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阵旗的指向，养老院里的阴煞来源在这里。”彭晓北走在最前方，手里端着那套从灵宝派带回来的阵旗。


    阵旗微微颤动，旗尖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


    林修和宋凡跟在他身后。


    此地已经远离城区，周围很静，只有风声，树枝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一路走来几乎没看见人家，那些藏在山里的老房子早就空了，门窗破败，屋顶塌陷，只剩下几堵乱墙立在雪地里。


    虽是白天，但走在这条路上，总觉得有一股阴森酷冷的寒意。


    “这里路滑，大家小心。”林修走在宋凡前面，偶尔伸手扶一下路边的树枝，确保它们不会反弹到身后的人。


    宋凡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双手插在兜里，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走着走着，最前面的彭晓北忽然停下来。


    “奇怪。”他盯着手里的阵旗，眉头皱起来，“刚才阵法显示还能追踪到那股力量，怎么走到这儿突然就断了？”


    林修快步上前，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路径的更深处。


    前面已经没有明显的路了，乱枝横生，枯草杂乱，积雪覆盖下什么都看不清。那种样子，不像能过人。


    他闭上眼，凝神探出灵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表情严肃起来。


    “这里有结界。”他说，“强度还不小，我试试看能不能突破。”


    宋凡点点头：“小心。”


    林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面前。抬起手，指尖凝出淡淡的灵光，轻轻触上去。


    下一秒，他双掌齐出，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狠狠撞在那道屏障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道看不见的墙纹丝不动，连一点震颤都没有，他的灵力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林修又将灵力凝成一线，如针一般刺向同一个点，还是没用。


    他灵力化作无数细碎的波纹，试图寻找结界的薄弱处，依然是徒劳。


    彭晓北站在后面，手里的阵旗一动不动。


    “林队……”他小声说。


    林修停下来，收回手。“不行。”他说，“这个结界，常规的方法破不了。”


    彭晓北沉默了几秒，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先回去拿上工具，再过来查看？我师父那里还有几套破阵的法器，虽然不知道对这结界有没有用，但总比空手强。”


    林修想了想，点头：“只能这样了。”


    “我来试试。”


    宋凡从他身侧走过去。


    她走得很自然，就像平时走路一样，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然后她就那么走进去了。


    那道让林修全力攻击都纹丝不动的结界，在她面前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的身影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在空气里，一秒，两秒……


    她又走了出来，看着林修和彭晓北。


    “我能进去。”她说，“接下来的我一个人去查，你们回去拿工具。”


    林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宋凡，张了张嘴，又闭上。


    彭晓北手里的阵旗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站在结界外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在宋凡脑海里笑得打滚：“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林修那表情！他刚才拼了老命都没进去，你溜达着就走进去了！还有那个彭晓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哈哈哈。”


    宋凡没有理它，她看着林修，等他说话。


    山风吹过，树枝上的冰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修无奈的笑笑，将脖子上的木牌取下来递给她：“按照常理，我应该阻止你一个人去查探的。毕竟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


    “但你……天赋异禀。让你进去看，效率更高。把这收好，比符箓有用得多。”


    系统很识货：“雷击木，这个是好东西啊！我能感受到里面的能量不小呢，我猜这可能是林修的本命法器，那确实要比符箓厉害些。”


    宋凡抬头看他。他的耳廓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红，眼神里有关切，有信任，还有一点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把木牌戴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晓北，你回去取工具，我在这等宋顾问。”


    彭晓北点点头，把手里的阵旗收进背包：“林队，宋顾问，那你们小心点。”


    一个想法在宋凡脑海里慢慢成形。


    既然林修可以将修为通过精血传给自己，供自己使用——那反过来呢？自己的这种特殊体质，能不能共享给他？


    她没有灵力，也不知道传递这种力量的方法，就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拿出刀给自己的手指上割了一道小口子。


    “等等等！”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你要干嘛？！”


    宋凡没理它，利落地划了下去。血珠涌出来，鲜红的，在她白皙的指尖上格外刺眼。


    彭晓北被她行为惊讶到，眼镜差点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看着她流血的手指。


    “宋、宋顾问！”他的声音都劈叉了，“你这是在干嘛？！”


    “做实验。”


    系统显猜到了她的想法。“不错不错，它语气里带了点兴奋。


    “你这个想法非常有创意！虽然理论上没有任何依据，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没有任何依据……哎呀，试试就试试嘛！”


    宋凡走向林修。


    林修也愣住了，他看着她的手指上的血，眉头紧紧皱起来。


    “张嘴。”她说。


    林修不理解，但照做，双唇微微分开，一滴血珠准确的弹进他的嘴里，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


    林修下意识咽了一下。


    “现在，”宋凡看着他，“去结界那边试试。”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林修这次都没有使用灵力，轻易的就进入了结界。


    “……这……”一向内敛的彭晓北此时瞪大了双眼，他从未听过还有这等神奇的事。


    “你也试试。”宋凡如法炮制，在他因为惊讶还来不及闭上的嘴里弹入一滴。


    “咳咳咳，宋顾问？！”彭晓北捂着喉咙，犹豫地走上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屏障。


    手指被挡住了。


    他用力，还是不行。换了个地方，换了好几个角度，甚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试，那道屏障纹丝不动，把他牢牢挡在外面。


    “这是什么情况？”作为资深技术宅的彭晓北开始对宋凡好奇了起来，他的声音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宋顾问，你的血……为什么能让林队进去，对我却没用？”


    “先止血。”林修站在宋凡身边，看着她还在渗血的手指，眉头紧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缠上。


    系统在宋凡脑海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哇哦——”


    “别在我脑子里怪叫。”宋凡提醒它。


    彭晓北还在等答案，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宋凡，像盯着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宋顾问？”


    “我也不知道。”她说，“所以我在做实验。”


    彭晓北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手指被包扎得整整齐齐，一个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它喃喃自语，“这哪是实验啊……”


    ****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静微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这栋别墅。空间大，陈设简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很亮，那个人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手机。


    “你能来到这里，也算你运气好。”黑衣女子头也不抬，目光一直在屏幕上，“这外面有结界，还有迷阵，凶险得很。”


    静微没有动，她站在门口，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捏着一道符。


    她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不是你把我引到这儿来的吗？”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黑衣女子放下手机，“要不是看你找我找得累，我才不会出面呢。”


    “药丸给老头子吃了吗？”黑衣女子笑笑，“看你这表情，一看就没给他吃，怎么，不相信我上次说的话？”


    “你可真不识货。你知不知道我的药在外面有多少人抢着要？我还不一定给呢。而你，平白无故得了一颗，真是好运啊。”


    静微盯着她：“你和阴山法门是什么关系，你的那个药，是不是用生魂做的？养老院的那些老人，怎么会成为你们的‘货物’？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哎呀，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黑衣女子不乐意的扭过头，“你看我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吗？你怎么认为我一定会回答你。”


    “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静微抬手，灵力凝聚，一道符光直直朝沙发上的黑衣女子飞去。


    然后，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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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道符光在离黑衣女子还有两三尺的地方消散开来，有东西化去了她的力量。


    静微瞳孔一缩，“你还有法宝护身？”


    她抬手，准备第二次攻击。


    “哎哎哎——”黑衣女子站了起来，双手往前一挡，“你住手啊！”


    “先说好，我不对你动手，不是代表我不如你，而是我的药在你身上，我不想毁了我的药。”


    “你们门派不是最讲斯文的吗，一见面打打杀杀的算什么！”黑衣女子抱怨道，“好了好了，给你说一些事吧。”


    静微手里的符纸还夹着，但没再出手。


    “我是阴山法门的人，”她说，“也可以不是。”


    静微皱眉。


    “我这个人，来去自由。想在哪呆着，全凭我心情。”黑衣女子说，“今天在这儿，明天也许就不在了。谁管得着我？”


    “那药呢？”静微问。


    “药确实是用生魂做的。”她说，“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静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来，要生魂命格特殊。普通人的魂魄，炼出来也就是一团废渣，没什么用。”黑衣女子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来，要完全自愿。”


    她看着静微的眼睛：“完全自愿。没有强迫，没有欺骗，是心甘情愿把魂魄交出来。”


    “自愿？”静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冷笑一声，“谁会自愿把自己的魂魄交出来给你们炼药？”


    黑衣女子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像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一样，讲究什么死后超度、轮回往生？”她说，“有些人活够了，活腻了，活着比死还难受。如果能用自己这具没用的身子，换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你猜他们愿不愿意？”


    静微没有说话。


    “而且，”黑衣女子语气轻松了些，“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做这个药。站在你面前的我呢——”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弯了弯。


    “好巧不巧，就是个制药方面的天才。在经历过无数实验后，我的药方终于成功了，这才有了你手里那颗奇药。”


    “你……认识我们掌门？”


    静微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冷了，更多的是困惑。她盯着那双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黑衣女子眨了眨眼，“我不认识啊，但有人认识。”


    静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问题不重要。”黑衣女子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不给他吃这个药？”


    静微手指慢慢松开。指尖凝聚的灵力渐渐散去，攻击性有所收敛。


    “来路不明的药，”她说，“怎么可能随便给他吃。”


    “而且，这是用别人生魂做的……”


    黑衣女子看着她，忽然笑了，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哈哈哈，”她边笑边说，“果然正派！”


    静微的脸沉了沉，没有发作。


    黑衣女子笑够了，歪着头看她。那目光里带着点玩味。


    “那我还有个方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她说。


    静微的眼神动了动。


    “你不想使用这颗药，”黑衣女子慢慢说，“那你想不想，为你的掌门做药？”


    静微愣了一下。


    “别人的生魂，你出于仁义道德，无法使用。”黑衣女子一字一字说清楚，“但你自己可以啊，你命格特殊，修为又高，如果你愿意，到时候做出的药会比你手里的那颗效果还要好，可以让他多活二十年还不止呢。”


    “你们掌门时日不多了哦，”黑衣女子语气轻飘飘的，“等不起了哦，你要做决定就快点，我炼药还需要时间呢。”


    静微没有说话，窗外隐约传来风声，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


    她现在站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听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可以用自己的命，延长师父的寿命。


    黑衣女子没有催她。她靠在墙上，眼神戏谑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戏。


    房间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秒、两秒、三秒……


    静微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如果她用自己……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黑衣女子忽然站直了，懒散的状态瞬间消失，她的目光射向门口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猫。


    “有人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