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容璎·重构网络
作品:《穿书:公主的帝王攻略》 城南“锦祥绸缎庄”的后院账房,寻常人绝对想不到这里会是秘密联络点。
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历年账册。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上面摊着几本摊开的账本,还有算盘、笔墨等物。窗边摆着一盆兰草,长势正好,细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绿意。
容璎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在账本上勾画着什么。她今日穿得朴素,一身靛蓝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用一支素银簪固定。面上不施脂粉,却越发显得眉眼清亮。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两长一短。
容璎放下笔:“进来。”
门开了,一个身形瘦小的伙计端着茶盘进来。他将茶盏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压低声音道:“东家,客人到了。”
“请她到偏厅。”
伙计应声退下。容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卷图纸,这才走出账房。
偏厅在院子的另一头,比账房更僻静。慕容昭已经在了,她今日扮作寻常富户女眷的模样,一身素色衣裳,戴着帷帽。见容璎进来,她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殿下。”容璎敛衽行礼。
“不必多礼。”慕容昭示意她坐下,“今日来,是想看看你上次说的那张‘网’。”
容璎点头,将手中的图纸在桌上展开。图纸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便是我们新织的‘网’。”容璎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云霞台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用来吸人眼睛。真正的命脉,都在这张图里。”
慕容昭仔细看着那张图。线条错综复杂,有些粗,有些细,有些实,有些虚。线上标注着各种符号,圈圈点点,箭头交错。
“这些线是什么意思?”
“是货与消息走的路。”容璎解释道,“粗线是主路,细线是备用的道。实线常用,虚线是紧要时才会启用的暗路。”
“这些圈点呢?”
“每个圈点都是一处买卖。”容璎手指点在一个圈上,“譬如这个‘甲三’,是京城西市的一家杂货铺,做南北干货生意。这个‘乙七’,是通州码头的一个小货栈,专走漕粮。这个‘丙十二’,是江南的一家绸缎坊。”
她顿了顿:“这些铺子之间,大多互不相识。它们只晓得自己在做生意,在进货出货,在赚银子。但它们不晓得,自己进的货最终流到哪里,也不晓得自己出的货是从何处来的。”
慕容昭微微蹙眉:“那货如何流转?”
“靠中间人。”容璎手指在几条线上划过,“每个铺子只与一两个中间人打交道。中间人再找中间人,一层层递过去。譬如‘甲三’从中间人‘子’那里进货,‘子’从中间人‘丑’那里拿货,‘丑’再从‘丙十二’那里订货。这一圈下来,‘甲三’不晓得货是‘丙十二’的,‘丙十二’也不晓得货最后到了‘甲三’手里。”
“银钱呢?”
“也是一样的法子。”容璎道,“银子不走明账,靠暗记和凭条流转。每个铺子只晓得自己该收多少银子,该付多少银子,至于银子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它们不晓得,也不必晓得。”
慕容昭沉默地看着那张图。这张网比她想的更繁复,更精巧,也更易碎。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可能牵出一串麻烦。
“这样的网,可稳妥?”
“稳妥是相对而言。”容璎实话实说,“但这样的路子,就算某个铺子被查,也很难顺着摸到其他铺子。因为每个铺子晓得的都太少,连的线也太杂。要毁掉这张网,除非同时端掉所有铺子——但这几乎办不到。”
她顿了顿:“况且,这张网不只是走货的路,更是传消息的道。每个铺子都在市井里,在商路上,在码头边。它们能看见听见的东西,比咱们坐在深宅大院里猜的多得多。”
慕容昭抬眼看向她:“譬如?”
“譬如上月,从码头货栈的装卸单子上看出,柳党一位姓贾的官员,半月里接了三批从江南运来的贵重木料和瓷器。”容璎声音平静,“按他的俸禄,根本置办不起这些。后来谢先生查了查,发现这位贾大人最近在城南置了一处大宅,说是给老母亲养老用。”
慕容昭眼神微凝:“宅子多大?”
“五进院子,带花园池塘。”容璎道,“光是地皮就值三千两。再加上那些木料瓷器,没五千两下不来。”
“五千两……”慕容昭轻声重复,“一个四品官,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便是蹊跷处。”容璎道,“谢先生已把这个消息记下了,说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还有别的么?”
“有。”容璎手指移到图纸另一处,“从边境小商队报来的信儿看,北漠几个部落近来物价飞涨,尤其是盐和铁。草原上不产盐,铁也稀缺,往常都是通过边市和咱们交易。但这阵子他们好像不太愿意拿马匹皮毛来换了,反倒在暗地里收粮。”
慕容昭沉吟:“北漠缺粮?”
“看情形是。”容璎点头,“陆将军那边也察觉了,说边境上北漠的游骑近来活动频繁许多,像在寻什么东西,或者……在等什么东西。”
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街市上隐隐约约的叫卖声,还有远处码头的船号声。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容昭看着那张错综复杂的网,忽然明白容璎织的究竟是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商路,不是普通的货道。这是一张深入市井、触及朝堂边境的暗网。每一条线都在传消息,每一个点都在收风声。这张网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这张网,如今运转得如何?”她问。
“还算稳当。”容璎答道,“货走得顺,银子也周转得开。消息方面,每日都有新的信儿报上来,筛过后分送给谢先生和陆将军。谢先生用来揣摩朝局动向,陆将军用来掂量边境险情。”
她顿了顿:“但这张网也有短处。它太倚重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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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某个中间人出事,整条线都可能断。还有就是,它转得太慢。货要一层层递,消息要一层层报,等信儿送到咱们手里,往往已过去好几日了。”
“慢有慢的好处。”慕容昭道,“不易叫人察觉,也不易出错。至于中间人……”她看着容璎,“你该有备用的打算吧?”
“有。”容璎从图纸下抽出一张更小的纸,上面画着几条备用线路,“每条主路都配了两条暗路,平日不用,只在紧要时启用。中间人也有替补,若一个出事,立刻换另一个,确保线路不断。”
慕容昭点点头。她再次看向那张大网,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线条上游移。这张网像活物一般,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蠕动,吞吐着货物,传递着消息,编织着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天地。
“护好这张网。”她缓缓开口,“它如今是咱们最要紧的倚仗。不是刀剑,却胜过刀剑。”
容璎郑重应下:“民女明白。”
慕容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绸缎庄的后院,晾着一匹匹刚染好的布,在阳光下泛着鲜艳的色彩。几个伙计在院子里忙碌,搬布匹,清点货物,一切如常。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绸缎庄后院,藏着这样一张看不见的网。
“对了。”慕容昭忽然想起什么,“南煜那边,萧执送来的那批货,走的是哪条道?”
容璎走到图纸前,手指点在一处虚线上:“走‘丁九’线。这是条专走南边的暗路,平日不用,只有南煜的货才走这里。货从南煜边境进来,经三个中转点,最后送到京郊一处庄子。全程不走官道,不经过关卡,所以还算稳妥。”
“那庄子可牢靠?”
“牢靠。”容璎道,“庄主是个老实农户,根本不晓得自己庄子里藏了什么。货送到后,会有咱们的人去取走,不会惊动旁人。”
慕容昭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伙计,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摆动的布匹。
这张网已经织成了。
钱粮在暗中流转,人脉在暗中铺展,眼线在暗中布下,刀锋在暗中淬炼。一切都在按盘算行进,一切都在暗处生长。
只等时机到来。
只等那张藏在暗处的网,能在最要紧的时刻,收紧绳索,绞杀猎物。
她转过身,重新戴上帷帽:“我该走了。”
容璎送她到侧门。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面容平凡的中年汉子,见慕容昭出来,便跳下车辕,默默掀起车帘。
慕容昭上了车,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绸缎庄,很快汇入街市上熙熙攘攘的车流中。
容璎站在门内,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到账房。她重新在桌后坐下,拿起那支细毫笔,继续在账本上勾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账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算盘珠子的响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无声的密语。
那张看不见的网,依然在暗处缓缓蠕动,编织着未来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