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光线比往常明亮，却更加凝重。慕容昭站在方桌前，目光落在铺开的京城详图上，上面用朱砂、墨锭和炭笔做了数十处标记，构成一幅无形的战场。


    吴师爷悄然入内，带来几张纸条。“殿下，各方消息汇总。”


    “念。”慕容昭没有抬头。


    “谢先生推断，对方动手就在这两日，极可能是明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依据是柳府侧门车马痕迹异常，五皇子府后巷残留盔甲油味，以及宫里两名采办公公昨夜离奇未归。”


    “容璎姑娘确认，皇后宫中领走大量硫磺硝石，远超常例。西市‘快利’脚行有四名伙计告假后出现在南城旧校场，身带兵刃痕迹。五皇子府从钱庄兑取三千两现银。”


    “沈老国公传信，京营右骁卫、左掖军、神策军关键位置均已换上可靠之人，随时可动。”


    慕容昭听完，从桌边拿起三枚不同颜色的小旗，稳稳插在地图上：一枚红色插在柳府，一枚黑色插在五皇子府，一枚青色插在京营大营位置。


    做完这些，她转向已经肃立良久的陆沉舟。


    “沉舟哥，”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你的人，今夜必须全部动起来。”


    陆沉舟一步上前，抱拳躬身：“殿下请吩咐，沉舟万死不辞。”


    “第一，荆棘小队。”慕容昭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五个位置，“西华门外柳林深处的老鸦巢观察点，御花园东北角枯井下藏身洞，神武门西侧庑房第三间夹层，李家炊饼铺阁楼，王记棺材铺后院柴房。这五个点位，戌时前必须到位。任务只有两个：盯死宫门通道，确保两条应急密道畅通。”


    她从抽屉取出五枚特制铜牌：“今夜的口令和撤离暗号。行动前记熟销毁。”


    陆沉舟接过铜牌，贴身藏好。


    “第二，影刃的所有散点，从此刻起进入战时状态。”慕容昭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更广阔的区域，“苏家宅邸所有出入口，五皇子府四面围墙，柳府外围三条街巷，我要每半个时辰有一次回报。重点监控：人员异常进出、可疑物资转运、夜间异常集结。”


    她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尤其是五皇子府和那处脚行，我要知道他们最终集结的准确时辰、人数、以及兵器配备。”


    “明白！”陆沉舟沉声应道，眼中战意灼灼。


    “第三，应急接应。”慕容昭展开一幅更小的绢图，上面标注着皇宫内部几条隐秘通道，“如果宫里乱起，荆棘小队首要任务是确保御花园到西华门、冷宫到宫墙水闸这两条退路安全。沿途若有埋伏，尽量避开，避不开就清除，务必干净利落。”


    陆沉舟盯着绢图看了三息，抬头：“清除标准？”


    “不留活口，不暴露身份。”慕容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能做到吗？”


    “能。”陆沉舟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第四，信号与联络。”慕容昭从桌下取出一个扁平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支颜色不同的细竹管，“红色竹管，见皇宫火起即派人送往京营大营。黑色竹管，闻宫中连续三声号角同样送达。这是给沈老国公的明确指令。”


    她取出红黑两支竹管，郑重交给陆沉舟：“此事关系全局，必须由你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手。”


    陆沉舟双手接过：“必定亲自安排。”


    慕容昭点点头，转向吴师爷：“先生。”


    吴师爷立刻上前。


    “给容璎回话。”慕容昭快速口述，“三条主信道的备用线路今夜必须测试完毕，用甲字密语互相传递三次。所有应急物资点子时前完成最后清点，我要确切数目：止血散、金疮药、绷带、三日份干粮和水。另外，这张清单上的额外物资，请她务必在天亮前备齐，分送这三个仓库。”


    她递过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吴师爷接过，迅速扫视后收入怀中。


    “给外祖父的回信写八个字：‘京营可恃，待焰为号’。就这些。”


    吴师爷提笔记下，又问：“殿下，青萝宅那边是否需要特别知会？”


    “不必。”慕容昭摇头，“谢先生知道该怎么做。我们按既定方略行事即可。”


    密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油灯的火焰笔直向上，没有一丝晃动。


    慕容昭重新看向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中央那片代表皇宫的墨线区域。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还有最后一件事。”


    吴师爷和陆沉舟同时凝神。


    “用‘灰鸽’那条线，给曹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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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一句话。”慕容昭取出一张特制薄纸，用最小的毛笔蘸墨，写下八个字：


    静观其变，择善而从。


    墨迹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她将纸吹干，折成特定样式，装入素白信封，封口处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就这样送过去。”慕容昭将信封交给吴师爷，“不必等回复，送到即可。”


    吴师爷双手接过，感受到纸张的薄脆和这八个字的分量。他知道“灰鸽”意味着什么——那条仅容一人知晓、直通大内最深处的绝密线路，启用一次就要彻底废弃。


    “明白了。”吴师爷将信封贴身藏好。


    慕容昭不再说话。她背起双手，目光扫过地图上所有的标记——红色的威胁，青色的控制点，黑色的监控线，还有那些即将在夜色中行动的无声力量。


    陆沉舟的荆棘与影刃会像最敏锐的触角，覆盖整座京城。容璎的网会确保信息和物资如血液般流动。沈擎的京营会在需要时化为最坚实的后盾。而投向曹无妄的那八个字，是在最危险的宫墙内埋下的一颗可能改变棋局的种子。


    所有部署，至此完备。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在密室里清晰响起：


    “告诉所有人。”


    陆沉舟和吴师爷屏息凝神。


    “猎物要进笼了。”慕容昭的指尖轻轻点在皇宫位置，“我们等他们先动，等他们把谋逆的罪名坐实，等他们把刀亮出来。”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


    “然后……”


    她停顿了一瞬，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后发制人。”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定下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们这一方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方略。


    陆沉舟抱拳，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荆棘影刃，誓不辱命！”


    吴师爷躬身：“所有指令，即刻去传达。”


    两人相继退出。石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


    慕容昭独自站在桌前，看着地图，看着那些代表各方力量的标记。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摇曳，映出一双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眼睛。


    网已张开，每一根丝线都绷紧到极致。静待风起、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