,也没必要搞懂,舒舒服服地在这里待一两年不好吗”的态度,这让她很是恼火。


    仿佛她只是一个吉祥物。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尝试找出那些性格踏实稳重、平等待人的干部,加强和她们联系,从她们那里了解情况,这样效率提高了很多,但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不能只是和她们打交道,全镇还有太多的工作,如果只是和处得舒服的人打交道,她永远也不能融入这里。


    她必须融入这里,才能真正开展工作。


    所以她付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努力、更顺应他们的方式和他们打交道,效果很好,但那种偏见和俯视的态度仍然会不经意间流出。


    但是司敏能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吃干饭的,她有自己的办法。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向各位了解情况,希望大家都言之有物,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抱怨的话不必多说。”


    金龙村的联络员游虹说:“我们村留守女童一共有23名,这些留守孩子家庭中有一些是母亲‘出走’不知所踪,有一些是父母离婚,父母双方都不要小孩,把孩子丢在老家,自己去了外地打工,有些孩子还有老人在家照顾,但有些家中又无老人,拜托邻居照顾,有些事干脆不管放在家中,打钱不会定期打,我们也跟家长做过很多思想工作,但是他们不愿意回来也是在没有办法,有些甚至联系都联系不上,彻底断了音讯,小孩的生活费也断了,这些小孩靠政府补助和村上接济,还有一些小孩某天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村里,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联系不上。”


    “这些小孩大多十三四岁,没有家长监护,我们天天盯着也分身乏术,最好的办法是送进学校寄宿,可是有几个小孩实在是不愿意上学,强行送去学校几回了也会跑出来。”另外一名妇女主任补充道,看了眼中心联校的校长关满雪。


    关满雪点头:“是的,我们联校一直都在联合村上的同志给家长做工作,加强对孩子的关照和监护,可是家长劝不回来,虽说家长对自己的孩子有监护和抚养的义务,不遵守就是违反了法律,可是他们不愿意管孩子不愿意回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强行把他们抓回来绑在家里照看小孩,这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这些孩子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缺少家庭教育,很难劝得动来学校读书,还有些是家中只有一个爷爷或者奶奶,家庭教育严重缺乏。”


    “我们村上就有个十岁的小女孩,钟教或许知道,是魏大富的小孩,”游虹看着钟迎,继续说道,“这个小孩去年年初的时候被来家里的魏大富的朋友猥亵,这个魏大富一开始报案就是想要他朋友多给点赔偿金,他们私下商量好了赔钱之后,这个魏大富就想撤案,这是公诉案件怎么可能撤案,魏大富就跑到你们所里闹了几次要撤案。这个魏大富本身精神方面就有点问题,娶的老婆早就跑了,她女儿才十岁还要照顾这个爹,去年团委这边因为这个情况给拨了一笔专门的补助金,魏大富压根就没用在女儿身上,都拿去打牌了,钱到了他兜里,我们还管得着他怎么用吗?”


    任浩月也跟着钟迎来参会,她这才想起来去年办的猥|亵案子,对于公安来说,她们只负责办好案子,将坏人绳之以法,何况派出所的工作那么多,任浩月在案件结束之后也会想这个小女孩后续的生活会好一点吗?


    可派出所工作太多,每天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她很快就不再想起那个女孩了。陡然间又听到了那个女孩的近况,任浩月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微妙又酸涩的感觉。


    她在工作当中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问题无法解决,她有她的职责。


    可是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放在那里吗?直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腐烂消亡。


    “这件事我知道,那个案子还是我办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好吗?”任浩月问。


    游虹:“其实有没有办那个案子,她的生活也还是那样没有什么变化,她家就在村委办公楼旁边,我让她放学之后就到村委里面来写作业,晚上再回家。给她家的补助我觉得不要直接发到他爸手里,她家是贫困户,每年有好几笔补助发过去,但都被魏大富打牌打掉了,去年市里面的领导来走访她家,发现她家房屋实在太破烂,这小女孩大冬天睡在窗户和棚顶都烂了的房间里面,床上一层薄薄的单被,市里领导给拨了一笔修房子的基金给魏大富,到现在也没见房子修好。”


    “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司敏问。


    “叫魏可心。”游虹说。


    “那以后魏可心的家补助都不经魏大富手,由专人管理,用于定期给魏可心买生活学习用品和改善家庭环境。就游虹你来管理,我会跟财务讲这个事情,游虹你写一个拟用明细给我。”


    游虹点点头:“可以。”


    很快就有其他村干部反对:“司镇长这个是不好办,你要是突然不给魏大富发钱了他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如果政府给他的补助他就用于吃喝玩乐,完全不去改善魏可心的生活条件,那么补助金就没有必要发给他。”


    “您这想的也太理想化了,现实里面没有这么好做……”


    “你们是担心什么?”司敏盯着对方。


    在司敏的眼神下,对方声音小了下去:“还是怕魏大富来闹啊,他精神方面有点问题,怕他走极端……”


    “我只说一句,国家的钱如果不能用在正途上,我就不会允许发放。政府不是闹就给钱的地方,至于怎么做好解释工作,让对方接受,那就拜托各位了。”司敏一锤定音,魏大富家的补助金发放方式就敲定了。


    见司敏态度坚决,在场的人纷纷应和表示一定全力把工作做好。这也有赖于司敏在这半年了做了一件事:拿到了部分的财政审批权,镇上很多补助款项都要经司敏的审批。


    有些人回过味来,司敏接下来可能会针对各村专项补助具体去向进行查落。


    会上继续讨论了神女山女童生存现状的问题,司敏布置好摸排上报的时间节点,确定好点对点负责的人员,钟迎最后发言:“还要拜托各位一件事,希望各位尽快摸排出本村、本校疑似遭受到性|犯罪的未成年,尤其是涉及到裸|聊、网恋这种互联网方式的猥|亵性|侵,如果发现异常情况请及时和派出所报告。”


    会议结束后,游虹把司敏、关满雪、游虹倾倒派出所自己的办公室,跟她们讲了石东林组织实施隔空猥|亵的大致情况。


    “具体情况由于办案需求,我不便跟你们多说,也不好公开在会上在说,我这里有一部分无法确定身份的受害人图片,基本确定她们在神女山,请你们帮忙看能不能找到她们,但是不要公开寻找,会影响案件办理。”


    “我懂我懂。”关满雪接过材料翻看。


    “还有一份材料,我们已经确定3个受害者的信息,希望你们做做工作,带她们到派出所来做个证人材料,”钟迎面露难色,“这3个女孩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她们家里的情况,就像刚刚游主任说的,比较复杂,争取还是要得到监护人的支持,监护人也是重要证人。”


    游虹看着这3个女孩的信息,苦笑了一下:“一个金龙村的,一个山塘村的,一个小荆村的,这个山塘村的冯雅有点不好找啊,爹妈离了婚都不管,家里也没有长辈照顾,她自己也不常在家里,经常跑到市里面去玩,找不到人影。”


    关满雪点头:“是的,这个冯雅今年13岁,也没去读初中,我们也找不着人,而且对上门家访的老师态度很抗拒。”


    司敏:“我们上门看下,做做工作。”


    钟迎也点头:“好,就麻烦司镇长和我一起去了。”


    “那我等下去她家看看人在不在,我联系一下她,我有这小孩的电话呢,就是这小孩不接电话啊。我先找到她人,再跟你们讲上门,省得扑了个空。”游虹说道。


    “那就谢谢游主任了,”钟迎微笑着看着游虹,“游主任工作真是认真负责,山塘村的情况都这么了解。”


    游虹笑了笑:“我是联络员嘛,很多情况我都知道。”


    游虹拿出手机找到冯雅的电话,果然还是打不通。


    “我先去她家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游主任。”钟迎拿起外套起身。


    关满雪因为学校的事情要回学校,司敏也要去市里面开会,叮嘱及时将情况告诉她。


    钟迎开着自己的车带游虹去山塘村找冯雅。


    开了三十分钟,到了一段狭窄的小路。


    游虹:“前面开不进去了,我们走路过去吧。”


    冯雅家在半山腰处,竹林密布,这一块村民较少,交通也不方便,户与户之间相隔较远。


    两人穿过竹林,走了一段泥泞的小路到达了冯雅家,这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墙皮脱落了大半,正对着的二楼蓝色的窗户玻璃也碎了一半。


    突然游虹停下脚步:“那是什么?”


    钟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户里面是一个飘荡的人影。


    第52章 荒芜的青春(十二) 两个女孩……


    任浩月和钱钺正在处理一起债务纠纷的警情, 房东报警租客拖欠房租。


    两人赶到报警地点,一开门,食物腐臭的气味直冲天灵盖,任浩月熏得眼睛眯起来。


    房东也站在门口诉苦:“房租都半年没交了, 去年拖今年, 他明明有钱就是不交我房租,还把我房子搞成这副鬼样子, 还要打我, 警察同志你要给我做主啊……”


    租客是个四十多岁的秃头中年男人, 他见房东真的把警察喊过来,悻悻然:“你别乱说啊,你房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租都租不出去, 我能租就不错了。”


    房东:“你要把房租给我啊!拖了这么久, 欠债还有理了!”


    钱钺:“你是不是拖了半年的房租没交?”


    中年秃头男顾左右而言他:“我这不是经济困难嘛, 我没有钱啊。”


    房东气急败坏, 指着中年秃头男的鼻子骂:“你没钱个鬼!我昨天还看到你在棋牌室里面打牌, 你家里这吃的垃圾都满出来你还没钱!”


    “你这老婆子说话客气点, 还管我打牌,我打牌碍着你了吗?我就打牌!我有钱我就爱打牌你管我花在哪!”


    “那你把房租给我啊!”


    “我没钱给房租!”


    两人吵得越来越激烈,中年秃头男有扬起手来打人的趋势, 钱钺只觉烦躁,恨不得一脚把男人踢到地上让他闭嘴, 她忍住了这种冲动, 深吸一口气厉声呵斥住中年秃头男:“你欠债还有理了?你这人真是有问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租了人家的房子就得交房租, 要么就从这里滚出去!”


    房东自动躲到任浩月和钱钺后面,一边抹眼泪一遍哭诉:“真是没天理了,欠钱不还不是就是欺负我吗?”


    中间秃头男一看房东躲到两个警察后面,马上说:“你们拉偏架偏袒她!你们服务态度有问题!你身为警察骂人!我要投诉你!”


    中年秃头男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110,一边理直气壮地大喊:“这是经济纠纷,归法院管,她不满意就去法院起诉我啊!你们派出所有什么权力管!这个社会上多的是欠债不还的人,我不还怎么了?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我投诉死你!”


    任浩月翻了白眼:“我们全程执法记录仪开着,你要投诉就随你投诉,不是你打个投诉电话黑的就变成白的了。”


    这个中年秃头男明显没少跟派出所打交道,知道警察就怕投诉,也知道派出所无权管辖经济纠纷,管自己有理没理先投诉再说,以为自己靠投诉就能威胁到她们。


    这男的气焰实在太嚣张,任浩月都被气笑了,看了眼钱钺:“他这会知道经济纠纷不归派出所管了,信不信等别人欠他钱的时候又叫嚣让派出所必须帮他把钱要回来。”


    钱钺拍了拍任浩月,她已经冷静下来,跟这种人置什么气呢?对待垃圾多看一眼都不值得。


    不过这秃头男有一点说对了,任浩月她们不能强制要他交房租,如果他硬是不给,房东也只能去法院起诉。


    秃头男还在打电话投诉,指挥中心回复他:“如果您坚持要投诉的话,我们会受理您的投诉,民警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我们会核实实际情况回复您。请问您是否需要投诉?”


    秃头男得意道:“你们随时可以受理投诉是吧?那我先看看她们什么态度,根据她们的态度决定要不要投诉,要是我不满意的话我还是会投诉。”


    秃头男得意洋洋地挂断电话。


    钱钺:“你们两个都到所里去,会有人给你们做调解,你看行不行?”


    钱钺问房东,房东点头。


    秃头男冷哼一声:“我不去。”


    钱钺平静地看着他:“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也没必要这种作态,去所里调解是给你们双方一个好好协商的机会。”


    “那就去呗。”


    秃头男正要跟着下楼去派出所时,迎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爬楼梯上来,看到秃头男,没想到他还在这里,愣了一下,马上掉头跑出去。


    秃头男作势去追:“小兔崽子你也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扑通一声秃头男从楼梯上摔下来。


    钱钺看女孩跑走下意识就追上去。


    留下任浩月和房东面面相觑。


    任浩月:“我带你们两个先回所里调解。”


    “还调解个什么!我腿都摔断了!我要去医院!”秃头男大喊着,“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找回来,看我不打死她!就是她偷老子钱!你要钱去找那个小兔崽子要!”


    “那你自己先去医院,去完医院再来派出所调解,”任浩月无奈地对房东苦笑了下,“大姐,这样吧,调解时间再约好不好?我会跟社区民警、居委会干部讲,约个下午或者明天的时间,到居委会那里你们坐下来谈,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我建议你找律师起诉,每个月居委会都有公益律师定期下乡的活动,你可以去居委会问问。”


    “那我的钱就要不回来了吗?我都不知道怎么起诉,我只能找你们帮忙啊,你们都管不了他,就算法院要他还钱他不还怎么办啊。”


    任浩月也无奈叹气,她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还好房东大姐不像秃头男一样蛮不讲理,任浩月跟她解释清楚并且保证会督促居委会干部和社区民警一起处理这个问题,房东大姐才勉强同意。


    “你赶紧送我去医院!都是你们害得老子摔倒!”


    秃头男看起来并没有大的伤势,任浩月也怕被他讹到,打电话跟社区民警讲了这事,让社区民警后续再上门处理就走了。


    秃头男还在喊着要任浩月开警车送他去医院。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请你自己处理。”


    “我要投诉你!你别跑你警号多少!”


    任浩月摇摇头,开着警车回所里了。她也有点懵,怎么她和钱钺两个人出来出警,钱钺跑走了。


    她正想打电话给钱钺问什么情况,钱钺就打电话过来了:“找到了,现在准备回所里,是证人。”


    钱钺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任浩月却明白了,刚刚那个跑走的女孩是“石东林案”的受害人。


    *


    另一边的山塘村。


    “不好了。”游虹也看到窗户旁的异样,马上冲过去开门。


    冯雅家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情急之下,钟迎和游虹捡了院落里的铁锹,两人合力把大门撞开,飞速跑到二楼。


    上了二楼,扑面而来的食物腐烂的臭味和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钟迎没忍住生理反应干呕,抬头就看到窗户边绳子悬挂的女孩。


    游虹已经冲到窗户旁边抱住了冯雅,钟迎也爬到窗户上去解绳结,她跟尸体打过太多交道,接触过的上吊死亡的尸体数不过来,她摸了摸冯雅的脸就知道,没有上吊太久,还有救!


    “还有救!游主任你坚持住,我去找刀子把绳子割开!”钟迎解不开绳结,马上跳下窗台,巡视堆满方便面盒、塑料袋、陈旧衣物的房间,动作迅速地翻找物品,终于翻到了一柄生锈的水果刀。


    钟迎赶紧跳上窗台,用水果刀割绳子,游虹抱着冯雅,已经有些站不稳了,钟迎的额头冒出冷汗,疾速地割动绳子。


    空气中一声轻微的咯吱声,绳子终于断了。


    突然失去连接,游虹抱着冯雅倒在地上,钟迎也往窗户外仰,眼疾手快地抓住窗沿才稳住身形,没有掉下去。


    游虹把冯雅平放在地上,头上还沾了不知几日前打包的炒粉条,她趴到冯雅的胸前:“还有心跳!”


    “赶紧送医院。”钟迎赶紧打急救电话。


    “我是神女山派出所教导员钟迎,在山塘村发现一名上吊女孩,现在还有心跳和呼吸,情况紧急,请你们立刻出动,我现在开车来跟你们会和,最省时的路线是沿青云路走,请你们保持电话畅通,我现在到青云路来。”


    急救队员表示全力配合,钟迎没有挂电话,打开免提。


    “游虹,走!我开车送她去抢救。”


    “你去开车,我背她过去。”


    钟迎正要下楼跑去开车,眼睛瞥到了地上的手机,迅速将手机捡起来,然后冲下楼。


    冯雅家到停车处有一段泥泞小路,钟迎发动车辆,看到游虹背着冯雅已经踉踉跄跄跑过来,她打开车门,游虹顺利地将冯雅放进车内。


    冯雅家离镇上医院至少有三十分钟车程,双方同时出发的话能缩短一部分时间,但是村里的路不好走,钟迎知道,她也只能尽力而为跟阎王抢命。


    “钟教,别走前面这条路,左拐,可以快点到青云路。”游虹趴在座位上指着窗外。


    钟迎踩住刹车,左转拐进了一条更小的路,堪堪只够一辆车通过,她只好一只手紧握方向盘,一只手摁住喇叭,还好对面没有车过来,果然很快就进入了大道,到了青云路。


    急救队那边也到了青云路,那边有人实时跟钟迎沟通位置,十分钟后,钟迎看到了道路尽头的医疗急救车,长按喇叭。


    两辆车停下,医务人员动作迅速地下车将冯雅抬进救护车里。


    “游主任麻烦你跟医生走一趟,我在返回她家里看一看。”钟迎坐回自己的车。


    “好。”游虹看了一眼钟迎,马上点头,也跳进了救护车内,跟着冯雅离开。


    钟迎将刚才的情况编辑好信息发在所里的群里,一并发给了罗帼眉、镇政府的司敏。


    还不知道冯雅上吊具体是什么情况,钟迎再打了个电话给天华分局技术队,请人过来现场勘验。


    忙完这一通之后,钟迎才平静下来,她有随身携带执法记录仪的习惯,惊觉刚才情况紧急没有打开执法记录仪。


    刚才的场景实在太过触目惊心,让她久久不能平静,现在手还轻微颤抖。


    分局技术队正在赶过来,钟迎打电话给负责山塘村的社区民警,让社区民警找到冯雅父亲的联系方式,通知人回来一趟。


    钱钺和任浩月在处理警情,周穗看到群里的消息后,就打电话给钟迎问要不要她过来。


    钟迎正想再喊一个所里人过来,就马上同意。


    “我把定位发给你,你带好单警装备执法记录仪过来,我现在在返回冯雅家的路上。”


    钟迎深吸一口气,再次返回冯雅家,这次她才看清了这栋房子的细节,站在房间门口轻声叹息一声。


    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垃圾场,墙皮发黄,靠墙的木床上堆放着纸壳和发黑的被子衣物,可是钟迎脚边却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方便面和快餐打包盒,一层一层摞上去,像一个金字塔。


    钟迎打开执法记录仪记录现场情况,寻找证明冯雅生活迹象的东西。


    这栋自建房本来就位于半山腰,邻居相隔较远,还要走一段路才能看到下一户人家,现在周穗和分局的技术队都还没有过来,显得整个房间异常寂静,没有一丝声响。


    在寂静的空气里,突然发出一丝窸窸窣窣的声音,钟迎马上转身看向门口,下意识地摸到腰间,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枪。


    门口没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钟迎一个人待在这阴暗混乱的房间里也有些发怵,突然整齐堆放的方便面盒子轰然倒塌,里面布置放了多久的汤汤水水流到地上,漫延到钟迎脚边。


    一只老鼠从方便面盒子里钻出,又迅速消失在房间内。


    钟迎看着倒了一地的方便面盒子,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没有发现遗书或者笔记之类的东西,钟迎下楼到了院子里,忍不住蹲在地上透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来抢救冯雅的时候她还随手把冯雅的手机带在身上。


    她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举起来对着光线端详手机屏幕。


    她试探性地输入今天的日期:0529


    手机打开了。


    钟迎愣了一下,马上打开查阅冯雅手机里的微信、□□、相册和一应社交APP。


    即使钟迎已经知道冯雅是石东林案的受害人,也还是被突然扑面涌来的关于冯雅这个十三岁女孩的生活所震惊。


    钟迎的指尖停在了微信聊天的界面上。


    微信备注叫“田慧”的人给冯雅发了一个视频,并附言:如果你不去,我就会把这条视频发到朋友圈。


    这个视频是冯雅的脱光衣服的视频,钟迎在已经研判出来的石东林售卖的视频里看到过这个视频,这也是她们找到冯雅的原因。


    而冯雅显然并不知道她的这个视频已经在网络上被售卖给数十个人。


    翻看冯雅和田慧的聊天记录,两人一开始也是好朋友,一起在城市里的各个场所玩耍,互相介绍朋友,甚至和“男朋友”一起同居租房,一段时间后冯雅和“男朋友”分手,离开了出租屋。


    田慧再次给冯雅介绍“男朋友”,冯雅去了几次不想去了,才有了这个田慧发这个视频。


    “可是我不想去了。”这是冯雅给田慧的最后一条信息。


    而让钟迎感到痛心的是,冯雅在于其他“朋友”的聊天里,也是用了相同的话术要求“朋友”去见那些“男朋友”。


    周穗先分局技术队过来。


    钟迎看见熟悉的人,才感觉从另外一个世界返回来。


    钟迎把冯雅的手机给周穗:“里面有大量的证据,做好数据提取。”


    “好的钟教。”周穗接过手机,才发现钟迎眼睛里的泪水。


    “钟教你怎么了?”


    钟迎仰了仰头,叹息一声:“唉,没什么,我总是不能习惯这些东西。”


    “对了钟教,钱钺她们又找到了一个受害人,叫田慧。”


    “什么?!”


    周穗不知道钟迎为什么这么惊讶,石东林案的受害人肯定是成批量的。


    周穗:“也是歪打正着找到的,小钱和小任去出了一个租客不交房租的警,那个租客的女儿就是受害者之一,本来平时不回家的,这次准备回家拿点钱,正好碰上了我们。”


    第53章 荒芜的青春(十三) 大人的摸样


    分局技术队也赶到山塘村冯雅家进行现场勘验, 并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游虹也给钟迎打电话,告诉钟迎冯雅已经醒了。


    技术队结束勘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钟迎也和周穗返回所里。


    任浩月和钱钺在对田慧做第一次询问笔录, 她们不清楚田慧和冯雅之间关系, 询问主要围绕田慧是否认识石东林进行。


    在钱钺找到的被石东林售卖的视频里,有几个关于田慧的视频。


    田慧对于警察的态度很抗拒, 一直双手抱臂的防御姿态, 问她问题要么抠耳朵不回答, 要么就是回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钺和任浩月轮流劝解田慧,田慧都不为所动,直到钱钺直接让田慧看了一个自己和“男朋友”发生性|关系的视频,田慧的两只手才垂下去, 脸色惨白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在一旁的任浩月温和地拍了拍田慧的肩膀:“我们只是想帮你。”


    钱钺铁着脸问:“视频里的这个男的是谁?”


    任浩月继续温柔地劝慰田慧:“小慧, 我并不是想找你的麻烦, 而是想帮你, 你今年才十三岁, 这种行为是犯罪行为, 你是受害者,我们要找到这个男人,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们会保护你。”


    田慧不由自主地往任浩月身边靠了靠,低着头抿着嘴, 半晌才出声:“他是我的‘前男友’。”


    钱钺:“哪里认识的?”


    田慧:“慢手上面认识的, 他在我发的视频下面评论,后面就认识了,我们就见面了。”


    任浩月把一颗巧克力糖果递给田慧:“那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是哪里人,你知道吗?”


    问道这里,田慧就开始眼神躲闪:“他是我交的‘男朋友’,我是自愿的。”


    钱钺想要田慧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看田慧和“男朋友”的聊天记录,田慧死活不愿意让钱钺和任浩月看手机。


    任浩月耐心地讲解:“小慧,你现在才十三岁,无论你是不是自愿的,都是强|奸,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世界观、价值观,你的社会阅历相比于这些成年男性来说,更是少之又少,他们明知道你心智不成熟,利用这一点来诱骗你,以谈恋爱为名对你实施强|奸行为,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对你实施犯罪行为的。”


    田慧眼睛撇向一边,小声说:“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心智成熟,我知道很多大人的事,我的社会经历也很丰富,我比那些天天待在学校里知道的多多了。”


    “是吗?”钱钺撑着下巴滑动着手机屏幕,点开一个视频,响起嘈杂刺耳的音乐,一个女声大声说:“兄弟们我今天出来兜风了,猜猜我到哪里了?今天我男朋友要去干一件大事!”


    视频里是晚上,田慧坐在摩托车后座,摩托车开得很快,背景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沿着河在开,田慧举着手机自拍。


    钱钺把手机递到田慧面前,然后滑动到下一个视频,是在一个KTV包间里唱歌的视频,五颜六色的灯光配上震耳欲聋的音乐,配字:今天是放纵日!兄弟们躁起来!


    田慧的的慢手号发布的视频基本上都是这种基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吃喝玩乐,一群少男少女抽烟喝酒唱K,极其违和地假装大人摸样。


    田慧没有想到自己拒绝拿出手机给两位警官看,钱钺还是翻出了她的慢手号,她去抢钱钺的手机,试图关掉视频:“你怎么能乱偷窥别人的隐私!”


    钱钺把手机收回,耸耸肩:“这不是丰富的社会经历吗?你不是应该感到骄傲吗?怎么还不给我看呢?”


    “又不是给你们看的!”田慧红着脸,梗着鼻子瞪着钱钺。


    钱钺也回瞪田慧,两人大眼瞪小眼。


    钱钺:“那你是给谁看的?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吗?那怎么我们这些大人看到了你还不好意思?”


    “我跟你们不一样,那是给和我志同道合的人看的。”田慧到现在仍然在模仿想象中的大人样子,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盯着钱钺,在她看来,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


    在田慧眼里,和她不一样的“大人”总是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到她,总是想用大道理教育她,总是想伤害她的尊严。


    任浩月温和地开解田慧:“小慧,真正的社会阅历不是说你现在做了你这个年龄不被允许的事情,真正的心智成熟是经过系统的知识积累,对这个世界有了相对客观的认识,并不是说你提前进入社会,你就长大了,而是你有了更多的知识、更充足的底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你想去的地方,这才叫长大了。所以你必须去经历系统的学习,回到学校接受学校的教育,你才能长大,才会有判断能力。”


    “我不想去学校,没什么意思。”


    任浩月:“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呢?你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下去吗?五年后,十年后,你想过你真正长大了该怎么办吗?你不想读书,也可以学点技术呀,你总要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还能饿死吗?过一天算一天,”田慧小声嘀咕了句,“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你说什么?”


    “我说人就要及时行乐,想那么多干什么?你们大人就天天开心吗?”


    话题已经往劝学滑去,任浩月见不得不读书的小女孩,既心痛又惋惜,因为她自己就是农村出身,直到读书对于一个农村女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一个农村女孩成长过程有多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拽入黑洞,学校才是安全区。


    而钱钺对于劝学没有兴趣,她也不认为一两句话就能把一个“叛逆”小孩劝回学校,这绝不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事。


    钱钺面无表情地看着田慧:“你对你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田慧避开钱钺的目光,低着头:“满意啊。”


    钱钺把手机翻回第一个骑摩托兜风的视频:“这个男孩是谁?”


    田慧:“我交的一个男朋友。”


    钱钺:“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啊,那天晚上他带你干的大事不就是带你去和一帮兄弟‘拉车门’吗?可是为什么你没有被警察抓到呢?”


    田慧这才抬头,惊慌地看着钱钺,那天晚上她确实跟着去拉车门了,没想到警察专门蹲点这伙人,她反应快,躲进了草丛里,才没有被抓走,难道是他们把她供出来了吗?


    那几个男孩有的已经满了十六岁作案多次当天晚上就被拘留了,有的和她年龄差不多,批评教育后被家长领回去了,她怕警察来找她,和那群男孩没有联系了。


    这件事都过去半年多了,从来没有警察找过她,她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其实挺聪明的,田慧。”钱钺看了这个拉车门案子的卷宗,这是一伙流窜作案的青少年团伙,在全省流动作案,让警方很是头疼,那次抓捕行动是研判准备了很久才发起的一次行动。


    钱钺:“那次抓捕行动其实我们分局准备很久,这伙人也盯了很久,你虽然是临时拉过来看热闹没在我们研判目标里面,但是能及时意识到情况不对,成功隐藏自己,说明你反应能力和判断能力都不错,而且比你那些自乱阵脚的同伴镇定多了。”


    任浩月看了眼钱钺,怎么你这还夸上了?


    田慧显然没有想到会对她说这些话,她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咒骂、怨怼、贬斥或者是千篇一律的教导。


    就连她的那些伙伴们之间也充斥着暴力和咒骂,他们只是聚在一起,在这样的团体里不存在平等的关系,强大欺负弱小、驯服与顺从才是常态。


    所以对于田慧来说,她不需要思考明天,她甚至恐惧思考这个问题,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已经隐隐明白:他们这群人没有明天。


    田慧呆愣着看着钱钺,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些话,这是第一次她不知道怎么回击。


    钱钺:“你知道这个视频被卖给了多少人吗?”


    “什么?”


    钱钺靠着椅子平静地看着田慧:“347个。谈恋爱?男朋友?自愿?你的‘男朋友’偷拍下这个视频并且卖出去,经过不同层级的打包售卖,已经有347个人支付了费用观看了这个视频,他有给你钱吗?”


    田慧惨白着一张脸,全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田慧咬得嘴唇流出血来,眼泪滴落:“他怎么可以这样、可以这样!我都给他钱了,为什么、为什么……”


    钱钺和任浩月互相看一眼,看来这个“男朋友”在把视频卖出去之前,也敲诈了田慧一笔。


    “田慧,你为什么相信他会遵守诺言呢?对于这个世间的恶意,你不是能非常敏锐地感受到吗?”


    田慧越来越慌张,假装成年人的外壳脱落。


    “所以田慧,”钱钺离开靠背,倾身靠近这个十三岁的女孩,“你说的没错,你相比于你的同龄人有着更丰富的社会经历,而这样的社会经历一定会用非常惨痛的教训让你明白什么样的行为叫做伤害,什么样的行为叫做爱护。”


    “你把那些伤害包装成爱护,并不能让你像个大人。你向往成为一个大人,无非是想要摆脱家庭,摆脱贫穷的生活,摆脱这个年龄弱小的特质,但是假装强大并不会让你真的融入所谓成年人的圈子,只会让你更好被洗脑,更好被操控,更好地被卖了还得装哑巴!安慰自己这是自愿,没有人强迫你。你以为这就是大人吗?这叫蠢货,当然大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也有很多大人是蠢货,不过被这些蠢人利用的你,更蠢。”


    田慧由无声的啜泣演变成嚎啕大哭,终于像个小孩子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对我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敌意,这个世界不欢迎你,你也讨厌这个世界。最有力的回击不是装聋作哑,是让你痛恨的一切都受到惩罚。所以只有我能帮你。我们还有很多证人可以找,不缺你一个,可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对于你这样不被命运眷顾的人,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我想你很明白这个道理。”


    田慧已经停止哭泣,呆愣着看着桌面发呆。


    “这个机会你要不要?”钱钺平静地问她。


    过了一会,田慧点了点头。


    “那就告诉我,你这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里,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你们的相处过程。”


    ……


    钟迎回到所里的时候,钱钺和任浩月已经对田慧的第一次询问快要结束。


    钟迎也走进询问室,在钱钺、任浩月旁边坐着看钱钺手指翻飞地敲笔录。


    询问已经接近尾声,钱钺在把笔录整理得更逻辑清晰,钟迎在旁边把笔录内容浏览了个大概。


    钱钺敲完笔录打印出来给田慧签字,等签完字按完手印,天已经完全黑了,所里的食堂也过了饭点。


    钟迎:“走吧,带你们去旁边的澄州面馆吃饭。”


    钱钺和任浩月都站起来活动身体,跟钟迎、周穗四个人聊起这几天的工作进度,从晚饭聊到全国菜系又聊到车展,一点没避着田慧。


    仿佛对田慧的结束,严肃紧张的工作状态也结束了,马上回归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生活日常。


    田慧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没有动。


    看着她们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向往的长大的模样,应该就是这样吧。


    钟迎回过头来喊她:“小姑娘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田慧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座位上的帆布包,跟了上去。


    第54章 荒芜的青春(十四) 先天下之忧而忧……


    一群人到了澄州面馆。


    老板老远就看见一群老熟人往自家店门口涌, 老早就站到门口,这个点来吃饭的人可不多。


    “钟教,又带姑娘们来吃饭啊,这都八点了咋没吃饭。”


    “哎呀乔姐这不是照顾你生意吗?今天炖蹄花还有吗?”钟迎问。


    “还有呢, 还有呢, 专门给你们留着呢。”乔姐笑意盈盈把她们迎到店里。


    几个人落座,钟迎把菜单递给几个姑娘:“你们随便点, 这段时间忙都没请你们吃饭犒劳你们, 今天敞开了点, 我先点油焖大虾、姜辣凤爪,这个蜂窝玉米来一份,蹄花已经点了啊,再来个西红柿炖牛腩……你们再点几个爱吃的, 想吃很么点什么。”


    任浩月:“钟教, 你点的这几个我就爱吃, 我们就五个人, 点多了吃不完。”


    钟迎:“没事, 敞开吃, 这几天忙,都吃了上顿不吃下顿的,这顿好好吃饱, 吃不完打包嘛,没事你们接着点。”


    任浩月抱拳恭维:“老板大气, 老板大气,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任浩月、钱钺和周穗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菜单,


    “都是硬菜啊,再点个汤吧。”


    “浩月你推荐推荐澄州特色菜呗。”


    “澄州特色菜铁锅炖蹄花呗, 我再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菜哈,这个酒酿丸子好吃……”


    “乔姐家的这个银耳笋丝很清新可口来一个。”


    ……


    “小慧你喜欢吃什么?”


    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田慧突然被点名,茫然地抬起头:“我?”


    任浩月把菜单递给她:“你点个你喜欢吃的菜呗。”


    菜单递过来,田慧下意识去接,拿到手里又有些手足无措,低着头盯着菜单看了半天,又放到一边:“我都可以。”


    乔姐端着菜过来:“慢点吃啊,厨房还在做,送你们一瓶可乐。”


    “谢谢乔姐!”


    几个硬菜上来,筷子就堆上去了。


    “好吃好吃!”


    “别光吃,倒饮料啊。”


    任浩月给每个人地杯子倒上饮料,率先敬钟迎:“这杯敬我们老板,带我们吃这么丰盛的一餐。”


    “敬老板!”


    钟迎笑眯眯地把可乐喝完,打了个嗝:“糟了,这可乐不能多喝,喝多了都没肚子吃菜了,我们先把菜吃完。”


    只有角落里的田慧没有说话,夹了几根青菜吃。


    钟迎给她夹了个大虾放她碗里:“你也吃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拘礼,想吃什么夹什么,你吃饱了最重要。”


    任浩月也往田慧碗里夹菜,很快田慧的碗里就堆满了。


    田慧一直低着头吃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些心不在焉。


    一顿饭下来已经九点多了,田慧吃完饭就坐着发呆。


    钟迎和几个姑娘们聊了一会,时不时问田慧几个日常生活的问题,都被田慧嗯嗯啊啊地敷衍回答掉了。


    几个人战力很强,原本以为吃不完,但是现在桌上已经空盘了,只剩下半瓶可乐。


    钟迎给每个人的杯子满上:“我们来碰个杯吧,我先提一杯哈,祝我们女性权益办公室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钟迎继续倒可乐:“可乐还剩一点,我提议我们每个人都说一句对自己的祝福语,干杯就能实现!”


    任浩月:“那我祝我早点买车买房过上幸福人生,诶,我已经买车了,那我要早日买房!”


    周穗:“那我祝我早日考上省厅。”


    到了钱钺,她想了一下:“我祝……天下太平吧。”


    “不是吧,你格局这么大显得我们也太顾小家了!”


    钱钺笑笑:“那我们赶紧祝钟教早日升钟所,三年升所,五年升局,十年升厅,节节攀升节节高!”


    话题一下到钟迎身上:“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我刚看了旁边没有人。”还好是包间。


    大家一起举杯:“祝钟教早日升所!”


    钟迎问:“田慧,你还没说呢。”


    突然被点名的田慧窘迫起来,她从小到大很少做碰杯庆祝的举动,偶尔逢年过节吃团圆饭也是倒饮料就喝,哪有这种仪式,这种举杯说祝语更是尴尬无比,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我、我没有什么祝自己。”


    “那就祝你长成你理想中的厉害大人吧,”任浩月笑眯眯地和田慧碰杯,“加油哦!”


    其他人也跟着和田慧碰杯:“加油!”


    ……


    吃完饭后,田慧面临一个问题,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现在的监护人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她经常离家出走,父亲是个暴力狂,如果现在回去少不了一顿打,警察也不可能守在她家里。


    田慧自己也抗拒回家,因为她爸的关系,也没有其他亲戚收留她。


    任浩月她们更不可能放她去那些和所谓的朋友聚居的地方。


    那她还能去哪里呢?


    几个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田慧,正准备给田慧开个酒店房间,又担心田慧悄悄跑掉她们找不着。


    田慧很有可能这么做。


    而且酒店也不可能长期住,田慧爸爸的问题一时半会也难以解决,想让一个恶劣的爸爸变成负责人的好爸爸,这是不可能的事。


    钟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关满雪,关满雪了解情况后很爽朗地答应让田慧住到学校里面去,关满雪当校长的金龙小学本来是就是寄宿学校,有空床铺,这样还能有学校监管田慧。


    任浩月和周穗都觉得是个好办法,可是田慧不同意:“我不去学校!”


    钱钺:“那你就回家里挨打。”


    田慧恶狠狠地瞪着钱钺,冷笑一声:“亏你们还是警察,你们就任由他打我吗?你们就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钱钺:“可以啊,你想把他抓起来没问题啊,那你就配合我们报案、验伤、陈述情况,关个一两年不成问题。”


    “我、我,”田慧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和父亲的问题,显然她不想按照钱钺的方法做,她本能地害怕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也害怕回到那个家中,她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守着她,当只有她和爸爸待在一个口空间时,暴力随时可能发生。


    “反正不用你们管,我自己有地方可以去。”


    田慧拔腿要走,钱钺抓着她的衣领拽回来:“让你走了吗?我们都跟关校长讲好了,你这段时间就住金龙小学,别给脸不要脸,有吃有喝有住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不爱学你就别学,没人逼着你学,还真当自己是宝贝别人都求着你学习?”


    “你!”


    “你什么你,赶紧回去洗澡睡觉,明天我们还会来找你。”


    田慧惊慌:“不是问完了吗?怎么还要找我?”


    钱钺:“你讲完了吗?”


    田慧没有说话。


    突然钟迎问田慧:“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老朋友?”


    田慧困惑:“谁?”


    “冯雅。”


    这个名字让田慧呆愣住了,很快她就强装镇静回答:“我看她干什么,我跟她不熟。”


    钟迎:“是吗?她今天上吊了,就在她家里。”


    田慧的脸色瞬间煞白。


    钟迎:“不过人已经抢救回来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你要去看看她吗?”


    田慧抬头,就看见钟迎注视着她,仿佛任何人在她的眼睛里都无处遁形,田慧撇过头,避开钟迎的视线:“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吧,我送你去关校长那里。”


    这下田慧乖乖跟着钟迎上了车,往金龙小学去了。


    剩下三人回到办公室,周穗跟任浩月和钱钺讲了冯雅上吊的事,把冯雅的手机给她们看,看到了田慧发给冯雅的要挟视频。


    “也难怪田慧听到冯雅的消息就怕成这样,”任浩月感叹,“受害者也是施暴者,真是混乱无序的世界啊。”


    在今天她们对田慧制作笔录的过程,也知道田慧有所隐瞒,甚至她们也只是给田慧看了一个被所谓男朋友偷拍的视频,田慧也就只讲了这一件事。


    而她们找到的关于田慧的视频有两个,还有一个是与“客户”裸|聊的视频。


    田慧是个防御心态很重、缺乏安全感的人,而且她很聪明,只讲述自己受害的部分,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都避而不谈。


    发生在田慧身上的事不会简单,任浩月看了田慧勒索冯雅的聊天记录更加确认这一点,本来她们以为还要花更多的时间让田慧讲出更多的事。


    如今看来,冯雅醒了,天平两端的平衡被打破,相信这两个女孩就会成为石东林案的第一个突破口。


    “明天先去找下冯雅,这个田慧晾个几天估计就会自己来找我们了。”钱钺说。


    任浩月:“好。”


    看完冯雅手机里内容,周穗说:“我先拿手机去分局进行数据采集,采集完了再拿回来,我今天先回家一趟,我爸妈过来金月了。”


    任浩月:“哎呀穗姐你早说呀,快回家快回家,这不耽误你事吗?”


    周穗走后,任浩月和钱钺一起在办公室里加班研判线索,今天田慧把视频里的“男朋友”的情况讲了一遍,这个男人叫岳茂林,今年十九岁,户籍地就是金月人。


    据田慧所说,半年前这个岳茂林通过慢手加上了田慧的好友,两人聊了一周就约定线下见面,岳茂林把田慧带到了酒店发生性|关系,并提议建立恋爱关系。


    田慧住进了岳茂林的出租屋,岳茂林在天华区的一家KTV上班。同居一个月后,田慧发现岳茂林还有其他女友,并且岳茂林对她的态度逐渐不好,也不再给钱,两人经常吵架,岳茂林还会打她,田慧就和岳茂林分手了。


    田慧不愿意细说和岳茂林吵架的原因。


    “也许问问冯雅就知道了。”钱钺看久了电脑屏幕,闭目揉了揉眼睛,她们刚刚已经追踪到了岳茂林的位置,还要再观察观察,看看他能牵扯出什么人。


    任浩月打开平板:“废了一天脑子,看点不费脑子的综艺呗。”


    她起身去零食车里拿了两袋薯片,撕开一袋递给钱钺:“我现在才品出味来,斧头姐不愧是斧头姐,你真是个审讯天才,还是心理专家,田慧这种孩子在暴力和混乱环境里成长起来,受到各种形式的压迫是常态,最渴望的就是别人平等地对待她,而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把她放在一个平等位置上。”


    钱钺接过薯片,也和任浩月一样瘫进沙发里,听到这话有些疑惑:“我其实没想这么多。”


    任浩月摇了摇头:“田慧可不是个善茬,我也知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些大道理说不通,可我也不会说别的话了,还是要向你学习。唉,算了算了,也太难了,你那套我实在学不会。”


    看钱钺的反应,钱钺压根就没往任浩月想的这层面去想,这种天然的思维模式实在学不过来,让钱钺自己分享经验估计也是“啊?我没想太多,就是这么说的啊。”


    任浩月嚼着薯片:“反正咱们一直打配合就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效率高高。”


    两人看着综艺,可是却每一个人的注意力在综艺上面,任浩月在农村工作四年,处理过很多未成年相关的警情,仍然不能保持内心的波澜。


    今天冯雅自杀上吊被救过来了,可是她之前也处理过一个警情,那个小男孩也是在自己房间里上吊,他的家人就在客厅里,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个是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没有解决办法,就像田慧这样的孩子其实充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无人问津,也没有出路。


    她总是告诫自己只是一个警察,不要过多地插手别人的人生,可是她仍然无法调理好这种心情。


    任浩月抱着薯片,看着窗外的夜空:“其实我知道,对这些孩子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更好的社会福利?更完善的社会监管?期待除了家庭之外还有一个把他们当做孩子养育的机构?这是更高维度文明才会出现的事。现实来说,他们这样的家庭情况除了依靠他们自己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除了父母,不会有人长久地负担他们的衣食住行。可是没有父母怎么办?她们就只能依靠自己。明明都是孩子,可是她们却没有做孩子的权利。这很残忍,同龄人或许在无忧无虑地成长,她们就必须咬紧牙关开始艰难地跋涉,必须时时刻刻小心注意周围的情况,保持刻苦、忍耐、紧绷,去思考五年后、十年后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滑入黑洞,再想从黑洞里跳出来就要花费千百倍的努力。所以那条最艰苦的路恰恰是最轻松的路。”


    “我们能做什么呢?大概就是让她们意识到,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能拯救她们这一点了。”


    “那要怎样让她们意识到呢?”钱钺问。


    任浩月茫然地摇头,眼睛湿润:“我也不知道。”


    钱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小任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这么多忧愁你可怎么办才好呢?我看总会有办法的,没有办法就创造办法,相比于提供长久的物质供应,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简单得多,找到她最关心的那个支点,变化就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我特别喜欢看的一部基层警务剧就是警察荣誉,我特别喜欢这种基层pcs的日常,看的时候就觉得如果主角团都由女性组成就好了,所以这篇文里尤其是这个单元不知不觉写了很多工作日常、生活日常,本来这篇文预计三十万字完结,后面还有三个单元没写,感觉至少要四十万字了,感谢追更到这里的读者,这个故事更像是弥补现实中的遗憾的一个故事,那些现实中没有的东西,我“报复性”地加加加,都加上去,所以有些反复刻画、反复表达、反复描述得东西堆叠在一起让“主线”不是很明朗,可是我喜欢这个故事,也感谢同样喜欢这个故事的你们。


    第55章 荒芜的青春(十五) 共谋


    神女山所这几天忙着迎接省厅的检查, 上面对于神女山所搞出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很感兴趣,这是今年罗帼眉主推的工作,是省厅的领导拍板支持,神女山所才能挂牌示范, 这次过来既是鼓励, 也是验收。


    等省厅的领导检查完,距离冯雅住院已经过去了四天。


    钱钺和任浩月正准备去市人民医院看望冯雅, 询问冯雅关于石东林的情况, 就被村干部告知冯雅已经离开神女山镇了。


    这几天山塘村的村干部轮流来医院陪护, 神女山镇出了件这么个事,十三岁的女孩孤苦无依,在家中上吊自杀。这样的社会事件很容易挑动新闻的神经,很快就有全国各地各个媒体的记者来到金月市, 试图采访冯雅。


    神女山镇政府也因为未成年工作不力受到了严厉的追责, 惊动了省政府, 派了一支督导组入驻神女山镇政府, 专门督查未成年保护工作。


    督察组入驻神女山镇就是来找问题的。


    幸亏副镇长司敏前段时间就在开展留守儿童生活状况、思想状况摸排, 整个镇政府才不至于太难以应对督察组的责难。


    这个事件产生的社会影响太大, 一开始社区民警设法联系上了在越省打工的冯雅父亲冯仁,冯仁得知冯雅在家中上吊自杀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知道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不准备回来, 只说会打钱给冯雅。


    后来镇长指示, 必须让冯仁把冯雅待在身边抚养,这次出事,冯仁必须回来探望一趟。


    从村里到镇里的干部轮番给冯仁打电话, 请了老村长出面,冯仁才答应回来一趟。


    冯雅就跟着冯仁去了越省。


    不过任浩月、钱钺因为这几天迎检工作繁重,冯雅和冯雅父亲都没见着,倒是见了几个外地赶过来的记者。


    一些记者蹲在冯雅家想溜进去拍照片,为了缩小影响,市政府要求各级单位严格关注舆情,拒绝私人采访,分配到神女山所的任务就是杜绝未经报备的记者进入冯雅家进行拍摄。


    神女山所这段时间都安排了人加大了对山塘村的巡逻。


    冯雅这一离开,村上松了一口气,总归是找到了监护人抚养,而且人也不在神女山了,就跟神女山无关了。


    派出所排除了他杀因素之后,村上也安排了几个把冯雅家打扫了一遍,和冯雅之前居住的环境可谓是焕然一新。


    任浩月和钱钺得知了冯雅离开的消息,就没有去市医院了,被所里安排在山塘村这一块巡逻,确实是见到了几个着装违和地外地人,一聊天发现是记者。


    不过记者也没什么收获,冯雅家已经焕然一新,而且有村干部守着不让进去。


    任浩月和钱钺巡逻到冯雅家门口,两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吃西瓜。


    “吃西瓜不?”守门的中年男人把切好的西瓜递给任浩月。


    任浩月拿了一块吃,也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问:“威哥啊,这冯雅真被她爹接走了啊?”


    “肯定啊,不接走还得了,现在省里面督察组都来了,这冯仁要么回来村上照顾冯雅,要么把冯雅带在身边养着,必须解决监护人的问题。”


    这真的解决了问题吗?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把问题掩盖住了。


    任浩月:“冯仁就算把冯雅带在身边,也不见得会好好照顾她吧?这么多年都不管,还指望现在会管吗?”


    威哥摇着头继续吃西瓜:“这就不知道咯。”


    钱钺从冯雅家里出来,问道:“我有点奇怪,冯仁常年在越省打工,也就过年回来,一直都不愿意把冯雅带在身边照顾,让她在老家自生自灭,看得出来他不关心冯雅身上的任何事,这次怎么愿意把冯雅带在身边照顾了?”


    威哥:“冯仁肯定不愿意啊,冯仁对这个女儿可不待见,想生儿子,生了两个还是女儿,老婆也跑了,干脆自己也不回来,他不愿意回来我们还能绑他回来啊,早几年冯仁,还请邻居帮忙照顾,给家里孩子做饭吃,后面经常不打钱,邻居也不干啊,真是造孽啊,这次是请了老村长给他打电话,不回来就把他从族谱除名才回来。”


    钱钺:“冯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威哥一想,还真没印象:“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好像直接去的市人民医院吧,我又没去医院陪护。”


    钱钺:“也就是说你也没见到冯仁?”


    威哥有点不高兴:“没有。诶,你咋跟审犯人似的呢,你们也别多管了,现在冯雅有亲爹带在身边照顾,这事就算解决了,不要节外生枝。”


    钱钺和任浩月互相看了一眼,冯雅身上的事还远没有结束,冯雅是“石东林组织猥|亵幼女案”的受害人,与另一个证人田慧关系密切,可以形成一个严谨的证据链。


    目前情况来看,想把冯雅叫回来做笔录不太可能,要么就是之后找时间去越省出一趟差。


    钱钺微笑:“您要是犯人就不在这里了。就是说,没有人见过冯雅和冯仁?”


    钱钺这么一说,威哥也有点迷糊:“冯仁是没有回村,他是在医院把人接走了,陪护的人应该见到了,唉这个冯仁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回村里看看,以前他每次回来都要到祠堂里上香。”


    任浩月把西瓜递给威哥:“他为什么执着于去祠堂上香呢?”


    “他不是没生儿子嘛,对这方面就比较在意。”


    既然这么在意,这次不回村的行为就有些异常了。


    突然钱钺问道:“你是说冯仁有两个女儿?为什么这里只有冯雅一个人?”


    威哥摇摇头:“是有两个女儿,原本是冯雅跟她姐姐一起住的,后面这个大女儿去河里捞鱼淹死了,还是……四年前的事了。”


    “大女儿叫什名字,多大?”


    威哥想了一下摇头:“忘了叫啥名了,我印象中也就十三四岁吧。”


    钱钺和任浩月都陷入沉默,一个农村女孩的消逝如此悄无声息,很快就被人们淡忘,连名字都不再被想起。


    钱钺:“威哥,这次冯雅住院,都有谁去陪护的啊,我们还是想了解一下冯雅的情况。”


    任浩月:“是啊是啊,冯雅虽说是被她爹带走了,但是总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带在身边照顾,要不然到时候又整出个大新闻就不好了。”


    这话马上让威哥警觉起来,把陪护人员的名单告诉两人,都是山塘村的村干部,任、钱两人记下她们的电话号码,准备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最好是能劝动冯仁带冯雅来所里做笔录。


    “游虹不是金龙村的吗?”钱钺问。


    “噢!游虹啊,她不是那天陪着你们所里的钟教来上门走访,刚好发现冯雅上吊嘛,就是她把冯雅送去医院的,也就留下来陪护了。”


    钱钺:“游虹和冯雅的关系好吗?”


    “好啊 ,冯雅这姑娘不听我们的话,我们之前上过不少门给她做工作,那都是闭门不见见我们就躲,也就是游虹上门她还会开门。”


    钱钺:“游虹的业务倒是多哈,她不是金龙村的村干部嘛。”


    “哎呀,我们是临时工,我们是哪里有事去哪里,不像你们辖区分得清清楚楚,虽说是不同村的 ,人手不够也会互相喊帮忙。不过游虹做小孩子工作确实有一套,我们都嫌头痛。”


    钱钺:“这样啊。”


    聊了一会乡里日常,钱钺和任浩月就驾驶警车离开冯雅家。


    车上任浩月感慨:“这冯雅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原来的模样,不知道冯雅自己回来还认不认得出来。”


    钱钺:“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任浩月不解:“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的吧?”


    钱钺把车停住,看向副驾驶的任浩月:“你真的觉得,冯雅是被冯仁带走了吗?”


    任浩月没有说话,是有些不不对劲,最不对劲的地方是冯仁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而现在村里和镇上都急于把冯雅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也就没有过多追究这方面的问题。


    钱钺:“冯雅被冯仁接到越省带在身边照顾,村里没人见到过,我们问了几个人,都是听来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呢?”


    任浩月:“问下那几个陪护的人就知道了。”


    任浩月一连拨了几个陪护村干部的电话,都表示那天不是自己陪护,没有见到冯仁,知道山塘村的一名叫冯萍花的村干部表示,当天自己陪护时候,冯仁过来把冯雅接走了。


    钱钺重新启动车辆继续巡逻。


    任浩月挂断电话:“可能是我们多想了吧,有人看到了冯仁。我回去再麻烦社区民警联系一下冯仁,跟他本人确认不就好了?看看怎么约个时间,我们去越省一趟找下冯仁跟冯雅,把调查笔录做了。”


    钱钺目视前方,好一会没有说话。


    “希望能联系上吧。”


    任浩月点头,没有打扰钱钺开车。她侧身透过车窗观察车外面的情形,昨天下了一场大暴雨,山塘村这一块都是泥路,本来路就窄,因为大雨更加泥泞,很不好走,一不小心轮胎就会陷进泥里,她之前就碰到过这种情况。


    还好钱钺车技娴熟,硬是开出了泥土路。


    突然,她们接到了所里的电话:“在楚女河下游一段发现了一具男尸,经确认尸体身份是田大鹏。”


    钱钺和任浩月对于田大鹏这个名字印象非常深刻,她们之前就去处理过田大鹏不交房租的警情。


    而田大鹏正是田慧的父亲。


    几乎前后脚,关满雪的电话打过来了,这段时间寄宿在金龙小学的田慧,今天查寝时发现人不见了,现在也无法联系上。


    任浩月眉头直跳。


    所内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任浩月打电话给周穗的时候,周穗已经按照钟迎的指示,在追踪田慧的手机位置。


    钱钺调转车头,去到田大鹏的尸体发现处。


    第56章 荒芜的青春(十六) 第一现场……


    因为昨夜的大雨, 楚女河水位暴涨,现在天气放晴,雨停了一段时间,水位才开始下降。


    田大鹏的尸体是在张家村一带发现的, 尸体顺流而下漂到这里, 被河岸边的断树拦截。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任浩月和钱钺站在岸边, 裤腿上全是泥巴。


    “昨天晚上下那么大雨, 不知道尸体是从哪里漂过来的。”任浩月用手遮住眼睛往河面望去, 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气温回升,阳光刺目,周围充斥着泥土潮湿腐烂的味道。


    法医瞿灵已经从分局赶来, 准备将尸体打包装袋运回分局进行解剖。


    任浩月上前问道:“灵姐, 这个尸体是啥情况啊?”


    瞿灵摇了摇头:“要等解剖。不过, 初步判断, 他的手臂和大腿骨折, 在入河之前就有一次大的摔伤。”


    任浩月和钱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消息就意味着田大鹏大概率死于他杀。然而昨晚大暴雨,就算是他杀,很多痕迹也被冲刷干净了, 办案难度直线上升。


    瞿灵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你们钟教刚还来过,一看尸体就说不是意外死亡的, 看来你们有的活干了。”


    神女山所和分局来的民警在现场拍照取证, 寻找证据。


    钱钺抬腿往车上走:“走吧。”


    任浩月:“去哪?”


    钱钺:“去找第一现场。”


    任浩月在副驾驶做好,系好安全带。


    钱钺启动车辆,平稳向前行驶。


    任浩月后知后觉地想, 钱钺怎么就自行决定了下一步?


    但是任浩月却没有任何的不安,好像就应该这样做。很久之前她都是听从领导安排,领导安排一步做一步,做完一步之后再请领导检查,再等领导安排下一步,生怕出一点差错。


    但是她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去等待指令,而是自行决定下一步,边做边跟钟迎汇报。


    而钟迎很少会否定她们,对于她们提出的想法总是让她们尝试,给她们一股天塌下来她也能善后的底气。


    钟迎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


    钟迎:“你们现在在哪?”


    钱钺:“在去金龙小学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


    钱钺问:“怎么了?”


    钟迎:“正想喊你们来金龙小学。”


    “嗯,快到了。”


    任浩月睁大眼睛,捂住嘴,朝钱钺眨眼睛,钱钺挂断电话后,任浩月爆发一阵欢呼:“太厉害了吧我的钺,你预判了钟教!”


    两人到达金龙小学,关满雪和钟迎在门口等她们。


    热情话痨关满雪此刻脸上也阴云密布,田慧是在她手里失踪的,如果田慧出了什么事,她会愧疚死,何况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田慧还翻墙出去了,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她非常焦急。


    钟迎轻轻拍了拍关满雪的肩膀:“关校长,不必自责,是我把田慧送到你这里来的,你愿意收留照顾她,是她的幸运,她选择离开,这不是你的责任。”


    关满雪:“昨天下那么大的雨,现在又联系不上,我是真的担心这孩子出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呢?她这几天明明挺好的,还跟着上体育课、音乐课,我也跟她聊过几次,给她解决学费、生活费的问题,现在各种公益基金又不是不能给她申请,只要坚定读书学习的信心,总会有办法,这孩子看着也想尝试回归校园,怎么突然就溜出去了……”


    钱钺:“她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钱钺和任浩月两人都没想到冯雅会被她父亲节接走,想着晾田慧几天,田慧自己也会待不住来找她们交代清楚情况,哪知道冯雅突然被亲爹带到外地,田慧也不知所踪。


    关满雪显然还不知道田慧的父亲田大鹏已经死了的消息。


    田大鹏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是昨天夜里,而田慧也是昨夜失踪的。


    关满雪:“这几天田慧该吃吃该喝喝,吃饭睡觉都跟着住宿的学生,还跟着提踢了一场足球,这种年龄的小孩子都离不开团体交流,前天跟室友踢了一场足球明显开朗了些……就是他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住在金龙小学的事,前天晚上跑到学校来闹,要把田慧带走,我们看他爸情绪不稳定,怕他打孩子,就没让他带走田慧……诶,今天还没看见田慧爸爸过来。”


    任浩月、钱钺、钟迎都沉默,钱钺出声说:“田大鹏死了,就在昨天夜里。”


    关满雪愣在原地,好一会才说话:“不、不可能吧……田慧这孩子是不会、不会……”


    最终她也没说下去。


    钟迎:“关校长,你带我们看看这几天田慧活动的地方,她这几天有没有外出?”


    关满雪摇头:“我们学校老师知道田慧不爱待在学校,这几天都是白天拉着她上课,晚上让她待在宿舍里跟着写作业,她同宿舍还有七八个六年级的女生,没人看见她外出。而且门口有保安,大门是锁着的。”


    关满雪带着钟迎去宿舍查看,钱钺和任浩月去监控室查看监控。


    钱钺把这几天的监控都查看一遍,发现田慧确实这几天都没有外出,昨天晚上下大暴雨,监控画面不清晰,依稀可以看见凌晨1:19的时候,田慧从宿舍出去,消失在雨里。


    钟迎的电话也打过来,找到了田慧翻墙出去的位置。


    任浩月、钱钺赶过去,是金龙小学西南角落里的一处围墙,这处围墙因为地形,建得稍微矮一些,而且背靠山林,围墙外的树木枝叶伸进里面,形成了监控盲区。


    田慧就是从这里翻出去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钟迎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环境,估摸了一下神女山镇的监控点位,打电话给在所里的周穗,报了几个监控点位,要周穗沿途查看监控寻找田慧的踪迹。


    三人询问了一下这几天跟田慧接触过的师生,就拜别关满雪,离开了金龙小学。


    钟迎坐在车后座,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呢?”


    钱钺没有说话,任浩月反应了一会,指着自己:“我吗?”


    钟迎微笑着点头,任浩月看着平稳开车的钱钺,钱钺明显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却不回答,看来是全班师生督促唯一差生进步了。


    任浩月略一思索:“田慧失踪和田大鹏死亡关联很强,我们接下来先去田大鹏最常活动的场所看看?首先去田大鹏家。”


    钟迎点头:“再带你们去一趟田大鹏家。”


    “再?”


    “田大鹏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我就安排周穗和苏旭明到田大鹏家查看。”钟迎顿住。


    任浩月急了:“怎么样?田大鹏是在家里摔倒了吗?瞿法医说田大鹏身上有大面积摔伤,第一现场不是楚女河,会不会是他自己家?但是如果他在自己家跟人发生打斗,摔得手脚骨折,那又是谁把他拖到楚女河的?田慧一个人不可能拖得动田大鹏。”


    “田慧和冯雅两个人也拖不动。”钱钺冷不丁补充一句。


    任浩月不明白冯雅怎么又掺和进来了,田大鹏和冯雅看起来风牛马不相及的关系。


    任浩月:“冯雅不是被他爸冯仁带走了吗?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钱钺弯了弯嘴角,一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她微笑着耸耸肩:“我只是类比一下。”


    任浩月摸了摸手臂上地鸡皮疙瘩:“你类比得还挺吓人的。”


    她刚刚就在脑子里脑补了那个场景了:大雨,两个十三岁的女孩,尸体,多么恐怖的场面啊!


    钟迎这会回过神来:“浩月你分析得很好,田大鹏与人发生争执肯定是在比较私密的空间,摔倒昏迷,被运到楚女河抛尸,田大鹏家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摔得手脚骨折,最有可能是——”


    “跳楼!”任浩月抢答,田大鹏家她去出过警,位于六楼的位置,掉下来不死也会大面积摔伤,这就对的上了。


    钟迎欣慰地点头。


    任浩月再接再厉:“那田大鹏家附近有发现坠楼的痕迹吗?他家里有外人打斗的痕迹吗?他家楼上楼下都有人,有没有人看见或者听到?对了!可以查他家附近的监控,我记得他们一楼进门口就有个监控,他们小区之前老是被偷,居民商量合资装了个监控,因为有的居民又反悔了不想交钱,还在我们所里调解过。”


    钟迎:“这个监控,坏了。”


    任浩月错愕。


    钟迎:“并且昨天夜里大暴雨,风雨交加,没有邻居听见异常响动,家中也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可能坠楼的地方也没有发现摔落的痕迹。”


    傍晚时分,师徒三人到达田大鹏家,警戒线已经将这里围起来。


    分局下来的痕迹检验人员穿着防护服在空地上喷洒试剂。


    钟迎拿了两双鞋套和手套给任浩月和钱钺,三人一起踏进田大鹏家。


    田大鹏家是个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靠窗的地方用一块床单围起来,里面是一张简易床,结合床上用品,应该是田慧睡觉的地方。


    整个房间不大,加上各种物品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显得更加逼仄,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据田大鹏的牌友说这几天他们都在一起打牌,也就是说这几天田大鹏都没有回家,并且家中的物品上面都有一层细小的灰尘。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食物腐坏的气息,是从厨房飘散出来的,厨房的锅具上面还有一层陈年霉迹。


    任浩月站在客厅中间,皱着眉头,扯了扯钱钺的衣角:“你觉不觉得……太干净了?”


    钟迎看着这一屋子脏乱差都没处下脚:“干净?”


    任浩月:“我的意思是,五天前我和钱钺来这里出警,田大鹏就是因为长期不交房租被房东报警,当时我到这房间里转了一圈,现在的房间跟当时一模一样,喏,茶几上的这包烟都没动过,五天前也是这个位置。”


    钟迎点头:“周穗上午来看了,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问了周边邻居也说这几天没看见过田大鹏。”


    “那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吗?”


    钟迎不置可否。


    分局痕检的工作人员进门问钟迎:“钟教,房间里还要做鲁米诺测试吗?”


    钟迎沉默了一会:“做。”


    这是周穗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们:昨晚2:21在青云路一个交叉路口发现了疑似田慧的身影,2:48在兴民巷发现田慧的身影。而兴民巷的尽头通往三个路口,其中有一个路口可以去田大鹏居住的小区。


    除此之外,就没有找到田慧的身影。


    也就说没有摄像头拍到田慧进入小区的影像。


    任浩月:“我觉得这里有点……说不出来,感觉就回到了我五天前出警看到的场景,一点变化也没有。而且又偏偏没有摄像头拍到田慧完整的路径,有点……巧合得诡异。”


    看来钟迎坚持做鲁米诺测试,也是认为田大鹏住的这间房子不正常。


    任浩月走到阳台,放着一盆干枯的盆栽,她盯着这盆盆栽,突然端着盆栽的地步抱起来,原本被陶盆盖住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些沙土,这就意味着——


    “这里被搬动过!”


    钟迎也走过来,盯着这些沙石,松了口气:“浩月,你找到了突破点。”


    这一小撮沙石是干枯的盆栽掉落下来的泥土,应该是被挪动过又复位了。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钟迎拿出手电对着这一小撮沙石观察,发现一粒细小的红色沙石,显然不是来自这盆干枯的盆栽。


    钟迎用镊子将这一小撮泥土装进密封袋里,准备拿去化验。


    那么要做新的假定了:房间内发生过打斗,但是全部被复原了。


    突然楼下传来人声,是楼下在做鲁米诺试剂喷撒的痕检人员的声音。


    师徒三人走到阳台边缘,扶着生锈的栏杆往下看——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地面,重新出现星星点点的荧光——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收藏能赶上营养液呀!


    第57章 荒芜的青春(十七) 凶手的目的……


    “那是……”任浩月惊呼。


    “是田大鹏坠落的地方。”钱钺说。


    钟迎眯了眯眼睛, 站在阳台上俯视地面上鲁米诺试剂显现的淡淡蓝光。


    钱钺:“看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了,田大鹏从这里摔落,然后被丢进楚女河。”


    任浩月:“等等,你怎么确定楼下的血迹是田大鹏的, 我在想……田慧不是也失踪了吗?”


    钱钺和钟迎齐齐看着任浩月。


    任浩月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意味着什么, 如果田大鹏和田慧都遭遇不测,那么第三人是谁?


    并且她们刚才的讨论里, 把田慧作为田大鹏死亡的嫌疑人去考虑, 但有一个问题很那说得通, 就是田慧不可能在杀了田大鹏之后有能力再将田大鹏拖到河里抛尸,这里离最近的河面都有七八公里。


    钟迎:“浩月,你的猜测很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田慧在哪里。”


    分局痕检人员已经将田大鹏家全部喷洒了鲁米诺试剂, 结果显示没有血迹, 师徒三人对着这么“干净”的屋子陷入沉默。


    任浩月:“楼下有血, 房间里面却没有血迹, 这个房间的东西都被复原过, 也就是说, 凶手把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钟迎摇头:“如果田大鹏和凶手在房间中打斗发生流血,就算清理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鲁米诺试剂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就说明田大鹏的致命一击是从阳台上摔下去。先等法医的检测结果吧。”


    钟迎领着任浩月和钱钺回所里,因为田慧的失踪, 大家的脸上都不太高兴。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说, 田慧是石东林案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她们没有抢时间突破田慧的心理防线让田慧全盘托出,这下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周穗还在全市范围内的监控中找田慧的踪迹, 可是田慧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兴民巷的尽头。


    任浩月和周穗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任浩月:“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田慧。”


    能在全市监控范围内都找不到踪迹,说明田慧本事大,有意躲避摄像头,要么就是她已经死了。


    任浩月内心当然希望田慧还活着。


    田慧这条线断了,希望就寄托在冯雅身上,钟迎已经在联系冯雅的父亲冯仁,她失望地放下手机。


    钱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钺,你知道冯雅在哪?”钟迎问。


    钱钺手里拿着一本从档案室翻出来的档案,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冯雅现在没有和自己自己爹在一起。你们没发现吗?除了那个陪护的村干部冯萍花,没有人见到冯仁接走了冯雅。我相信现在也没人联系得上冯仁和冯雅。”


    任浩月问:“如果冯仁没有去医院接走冯雅,冯萍花为什么要撒谎呢?说不过去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冯雅和田慧几乎同时消失,田慧为什么在金龙小学待得好好的昨天夜里突然跑出去?她昨天夜里去了哪里?现在田慧到底在什么地方?没人说得上来。”


    钱钺把案卷放在桌上:“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这是四年前冯雅的姐姐冯娜意外溺亡的简要情况,当时是做意外事件处理的,所以案卷内容很少,但是记录了冯娜的死亡时间是5月29日,这就是冯雅上吊那天的时间,也是她的手机密码。这个时间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我想冯雅也许知道她姐姐冯娜死亡的其他内情。”


    任浩月:“那个女孩叫冯娜啊……小钺你觉得冯娜的死不是意外事件吗?”


    钱钺皱了皱眉,手指夹着冯娜死亡案卷里薄薄的两张纸:“总之不会是这两张纸上面的内容这么简单。”


    之前钟迎要求对所里的档案室进行重新整理,任浩月也休病假回家,钱钺和新来的内勤男警闫志加班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档案室,将所有的案卷按照时间、分门别类放好,发现了案卷存放的很多问题,一些案卷遗失无法找到,现存案卷里很多不完整。


    对于一个农村派出所来说,想要高规格地将档案保存完整,需要形成几十年如一日对档案的重视观念,但是派出所人员几年一变,而且档案保管工作很少纳入考评,也就很少有人重视。


    钟迎正是想推动神女山所的档案高标准化,而钱钺加班一个月整理档案,只是想从旧日的时光里翻出一些秘密。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谜题太多,石东林案的立案工作迫在眉睫,田慧失踪,田大鹏死因不明,冯雅联系不上,就连冯雅去世多年的姐姐也另有隐情。


    大家看着钟迎,等待钟迎发号施令。


    钟迎正在联系山塘村冯家组的村干部,冯萍花去了外省,说是探望外地工作的女儿,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冯萍花本人,冯萍花一口咬定冯仁到了医院把冯雅接走。


    至于冯仁本人不接电话她也不清楚,冯萍花表示冯仁多年前因为盗窃被警察抓过,不愿跟派出所的人联系,就连他们这些村干部,也因为之前总是打电话要他回来照顾冯雅,对他们也很是反感。冯仁经常换号码,联系不上也正常。


    山塘村的人不愿再节外生枝,也就推脱了钟迎继续联系冯仁父女的请求。


    钟迎接到瞿灵的电话,告诉她田大鹏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结果有些意外,田大鹏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六到七点,且他被丢进楚女河的时候,并没有死亡,肺部部分水肿,说明他在昏迷状态中被丢进河,本能呛水挣扎,最终死亡。


    痕检工作人员提取的田大鹏家楼下的血迹也证明来自田大鹏。


    钟迎:“浩月,你总结能力强,你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


    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下,任浩月点点头,开口说:“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昨天晚上十点钟,田大鹏从云盛棋牌室回家,凶手也来到田大鹏家,田大鹏居住着那栋楼的监控坏了,那片小区又处于监控盲区,暂时不知道凶手是提前在田大鹏家等候还是后来的,总之凶手和田大鹏发生争执,田大鹏坠落楼下,凶手将田大鹏拖入交通工具,暂且假定是一辆车,假定凶手是开车过来的,凶手又去把田大鹏家的东西复原,营造没人来过的假象,在移动花盆的时候没有将底部擦干净,留下了移动过的痕迹。随后凶手驱车到了楚女河抛尸。根据历年楚女河汛期水位上涨的速度和昨天的雨量,初步估计抛尸地点是在楚女河望星桥一带,于今日下午两点,尸体漂到了山塘村一带,被村民发现。”


    钟迎:“还有吗?”


    任浩月:“凶手和田大鹏认识,可以通过摸排田大鹏的关系网,了解田大鹏是否与人发生矛盾的情况。”


    钟迎:“你分析一下田大鹏的关系网。”


    任浩月简直梦回答辩,忍不住正襟危坐,喝了口水清嗓子:“田大鹏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做电工的收入,他之前开了一家五金店,收入尚可,后来经人介绍投资了一块工地,但是至今没有收益,五金店也卖掉了,田大鹏本人也多次去找工地负责人丁友讨债,甚至打架,这个丁友去年已经跑路离开神女山,可以列为嫌疑对象;田大鹏沉默打牌,也经常和在棋牌室和人起冲突,可以去他的牌友里了解情况;还有田大鹏和房东也因房租问题存在积怨;还有就是……没有了。”


    钟迎看着任浩月:“你是警察,不应该因为嫌疑对象是个未成年女孩就可以忽略她。田慧长期遭受田大鹏的家暴,经常离家出走,父女长期不和是左邻右舍都知道的事,且田慧居住在金龙小学期间,田大鹏跑去金龙小学闹事,田慧当场说了‘迟早要杀了你’这种话,不少师生都听到了。”


    任浩月低下头:“抱歉,钟教,我承认我对田慧怀有同情的情感……”


    她抬起头看着钟迎的眼睛:“可是,我没有将她列入嫌疑对象是因为,田慧不具有抛尸的能力,昨天大暴雨,运输田大鹏至河边是一定需要交通工具的,只有汽车能打到这个运行速度,田慧没有车,开不了车,搬不动田大鹏,而且根据法医报告,田大鹏凌晨六点就已经在河里,而田慧2:48出现在兴民巷,就算她出了兴民巷去的是田大鹏家,最快也是凌晨凌晨三点到达家,在这三个小时里,她要把全家复原一遍,再把田大鹏拖到河里,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钟迎手指轻轻敲着桌边:“也许不止她一个人呢?也许她是从犯呢?”


    任浩月张大了嘴巴愣住,她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


    钟迎语重心长道:“浩月,怀有同理之心对于一个侦查员是很重要的品质,能够让你看到那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但是你不应该对涉案人员怀有其他感情,同情或者鄙夷都不应该出现,当你进入到一个案件时,你就是一名侦查员,没有其他的身份,你应该把你观察到的东西都忠实地记录下来。”


    任浩月抿着嘴唇,垂着脑袋:“谢谢钟教,我记住了。”


    钱钺撑着脑袋在一旁发呆,突然眼睛亮了一下:“这就说得通了。”


    钟迎:“什么说得通?”


    钱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凶手要多此一举抛尸,田大鹏就算坠坠楼当场没死,也很快就会死了,抛尸进楚女河又选的是望星桥,那个位置是主河段,沿岸都是田地,就算今天没有被发现,但迟早都会被发现的。尸体一检验就会发现田大鹏不是单纯被淹死的,身体上的摔伤很快就能让人想到田大鹏家。”


    任浩月困惑:“这不就是说不通吗?凶手将田大鹏家复原,营造没人来过的场景,抛尸地点又选了大极易被发现的地点,TA到底是想不想被发现?”


    钱钺:“TA大费周章做这些事,一定是想隐瞒什么东西,但不是隐瞒田大鹏的尸体,TA并不介意田大鹏的尸体被发现。”


    任浩月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抓着自己的头发拔,痛苦道:“我想不通啊,这是为什么啊?”


    钟迎:“小钺说的是,凶手的动机问题,看来小钺你搞明白了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吗?”


    “这个凶手还挺有意思的,肯定不是田大鹏的那些债务人,”钱钺双手捧着下巴,一副平常吃饭时等菜上桌的慵懒表情,眯了眯眼睛,“从凶手将田大鹏家复原得分秒不差,说明TA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这样的人想杀一个人一定会缜密布置,不会让田大鹏坠楼死亡,这样麻烦很多,可是田大鹏却坠楼死了,说明使田大鹏坠楼的是另外一个人,凶手临时改变策略,将田大鹏抛尸河里,TA的目的是——隐藏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在场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钟迎也愣住:“小钺你的这种猜想也不也是没有可能。”


    这确实是钟迎十年刑警生涯遇到的比较奇怪的一个案子了,现在监控普及,各种检验手段都大幅进步,很少碰到比较离奇的杀人案了,大多是激情杀人几天就找到凶手,有些预谋杀人也因手段跟不上科技变化很快被发现。


    周穗一拍手:“怎么分析得跟写小说样的,我觉得不要想得太复杂了,凶手有这能力杀田大鹏干什么,大道至简,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激情杀人或者就是不小心推到了田大鹏让他摔下去了,凶手脑子也没有太聪明,文化程度也不高,情急之下只想到了掩藏尸体,匆匆把田大鹏拖到河里扔了。至于房间内没有动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就没在房间里面打斗,在阳台边聊着什么事打起来了,田大鹏摔下去了。”


    周穗是最先到达田大鹏家的,最先形成对这个案子的印象,而且她是搞技术的,对于公安目前运用的技术设备也很清楚,现在不比以前,各种办案手段都进步了很多,她相信过不了几天这个案子就会破了,现在想得这么复杂,也许到时候抓到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钟迎其实已经收到了分局的消息,这个案子因为涉及到凶杀,已经由分局刑侦大队接手主办了,神女山所只是作为辅助,她让手下的这几个姑娘分析案情也只是想借这个案子锻炼一下她们。


    现下目的已经达到,钟迎微笑着点头:“不错不错,你们分析得都有自己的道理,尤其是浩月案情总结得很好啊,之后我们会继续关注这个案子,希望像穗穗说的,不久之后就找到了嫌疑人。刑侦大队已经接管了这个案子,我们之后会作为辅助,配合办案,经罗政委指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仍然是石东林案的立案工作,田慧和冯雅目前联系不上,就继续找其他的受害人制作笔录。”


    几个人神色各异,任浩月轻声问:“那田慧和冯雅不找了吗?”


    钟迎:“当然找呀,未成年失踪是大事,今天罗政委去市局汇报了,把田慧列为被拐人员,进行全国追踪,所以浩月你不用担心,相比于我们所里靠人力去找,动用市局乃至省厅的专业团队,肯定会高效很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我们要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


    “那……冯雅呢?”


    “名义上冯雅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带在身边照顾,当然,我们觉得其中有疑点就一定要汇报,我已经跟罗政委讲了这件事,她会想办法找到冯仁,让他带冯雅回所里一趟做笔录。我们要相信罗政委,就像她相信我们那样相信她。”


    第58章 荒芜的青春(十八) 收网


    田大鹏的尸体解剖完成后, 没有人能联系上他的其他亲戚来办理后事,最终是居委会出了火葬费用。


    钱钺和任浩月去田大鹏家里清理物品时,房东大姐正在里面打扫卫生。


    房东大姐气得用扫帚猛扫地:“这个鬼田大鹏,房租到死都没交给我, 还死在我这屋里, 真是晦气!”


    分局刑侦大队之前已经来过搜集证物,唯独没有找到田大鹏的手机, 刑侦大队认为手机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钱钺和任浩月抽空又过来了一趟找找这个消失的手机。


    “大姐, 你有看到田大鹏的手机吗?”任浩月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房东大姐的脸色变了。


    “没、没看到啊。我要他手机干什么。”


    钱钺盯着房东大姐不说话,盯得房东大姐发毛。


    任浩月:“大姐,田大鹏涉及的是刑事案件,你如果把证物藏起来是要坐牢的, 何必呢?”


    房东大姐一跺脚,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哎呀, 你们不是早就清理过了吗?我还以为你们不要呢, 田大鹏拖了我半年的房租没给, 我想着回下本, 这些都是你们不要的东西。”


    钱钺接过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无法开机,钱钺问:“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手机?”


    房东大姐连忙摆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我是在柜子下面捡到的,这手机掉进夹层了, 说实话你们还得感谢我, 如果不是我打扫卫生找到了,这手机不就废了吗……”


    两人拿到田大鹏的手机后马上赶回所里试图开机。


    这段时间田慧仿佛人间蒸发,她们试图最总田慧的手机位置, 发现田慧的手机在田大鹏死的那天雨夜出现在青云路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只能从田大鹏的手机下手。


    分局刑侦大队在神女山镇排查了一遍嫌疑人,没有发现有嫌疑的对象,这样下来,消失的田慧嫌疑最大,刑侦大队收队回分局,发起对田慧的网上追捕。


    钱钺把田大鹏的手机拿回所里之后,就一直在捣鼓开机。任浩月对钱钺的行为很是忐忑,田大鹏的手机是“田大鹏被杀案”的重要证物,本应第一时间交给刑侦大队,钱钺私自开机,怕是刑侦大队会追责。


    “钺啊,还是给刑侦大队,他们会找技术人员开机的……”


    “不是说了我们所里辅助刑侦大队办田大鹏变被杀案吗?我们所当然有权查看证物。”


    任浩月还是不放心,去钟迎办公室讲了这事,钟迎打了电话给刑侦大队,表示手机会给刑侦大队送过去。


    任浩月和钟迎两人过来找钱钺时,发现钱钺已经把手机打开了。


    钟迎正想批评钱钺,钱钺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钟迎看:“田大鹏跟石东林认识,这就是我们的证物。”


    钟迎皱眉,在她们已查明的事实里,田慧受男友岳茂林胁迫,与所谓的“客户”进行网上裸|聊,期间涉及到隔空猥|亵的犯罪行为。


    岳茂林的上线就是石东林。


    她们原本以为最为田慧生父的田大鹏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但手机的聊天信息却显示田大鹏默许了这一行为,并且石东林给田大鹏支付了现金报酬。


    所以在分析田大鹏的交易账单时,完全没有与石东林有联系的地方。


    分局刑侦大队已经派人过来拿田大鹏的手机,刑侦大队的人走后,钟迎师徒几个仍然坐在办公室里开会。


    钱钺:“现在杀田大鹏的嫌疑对象又有了一个。”


    任浩月:“石东林?他为什么要杀田大鹏?”


    大家沉默,显然都想不明白原因。


    钟迎:“田大鹏是外省人,二十年前来神女山务工,再也没回去过,我们也联系不上他老家那边的亲戚,不知道他老家是什么情况,所以还是我们这边居委会给他办理了后事。他的社会关系基本上都在神女山这边,关于田慧生母的信息我们也知之甚少,只知道田慧的生母姓孙,不是本地人,生下田慧之后没多久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过神女山。”


    钱钺:“这段时间我调查田大鹏的时候,听到过一个有意思的传闻,田慧的生母孙小姐,和冯雅的生母卢小姐是一起离开神女山的。”


    这个传闻还是老民警黄铸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讲给她们听的,当时田大鹏和冯仁都还在神女山做事,媳妇离家出走找不着了,都来派出所里报警,两个男人一交流,发现媳妇离开的时间差不多是同一天,就猜测是不是约好了一起走的。


    任浩月皱眉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难道她们互相认识都是被拐来的吗?”


    任浩月直白的提问让会议室陷入沉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对于孙小姐和卢小姐她们都只知道一个姓氏,至于她们是哪里人,怎么和田大鹏、冯仁认识的,为什么要离开,她们都不知道。


    许多问题留在了悠长的时光里,再也无人去追究个所以然来。


    现在想要去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连知情人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沉溺于过去显然会拖慢工作进度,钟迎手指轻敲桌面:“既然线索都指向石东林,我们尽早收网,将他缉拿归案进行审讯,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们现在碰一下头,讲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目前虽以立案,但是石东林案的主要犯罪活动都在网上,证据收集起来难度较大,受害人遍布全国各地,就金月市找到的受害人有五名,其中两名田慧、冯雅不知所踪。


    任浩月没等钟迎点名,就率先举手:“我先说吧,目前在金月市的三名受害人已经制作了询问笔录,但是都没有直接指向石东林,下一步就是强化受害人与石东林之间的关联。”


    周穗:“我已经提请了市局网安支队,将对这三名受害人的直接胁迫人进行网上布控,分析资金流水和聊天记录,均发现与石东林有联系。”


    钟迎点头,问:“受害人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周穗:“根据已搜集到的视频数量,整理出来了127个受害人,其中确定定身份有65个,涉及到9个省份。”


    “先把我们省的受害人都去取证,我等下就跟罗政委讲下,安排人手,马上去各地取证。周穗你继续明确剩下的受害人的身份,等石东林缉拿归案以后,报请全国协作的工作就你来做。”


    “好的!”周穗答道。


    “小钺和浩月你们两个就打好配合,做好受害人的询问笔录,对石东林的网络侦查的进度怎么样了?”


    钱钺:“石东林早年做木材加工生意赚了一笔钱,后来在神女山镇开了棋牌室、酒店都赚到了钱,算是神女山除了王家、方家那几个家族之外比较有钱的老板,半年前就去了越省C市,至今未归。目前已找到他的六名下线为他经营网上‘揽客’业务,根据近半年的网络动态发现,他的网上业务在逐渐减少,不再发展新客户,只维护老客户,到现在已经呈现‘停业’状态,而且他在有意删除网络记录,解散客户群,还升级了加密方式,对他的网络活动追踪起来变得更加困难。”


    “种种迹象表明,石东林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他,”钱钺总结道,“还有,他可能在越省那边发展现下业务了。”


    任浩月点头:“我们找到的三名受害者,其中有一名提到了‘联系人’让她去接待线下‘客户’,另外两名受害目前不愿意讲这方面的事,但是可以确定,石东林对于金月市本地的受害者会胁迫她们进行线下交易。”


    钟迎:“石东林的位置确定了吗?”


    钱钺:“在监测他的手机号码,两天前出现在越省C市的光荣步行街,那一块主要是KTV、酒吧、台球城一类的娱乐场所。石东林在神女山的亲属只有自己的父母,目前年事已高并且对我们比较反感,不愿透露石东林的具体位置。”


    钟迎点头:“石东林父母的工作我去做,我会去和罗政委商量抓捕时间和细节,这次涉及到跨省合作,需要逐级上报审批,最快定下来也要一周的时间,这一周的时间里面你们尽可能去找受害人巩固证据,重点是强化受害人与石东林之间的联系,周穗你跟省厅的福薇联系,将网络证据全部固定拷盘。”


    任浩月收拾东西起身:“那我们再去月港区找那两个受害者做询问笔录。”


    任浩月没有跟钟迎将每个受害者家里各自的情况,有些家属不愿意张扬这件事,甚至准备离开金月,做好家属的工作,完成取证任务,这是任浩月和钱钺她们自己的工作。


    接下来的一周,神女山所都弥漫着紧张地氛围。罗帼眉已经从各所和分局抽调了二十名警力,到各个地市出差找受害人调查取证。任浩月和钱钺也各自带队出差去了。


    周穗和钟迎忙着材料报送,每天都有新的取证资料发回神女山所,证据资料已有半米高。


    任浩月和钱钺是在出差返程去高铁站的路上接到了抓捕通知的电话,考虑到石东林有逃跑的可能,罗帼眉让任、钱两人直接高铁票改签去越省。


    罗帼眉已经和越省C市警方达成了合作抓捕的一系列事宜,罗帼眉互通省厅领导、市局领导前往C市指挥抓捕,C市警方全力配合。


    在这一天夜里,她们同时出发,奔赴千里之外的越省。


    第59章 荒芜的青春(十九) 射击训练


    此次抓捕任务由罗帼眉带队, 神女山所的钟迎、钱钺、任浩月都参加了这次任务,她们是案件经办的第一手人,对案件情况最为熟悉。


    除此之外罗帼眉还抽调了分局十名精干警力。


    一行人到达越省C市公安局。


    为了表示支持,省厅的大领导一起抵达了C市, 并且主持开了头几天的案件研讨会, 定下了合作的基调,便离开了。


    有了省厅大领导层面的发话, 天华分局和C市公安局协商得比较融洽, 天华分局这边负责研判犯罪嫌疑人和犯罪事实, C市公安局负责实施抓捕方案。


    到了石东林所在地C市这里,果然发现了石东林在C市从事组织卖|淫的犯罪活动,但是石东林犯罪团伙的踪迹很隐蔽,使用的手机信号时常中断, 显示的地址是虚拟地址。


    一时之间难以确定石东林团伙的位置。


    罗帼眉跟跟省厅报告后, 省厅加急派了网安总队的专职技术员福薇过来提供技术支持, C市公安局也安排网安支队全力研判石东林的位置。


    经过几天的技术攻坚, 终于突破了石东林设置的第一道防追踪加密门。


    石东林犯罪团伙的犯罪架构逐渐清晰起来, 先是大量收集非法泄露的隐私视频, 建立了上百个“客户群”进行视频售卖盈利,筛选出长期稳定购买的“客户”;


    同时在慢手、逗音这些青少年聚集的社交平台上有目的地筛选出家庭困难、缺少父母关心、不愿上学的未成年少女,以交朋友、赚钱、谈恋爱等名义与她们建立关系, 诱使她们拍裸|聊视频,并且支付一笔“恋爱金”或者“友情金”。


    很多需要用钱的女孩获得了对于她们来说很丰厚的“报酬”便放松警惕, 这时候石东林犯罪团伙的人便会把她们介绍给VIP“客户”, 女孩们要根据“客户”的要求拍摄视频,如果有女孩不愿意,就会遭到曝光裸|照、告知父母及同学的威胁。


    还有一部分犯罪人员以网恋的名义约女孩线下见面, 线下见面之后都会发生性|关系,一段时间之后,“男朋友”就会介绍女孩们与VIP“客户”见面,以胁迫或者诱骗的方式让她们满足的“客户”的需求。同时,这些女孩大多已经脱离学校正常的成长环境,有自己的社交圈,会拉同伴女孩一起从事服务,也会获得相应的报酬,当有人想要停止这种交易时,不仅雇方会威胁,同圈层的其他女孩也会把她拉回来。


    关于与VIP“客户”线下见面这一步,已经是石东林团伙经过重重筛选和压榨之后的未成年女孩,根据破获的该组织的网络活动来看,这部分女孩被带到了C市与VIP“客户”见面。


    专案组还没有查到具体的“客户”人员和提供服务的女孩信息。


    福薇汇报完研判情况之后,罗帼眉作了动员讲话之后,看了眼钟迎,钟迎点点头,从福薇手里接过激光笔。


    “通过刚才福工和各位C市网安人才的辛苦工作,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个重要的线索:第一,石东林犯罪团伙在组织架构方面,中上级层间分工明确,且具有较强的反追踪意识,但最下线成员庞杂,大多是在慢手、逗音还有非法网站上面募集的失业青年、边缘人群、叛逆少男,广撒网猎取未成年少女,这类最下线的人员好下手,可以从这类人员往上线摸,目前我们已经找到了三名最下线的人员可以提供线索;


    “第二,石东林犯罪团的的核心成员应该是具有高学历的计算机技术人员,他们设计的网络聊天社群非受邀人员很难进入,而且一旦强制闯入就会启动自毁程序,证据瞬间消失,并且IP地址层层加码,架设了多个国外服务器,难以追踪。对此我们专案组的钱钺认为,要负担起这么大的算力,C市本地很有可能存在一个存放计算机的基地,可以从中小型初创的空壳计算机公司、偏远工厂来排查这个基地。”


    福薇一拍手:“这倒是我们没有想到,确实有这个可能,石东林把C市作为他的主要经营场域,一定会有一个算力基地在这里。小钱,真不错啊。”


    福薇朝钱钺竖起大拇指:“小钱你完全可以来我们总队。”


    钱钺淡淡笑了笑。


    “那第三呢?”


    “第三是一个猜想,让我们专案组的钱钺来说吧。”钟迎扬了扬手,让钱钺讲。


    钱钺无奈地笑了下,她其实对于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毫无兴趣,跟钟迎讲了自己猜想之后,钟迎眼睛一亮就说要钱钺等下给大家讲,钱钺委婉拒绝,但钟迎好像把这当成了一种客套的谦虚。


    比如任浩月就十分需要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励,才敢在在众人面前讲述自己的想法,实际上任浩月很想讲又没有足够的勇气,所以钟迎的方法对于任浩月很受用。


    但对于钱钺就不那么一回事了。


    钱钺的目光从罗帼眉巡梭到钟迎,再到任浩月身上,她能感觉到她们三人之间有种不需言说的默契,罗帼眉鼓励钟迎,钟迎鼓励任浩月。


    而钱钺并不需要这样的循环。


    她只好站起来,会议圆桌的众人都期待地看着她。


    钱钺走到前面五米*六米的巨大落地展示屏前,接过钟迎手里的激光笔:“我的猜测是,石东林组织交易的场所是在船上。C市是港口城市,有广阔的海岸线,从石东林团伙的网络信号来看,虽然基本上都是虚拟信号,但是大量的虚拟信号里面一定掩藏了真正的位置,大家可以看着几个地方,”


    钱钺用激光笔指出C市几个相隔甚远的地点,并且在一个港口打圈,“这些信号看似分布在C市的不同方向,但是相互交织出了一个重复的地点,就是这个长风港。”


    钱钺停下,台下的人以为钱钺还没讲完,都看着她。


    钱钺耸耸肩:“我讲完了,我认为这个长风港可以查一下。”


    瞬间台下的人议论纷纷,显然对这个结论不满意:“你这个太牵强了,这几个地点相隔这么远,太零散了,没有足够多的信号地址,这重复的地点可不止长风港,沿途这几个港口都在线上,包括几个商业区也在范围里面。”


    钱钺心想她当然找到了足够多的信号地址,才确定是长风港,可是这些信号地址他们都没有找出来,她也不愿意讲自己是怎么找到这些信号地址的,干脆选了几个他们已经找到的信号地址一通划。


    果然还是过不了关啊。


    这时候钟迎站起来制止大家的议论纷纷:“我觉得多一个可以地点也挺好,港口这方面我们也可以查一下。”


    专案组之前一直在光荣步行街蹲守,这个地点是之前石东林还没有进行技术加密的时候常出现的一个地址,而且这个地方有个石东林入股的“橙雨”KTV,本身就是C市公安重点盯的地方而且几天前通过天眼系统检测,石东林的人像出现在这一块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福薇作为在场技术等级最高的专员也说:“确实这些虚拟信号能够关联起来,我也认为交易场所很有可能是海上,小钱分析得很好。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样本数量,等下我们继续拦截抓取IP。”


    罗帼眉定调:“好,我们接下来的三天分成四组,一组继续盯光荣步行街,寻找知情人;一组根据最下线成员提供的线索诱蛇出洞;有一组去长风港沿线观察情况;最后一组摸排全市的大型机房。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人力…… ”


    钱钺和任浩月还有两个C市本地的民警负责巡视长风港沿线,两人从会议室走出来,就被钟迎喊住。


    任浩月:“我们准备去长风港看看。”


    钟迎走过来揽住她们:“今天先不急,先去射击场练打靶。”


    任浩月本能的抗拒涉及,她是社招入警的,本来就没有经历过四年的警校训练生涯,自己又缺乏锻炼,体型一直偏瘦,工作四年也就去、射击场两次打靶,对枪十分陌生。


    更要命的是,这两次训练她都是连枪都拔不开,没有足够力气上膛。


    “钟教,这一时半会也练不成啊……”


    “所以要加紧时间练习!”


    到了射击场,任浩月内心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九二式,十分忐忑,问钟迎:“钟教,抓捕的时候会用到枪吗?我、我四年就去过两次靶场啊,我怕我打不准怎么办,我怕到时候我误伤了别人怎么办啊……”


    任浩月觉得,自从钟迎来到神女山所后,刷新了太多太多的体验,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在实际场景里用到枪,就连所里的那些老民警都几十年没有开过枪了。


    那些极度危险的刺激场景好像只存在于影视剧里,和她相隔甚远。


    钟迎这几天都拉着她们练习射击,让突然有种十分紧张的感觉。


    钟迎领了一盒子弹过来,这个射击场是C市公安特警的训练射击用地,多亏了钟迎她们本省的省厅领导头两天过来了专门商量了协商事宜,当时钟迎就提出来了想借用一下射击场。


    她们这次过来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石东林犯罪团伙架构庞大,上级的意思是做好充分准备,应抓尽抓,不要有漏网之鱼,这也是专案组目前呈保守态势的原因。


    不过在速度上面,钟迎和钱钺倒是都认为应该迅速抓捕石东林,至于石东林的团伙可以等石东林本人到案之后再抓捕,因为石东林随时都可能发现公安会对他采取行动。


    “浩月,我希望你们保持练习射击不是要你们上战场,每个警种都有自己的职责,我们负责研判,特警负责抓捕,并不是说要你达到特警一样的射击水平,你没有天天做训练,这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希望你保持对危险的警觉,也希望你能学会打枪。我知道很多人都会跟你传达‘基层警务中基本上用不到枪了’,概率上确实是这样,但是我始终认为会用枪、敢开枪是一个警察基本素养,包括你之后如果当上了值班领导,也是要配枪的,我不希望枪只是成为值班时的装饰品,有万分之一会用到枪的可能,就要做好准备。”


    钟迎语重心长地对任浩月说。她当然知道任浩月有比较强的心理障碍,而且以现在的基层民警培养体系来说,可谓是没有培养,没有时间,也缺少训练机会。


    但她对任浩月有着更高的要求,这次来C市出差抓捕石东林团伙就是一次很好的训练机会。


    “你用这把左轮,”钟迎给了一把小一点的枪递给任浩月,“我之前确实是疏于对你们锻炼身体的监督,我自己也很久没锻炼了,这次我们回去以后,列个锻炼计划放到我们的‘女性权益办公室’里作为规章执行,你掰不开九二式,还是你力气太小了,尤其是缺乏手臂力量。这次先用这把左轮练,到时候出任务我也会申请让你带着这把左轮,你跟它磨合一下。”


    “我到时候还要带着它吗!”任浩月嚎叫。


    “怎么,你不愿意?”


    任浩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我就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拿着枪去出任务,感觉跟电视里面一样。”


    钟迎微笑:“是不是也感觉自己也像个电视里面的警察了?”


    任浩月点头。这把左轮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她练准头就可以了。


    “我们的工作可不是电视剧,你要做好随时面对危险的准备。还有,不要总想着自己反正不会碰到某些场景就往后退,你一定要拿出什么场景里都应该有我的自信,”钟迎握枪上膛,单手瞄准,击发五发,枪响声停止,“你有后还会当上副所长,会走上更高更大的舞台,会建功立业,这些场景并不是男人的专属,你就应该在这些场景里。”


    任浩月在巨大的枪响声和极具反差的钟迎面前惊呆了:“天呐钟教你太帅了,通通十环!”


    钟迎本来就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单手开枪的挺拔姿势直接让任浩月垂直入坑射击。


    握着枪的手瞬间沉稳很多,她射击的时候一定也这么帅!


    钟迎收起枪,拉上保险,完成了自己训练任务,就开始知道任浩月和钱钺打|枪,她一边纠正两个徒女的姿势,一边嘱咐她们射击要领:“浩月,你要记住我说的话,那些场景里都应该有你。瞄准射击靶,平复呼吸,对准缺口,三点一线,在你认为可以的那一刻,扣动扳机。”


    特警已经下班了,射击场只有她们三人,钱钺领悟能力很快,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已经掌握了要领,不需要钟迎专门教,所以钟迎的注意力都放在任浩月身上。


    钟迎话音刚落,整个射击场寂静了三秒,瞬间爆发了连续的五声巨响,钱钺开|枪了。


    钟迎注意力都在任浩月身上,钱钺突然开枪也把她吓了一跳,远远望去,钱钺的子弹都落在了靶上,成绩还不错。


    钱钺关了保险把枪放下,等任浩月射击完,再一起去看靶。


    任浩月的额头都紧张得冒出冷汗,她这几天练习射击的习惯和钱钺截然不同,钱钺五枪连发速战速决,而她是打一枪,重新瞄准很长时间,再打一枪,所以虽然她之前很难掰开枪,但是准头都还不错。


    这一刻任浩月的耳边想起了钟迎话,所有的时刻都应该有我。


    她再也不要下意识为他们让路,再也不要习惯性地往后退,再也不要认为自己就应该老实待在某个特定的地方!


    她扣动扳机,耳边是刺破苍穹的巨大枪响声——


    作者有话说:新体验+1


    大家都在玩“奇迹浩月”哈哈哈哈哈


    第60章 荒芜的青春(二十) 故人重逢


    任浩月打完了五发子弹, 也关上保险,钟迎带着两个徒女去验靶。


    钟迎看着任浩月打出的弹孔点头:“不愧是瞄准三分钟才打出去一发的子弹,还有一颗打到了九环,不错不错。”


    任浩月干笑了一下, 钟教这是夸奖呢还是调侃呢。


    “倒是小钺的枪法很稳定啊, 都是八环,你们俩一个瞄准太快, 还没看准就打出去了, 一个瞄准太慢, 手都举酸了,要是中和一下多好,来,继续训练, 今天每人完成五十发, 保质保量, 浩月你克服一下你完美主义, 一旦瞄准就击发, 小钺你沉下心来, 逐个瞄准。”


    顿时射击场上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打靶声。


    钟迎带着任浩月、钱钺训练了两个小时,已经快六月的时节,这么一通高强度训练下来, 三人都大汗淋漓。


    任浩月揉着自己的胳膊,预感到自己明天将会全身腰酸背痛, 可钟迎却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看着她线条分明的肌肉,任浩月委实羡慕住了。


    任浩月满眼星星眼地问:“钟教,你是不是经常搞锻炼啊?我看你跟我们一样熬大夜啊。”


    钟迎把罐装矿泉水递给她们, 微笑着:“这段时间确实忙多了,去健身房的时间少多了,我之前都是雷打不动保持每周一次五公里,每月一次十公里,现在也就是来C市前一个月才跑了一次五公里,身体也确实跟不上了,要转做力量训练。”


    钟迎话音一转:“不过你俩的身体比我想象中差很多了,你们这才二十几岁正是年轻的好时候,一定要多多积累身体的本钱把身体锻炼好,跑跑步练练拳击跆拳道这些,你们感兴趣的话我有个师姐在金月开了拳击馆。”


    任浩月:“拳击啊,我感兴趣,那这个……要钱吗?”


    钟迎拍了下任浩月的脑袋:“这个师姐是辞了警察的工作,专门开拳击馆的,肯定发收费的呀,不过我介绍肯定是友情中友情价,你如果练得好的话可以参加业余比赛,还能拿奖金呢。”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回金月一定要报名!”


    钱钺对拳击兴趣不大,看起来对任何体育活动都没什么兴趣,又经常熬夜不知道在干什么,脸色偏白,再耷拉两个黑眼圈,在钟迎眼里虚得不能再虚了。


    钟迎:“对于你们的锻炼计划也要纳入我们办公室的规章,别人我不管,但是只要参加我们办公室的民警我就一定要抓锻炼。”


    任浩月感到好奇,就射击训练来说,钟迎本身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射击手,同时又很会教,既能做学员又能做教官,这可不简单。


    任浩月问:“钟教你咋什么都会啊,是天才吧,射击也会,教得也很容易听懂,我这种射击废柴都能领悟到一丢丢要领。”


    “傻浩月啊,哪有什么天才,都是花了很多时间去练呀,不过我也就是在射击这方面能教你们,我大学那会射击这门课四年都是班里第一名。”


    “太厉害了吧!”


    “你不要害怕枪声,就是看多了电视剧里面只有男人拿枪没有女人拿枪,其实枪就是一个平常的武器,你那平常心对待,我就很喜欢射击,尤其是瞄准的那几秒,你要调动全身的注意力集中到一点上,然后瞬间爆发,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钟迎又跟两个徒女聊了些大学里的趣事,就把枪械子弹和现场都清理好了,准备去枪库还枪。


    她们训练的射击场位于C市特警队的训练基地,她们一走出射击场,夜风拂面而来,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玫瑰花香,一队特警正在围圈跑步,对这三个出现这里的陌生女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迎介绍道:“闻到花香了吗?这主要得益于C市特警队的支队长是位农大毕业的高材生,是个种植狂人,尤其喜欢玫瑰花,她还是C市公安局心理服务办公室的负责人,研发出来一套种植疗愈法,很多前来求助的民警都被拉着来这里种玫瑰,所以这里的玫瑰每丛都有自己的名字。”


    “这也太浪漫了吧……钟教你咋知道这么多C市公安的事啊?”


    “因为我有个师姐就在这边的移民管理局工作,C市是港口城市,出入境先关的业务频繁,她们部门跟公安局这边经常搞联合行动,所以我也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闻。”


    这也是钟迎能借到C市射击场来训练的原因,没有人做担保,射击场可不会借给外单位的人使用。


    而钟迎的这位学姐就和C市特警支队的支队长很熟识。


    钟迎话音刚落,就看见路灯下远远站着的一个人朝她挥手:“小迎!”


    钟迎长大了嘴巴,飞奔过去:“晓云姐!”


    两人热烈地拥抱,都是一副许久未见的惊喜。


    “晓云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欧洲那边吗?”


    “我有点事情……回C市一趟,刚好有点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钟迎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这位彭晓云就是担保她使用C市射击场的学姐,钟迎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彭晓云比她早两年毕业,选择去了千里之外的C市的移民管理局,后来借调到外交部,五年前被选拔为驻德警务联络官,就长期在欧洲了。


    算起来两人自从毕业以后就没有在见过面了。这些年虽然经常保持联系,但是是个这么多年突然见到人,两人都有点眼泪汪汪。


    任浩月看出来了钟教的老朋友来看望她,赶紧找个借口带着钱钺离开,不打扰人家老朋友叙旧了。


    “钺啊,你饿了不?咱们吃海鲜去不,”任浩月朝钱钺挑了挑眉,“就长风港那一块,听说海鲜最正宗。”


    “好啊。”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趁着夜色去长风港那边走走,顺便吃点当地美食。


    C市靠海,沿路走来,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这里的气候一向宜人,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过来。


    两人找了一处海边的夜市摊位,任浩月早就想来C市旅游吃海鲜了,在摊位上一坐下,就兴致冲冲地点了一堆海鲜。


    这家店都是现杀现做,存放海鲜的仓库也没有特意隐蔽,都在顾客能够看到的距离,直接从里面拿出活的海鲜制作。


    “钺啊,生蚝你吃烤的还是煮的?”任浩月这才抬起头看到钱钺苍白的脸色,虽然钱钺皮肤偏白,但此刻也看得出来她不舒服。


    “钺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突然钱钺捂着喉咙呕吐,站起身来跑向垃圾桶,任浩月赶紧跟过去,钱钺对着垃圾桶呕吐了两分钟,任浩月把水递给她。


    现场吃饭的人很多,这阵动静引来老板的不满:“你们这都影响我其他客人吃饭了。”


    钱钺仰头吞下一大瓶矿泉水,任浩月都来不及制止她,这么喝胃更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钱钺此刻的周身罩着一片阴云。


    老板还在抱怨,钱钺把唇角的水擦干净,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陡然间也被这眼神吓住,没有说话。


    “钺啊,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此刻任浩月非常后悔带钱钺来这里吃海鲜,钱钺一定是受不了棚里的味道。


    “我没事,可能海鲜吃不了多少了。”


    “还吃啥呀,先回去休息。”任浩月让老板把点好的海鲜打包,正好也能带回去给正在加班搞信息研判的福薇她们吃。


    这是她第一次见钱钺这种反应,她看得出来,钱钺此刻一定正在经历难过的时刻。


    可是,是什么让她突然这么难过呢。


    任浩月满心的酸涩,一手扶着钱钺,一手拿过打包的海鲜,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C市公安局。


    车上,任浩月揪着打包袋的绳子,十分后悔自己提出来吃海鲜。


    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现在钱钺需要安静。


    钱钺仰着头闭目养神,突然说:“不是你的原因。”


    任浩月抬头看她,她还是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钱钺本来就缺觉,任浩月时常担心她猝死,刚刚那一刻真是把她吓坏了,现在钱钺安慰她反而让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没有出声,让钱钺睡会。任浩月趴着车窗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


    突等待红灯的间隙,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田慧!”


    提着两大袋的购物袋、戴着连衣帽的身影顿住,很快又消失在人群中。


    任浩月下意识下车去追,可是车辆重新开动。


    司机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是马路中间,你不要命了?”


    钱钺也醒过来,揉了揉太阳穴:“田慧?”


    任浩月激动地抓着钱钺的胳膊:“我看到田慧,就在那家便利店的门口,真的,真的是她?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钱钺没有多说什么,跟司机师傅说靠边停车,结清了费用。


    “那就去看看。”


    两人下了车,任浩月正要往那家便利店走,钱钺拦住她:“等一下,也许她有同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找他们。”


    任浩月炸了眨眼睛:“为什么?”


    “田慧现在是田大鹏凶案的嫌疑对象,已经网上追逃了,你忘了吗?她出现在C市会是巧合吗?她突然消失肯定是来干什么事情的,而且,她能逃过天眼系统的追踪,她一个人能做到吗?肯定有一个团伙在帮她。”


    任浩月赶紧点头,又有点担心刚才那一喊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钱钺安慰她:“是不是田慧还不一定,不用这么担心。而且,田慧很聪明,她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在马路边的一处横椅坐下,任浩月拿着手里地海鲜打包袋不知道怎么办,准备丢进垃圾桶。


    钱钺:“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为什么扔掉?”


    任浩月懊恼:“我没想到海鲜让你这么难受,你不喜欢,我也不吃了。”


    钱钺沉默片刻,转过目光:“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海鲜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啊?”


    钱钺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只说:“是我的原因。你想吃就吃吧,这种做好的海鲜只有香味,我没有关系。”


    任浩月有很多问题想问,在很久之前,她对钱钺就有问题想问。


    “那我也不吃。”任浩月直接把海鲜扔进垃圾桶。


    钱钺错愕地看着她。


    任浩月耸耸肩:“我们是盟友嘛,盟友怎么能吃独食呢。”


    两人在马路对面等了二十分钟,往那家便利店走去。


    任浩月问店员:“请问二十分钟前是不是有个穿着棕色连帽卫衣的女孩在这里买东西,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任浩月从手机里翻出田慧的照片给店员看,又手忙脚乱地掏出警官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店员是个大学生摸样的女孩,连忙接过手机看照片,摇了摇头:“顾客太多了,我光顾着收银,没注意看。”


    钱钺:“能看一下店里的监控吗?”


    店员带着两人去了监控室,钱钺驾轻就熟地拉动时间线,把所有的摄像框都打开,点了八倍速开始查看监控。


    终于在生活用品区的角落里看到了棕色连帽衣的身影,身材矮小的女孩正在挑选卫生巾,五米处两个在买酒的两个男人疑似是她的同伴在守着她。


    这两人都用鸭舌帽把自己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从监控里看出来他们一直在盯着女孩的动作。


    突然女孩趁着两个男人装酒的时候,抬头看向监控。


    田慧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监控屏幕。


    任浩月吸了一口凉气:“她是故意看监控的吗?她是……在看我们吗?”


    钱钺勾了勾嘴角:“她知道我们在找她。”


    “怎么可能?我也就是偶然看向窗外才发现她的,她怎么确定这个监控一定会被我们看到?”


    钱钺:“她当然无法确定,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赌对了。”


    任浩月摸了摸下巴:“田慧很有可能是被控制起来了啊,那两个男人是看护她的,从她买的卫生巾数量来看,和她在一起的女孩有不少啊。”


    电光石火见,任浩月想到了一个人,正要说出答案,只见钱钺一副了然样子。


    “难道是石东林?所以田慧是被石东林接到这边来了?那田大鹏也很有可能……”


    大学生店员还在,任浩月没有说下去。


    店员见状也离开了监控室,还把门带上。


    任浩月被巨大的信息量击中,又因突然降临的线索感到惊喜,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赶紧跟钟教说这事。”


    钱钺一直盯着田慧盯着监控的这几秒视频,手动放大。


    “她是不是在说什么?”


    任浩月也盯着田慧的一闭一张的嘴型,田慧说了一个词。


    任浩月:“她在跟我传递信息吗?”


    “我们等下去附近派出所借优盘把这些视频拷走。”


    两人走出监控室,跟店员说明了情况,店员果然是在本地读大学的学生,在便利店兼职,见到两位警官,十分上道地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不会泄露出去一个字,会做好一名专业的朝阳群众。


    店员:“放心吧,你们来这调查的事我老板也不会告诉,那个女孩是不是很重要?我这几天一定会多留意的。”


    任浩月把自己的号码留给店员妹妹,告诉她如果田慧再来店里,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但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知道的!警官你就放心吧,我看过不少谍战剧。”


    任浩月忍不住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钺是有过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