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皇帝身前阻挡一刀。


    纪文晏呆住。


    被沈鄢唤醒时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必须挨一刀吗？”


    沈鄢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果然预先料定，如果十天前就告诉这个胆小鬼她一定会闹出无数幺蛾子：“你害怕？没必要，文晏，那个刺客是禁军里最厉害的高手，他已经答应我绝对只会在你的身上开一个很小的口子，当然必须流血让别人看见，但他手艺很好。而且我还给你找了郭太医，他曾经随军经历过好几次大仗，缝合过的伤口起码有几百个，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纪文晏张了张嘴：“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找得太勉强。


    沈鄢也确实一句话就打了回来：“你父母全都流放了，这不重要了。”


    他等着纪文晏点头。


    她两眼发直，心里再也憋不出理由，可她的嘴巴就像是被针线缝住了似的，死活不点头，死活不答应。即使她知道自己这样强硬拒绝的态度会把过去几个月辛苦营造的忠臣面具掉个精光，她也不顾了，无论沈鄢的眼神是否变得更怀疑、更严肃，她都只望向别处并且守住自己的嘴。


    “说话。”沈鄢沉声道，“你想违抗圣旨吗？”


    纪文晏这下不仅不点头，甚至开始摇头了。


    沈鄢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对付安麓，他可以释放君主的威严，让他自觉跪下磕破头请罪，但对待一个身残志坚又跟他魂魄绑定的弱女子，他竟然无计可施，除了给眼神威压就别无他法。而纪文晏这女人，居然不吃这一套！


    算了算了，人总有所求，威逼不行，那就利诱。


    “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沈鄢很不习惯这种低头的样子，居然还是恢复身份以后，用皇帝的皮对一个女人低头，真奇怪。


    纪文晏不吭声，等他下文。


    “可能你觉得无缘无故挨一刀很可怜，但如果朕说你有补偿呢？实际上，这都是为了你地位做出来的一场大戏，你如今的父母被流放出去，已然是罪人之女的身份，所以朕要是想纳你做娘娘，你就必须要做一件足以说服其他人的事情，否则朕很难抬高你的身份……”


    纪文晏举手打断。


    “纳我做娘娘？”


    沈鄢狐疑地问：“你不愿意？”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不愿意当娘娘？


    没等纪文晏开口他就已经先骂了：“你疯了吧，让你当娘娘是占朕的便宜，你还不乐意？”


    “我觉得我配不上您。”纪文晏居然真顺着他的话爬，“不用搞这么多事情，不娶我就可以了，我觉得没有资格做娘娘，也就没必要再劳烦几位禁军扮演刺客，那不是太麻烦他们了吗？”


    沈鄢瞪大眼睛。


    她居然真不愿意？


    “你不答应？”


    “我配不上您。”纪文晏强调。


    但这话不就是不答应？


    沈鄢马上说：“朕没觉得你配不上，就算有一点身份地位的悬殊，明天就能解决了。”


    “我不嫁不就行了？”纪文晏忍不住问。


    沈鄢冷笑一声：“那就是说，你还是拒绝朕。”


    纪文晏道：“臣女不敢拒绝陛下，但臣女有自知之明，我是罪人之女，如若真的进入后宫封了妃嫔，那就是给您在青史上抹黑，所以我觉得要是您真的有娶妻纳妾的必要，可以去找别人，乐意的人一定很多。何必挑我呢？”


    当然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沈鄢和她还没有解决交换身体这件事，万一哪天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跟个没穿衣服的女人躺在床上她也会觉得很恐怖。


    估计皇上也不想嫁人吧。


    纪文晏马上说：“干脆我宣布出家，一辈子都不嫁人。”


    她明明已经出了一个好主意，沈鄢反而更生气了：“你宁愿出家也不想嫁给朕？朕是什么毒蛇猛兽吗？怎么所有女人都这么恨我？”


    “陛下，不是所有女人，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嫁给您的女人满天下都是，何必要找我呢？况且，我身份这么卑微低贱，配您，是您吃亏呀！”纪文晏宁愿自贬，没有替天下女人拒绝皇帝求婚的必要。


    沈鄢就像鬼打墙一样只顾着生气：“为什么不行？怎么不行？朕没说过吃亏，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纪文晏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当真。


    难道他能叫人按着她去领受刀刑吗？众目睽睽之下，有人把他拉到刺客面前，就算中刀了，也能算成救驾的功绩吗？沈鄢不会这么干的。


    她不是真的无法被利益驱策的人，但是……进宫当娘娘？这不算什么有用的利益，反而束缚了她的自由。纪文晏想都能想到，等她被关进皇宫，就再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了，能出去的只有沈鄢，他有一万种办法安排自己离宫玩乐，但不会允许她到处乱走，免得毁坏了他要使用的身体。


    纪文晏甚至觉得，用“救驾之功”把她捆到皇妃的身份上，就是为了控制她，否则他大张旗鼓拉那么多禁军陪他演戏干嘛？


    沈鄢果然还是说不出什么狠话。


    他就是拿纪文晏没办法，与感情无关，只能怪该死的流星。


    “你到底要如何？”沈鄢烦躁地问，“难道你不想当娘娘？你想清楚，等你跟朕生下几个儿子，他们是有可能当未来皇帝的，朕没有其他女人，只会和你有个儿子，届时你就是未来太子的母亲……”


    结果纪文晏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他不提还好，一说生孩子，还生几个儿子，她腿都软了。


    “又摇头？”


    沈鄢震惊地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只觉得一股股热气往上冒。


    他问：“你不想嫁？”


    纪文晏猛地停下。


    她不敢点头，也绝不摇头。


    “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和朕成亲呢？朕给你一个许诺行吗？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作为交换。”沈鄢委屈至极地问出了这句话，恨不得把她脑子敲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皇帝求亲几次均被拒绝，从古至今还有这样的事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要她挡刀变成了要她嫁给他，但纪文晏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在她心中，确实有一件绕不过去的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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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母亲吕氏，能不能给她一个诰赠？”


    沈鄢疑惑不已：“你的母亲不是跟着你的父亲流放去了么？你要朕给你找她回来？”


    “她不是我的母亲！”纪文晏着急地说，“我的母亲吕氏……是生下我的那个……她已经死了……”


    沈鄢想起来她是庶出，那么这个吕氏，就是纪充的某个小妾啰？


    “连你爹都已然是罪人，我怎么给她诰赠？别说封一品夫人了，哪怕敕封个孺人也不合规矩。”


    纪文晏道：“您是皇帝也不行吗？”


    她从没见过沈鄢守什么规矩，宁王都逾越几次了，罚过什么？可见只要皇帝想，规矩就是可以变的。


    “不行。”沈鄢说得很直白，“朕是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改变祖宗成法的，除了这个，朕全都能依你。”


    纪文晏摇摇头：“臣女不敢贪心，如果不可以给吕氏诰赠，我就别无所求了。”


    “……”


    沈鄢无语极了。


    纪文晏没听到他的声音，便也不说话，她今天惹怒沈鄢好几次，怎么都得装一下乖巧的鹌鹑。


    或者，他自己想着想着，又想通了呢？


    可惜到最后纪文晏也没听到沈鄢对诰赠的允准，他沉默半晌，摆摆手道：“出去。”


    “臣女告退。”


    纪文晏乖乖离去。


    沈鄢抬头看着她乖顺的身影，心情却很不愉快。他非常清楚今晚的决斗是他失败了，一个皇帝求亲本身就是赏赐，她不仅拒绝，还敢和他讨价还价，这已经大大激怒了沈鄢的自尊心。


    “哼。”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很，纪文晏走了，安麓也走了，他怅然生出一种孤家寡人之感。正是这种感觉不断提醒他，皇帝就是皇帝，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皇帝的苦楚，所以，他也不需要理解其他人的苦楚，凡是他想要做的事情都是必须做成的，不管被他属意的人究竟想不想。


    拒绝？


    不愿意？


    不想，不同意，不答应？


    这件事根本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沈鄢的大手用力拍在桌上，明天，她不答应也得答应！她以为自己真的有资格拒绝皇帝吗？


    ……


    偏殿中，打消谜团的纪文晏也打消了睡意。


    她彻底不想睡了。


    皇帝有没有那么好说话她很清楚，他这么痛快地放走她，她一路上走回来则是越想越不安。天能不能永远不会亮？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些怪异的响动。


    “谁啊？”


    纪文晏吹熄烛台，倒过来抓住，当成一把武器走向门口。


    “哇哇哇哇！”


    打开门，两人都是一顿惨叫。


    安麓脑门上的伤口处理过，但绑得不够牢固，他怕敷的药掉下来，只好用自己的左手按住抹了药膏的布。他用这种古怪的姿势向纪文晏行了个礼，滑稽地向她道谢：“刚才多亏了纪姑娘救我，不然奴婢这条小命恐怕要保不住了。”


    “哪有这么可怕，你伺候他多年，他能对你赶尽杀绝吗？”纪文晏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