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看着赵衡，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赵衡，你是哪里人氏？”


    “青阳镇，赵家村人。”赵衡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赵家村……”赵衍在口中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隐藏的深意。他紧接着又问：“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赵衡心里有些纳闷，这皇帝怎么跟查户口似的，对自己家里的事这么感兴趣？不过人家毕竟是皇帝，问什么自己答什么就是了。


    “没有了。”赵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是家中独子，母亲早亡，父亲在三年前也病故了。”


    赵衍紧紧盯着赵衡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他失望了。赵衡的表情平淡如水，仿佛那段过往只是尘封的记忆，不带半点波澜。


    不对！


    赵衍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他真是那位太子的后人，背负着百年的冤屈和深仇，当自己这个“窃国者”的后人问起他的家世时，他怎会如此平静？即便他城府再深，眼神里也该有一闪而过的恨意或是悲凉。


    可赵衡没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赵衍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如果他不是那个太子的后人，那他为何对自己这个皇帝毫无敬畏之心？难道他不是对自己先祖有怨气，而是……对自己有怨气？


    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怨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赵衍的脑海！


    他怕朕夺了他的清风寨！


    是了！一定是这样！


    赵衍瞬间想通了。眼前这个男人，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个土匪窝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山寨，手握神兵利器。他才是这清风寨真正的主人。而自己这个皇帝，虽然顶着九五之尊的名头，却是个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他来了，就等于是在这片独立王国的版图上，插上了一面大虞朝的龙旗。赵衡他一定是怕自己摘了他的桃子，鸠占鹊巢！


    想通了这一点，赵衍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了局面的通透感。他必须立刻打消赵衡的顾虑。


    “赵衡，”赵衍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你不用担心，朕虽然落难于此，却绝无抢你清风寨的意思。这寨子是你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你们的心血，朕就算想抢，也抢不走。”


    他看着赵衡，眼神诚挚无比：“你就把朕，当做一个来此避难的普通人对待就可以。朕知道，朕住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但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朕都不会干涉。你就……把朕当成一个闲人便可。”


    赵衡听着赵衍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小皇帝，还挺会笼络人心。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示好。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后山方向传来，整个木屋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声巨响来得太过突然，威力又大得出奇，仿佛一道天雷就劈在众人头顶。


    “啊！”李德全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滚到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赵衍也是浑身一震，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眼中满是惊恐。


    “护驾！护驾！”


    守在门外的陈忠和林月几乎在同一时间破门而入，两人一左一右，瞬间挡在了赵衍的床前。陈忠手握环首刀，林月拔出双刀，两人浑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窗外，摆出了临死一搏的架势。


    他们以为是魏无涯的追兵用什么秘密武器攻山了！


    看着这几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京城来客，赵衡却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陛下，各位，不用害怕。”赵衡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响起，显得异常镇定，“不是打雷，也不是敌人攻山。这是寨子里的……炮兵营，正在后山训练。”


    “炮兵营？”


    赵衍、李德全、陈忠、林月四人，嘴里同时念叨出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炮？是什么东西？兵营他们知道，可“炮兵”又是什么兵种？他们从未听说过。


    赵衡看着他们那副懵懂的样子，也没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一种新式武器，以后你们会见到的。”


    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赵衍等人心中就越是惊骇。刚才那声巨响，威力远胜寻常的天雷，这清风寨，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们闻所未闻的秘密？


    赵衡站起身，对着赵衍拱了拱手：“陛下，您好生修养，寨子里的一个神医马上就到，让他给您瞧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了屋子，留下满屋子惊魂未定、心思各异的人。


    赵衡刚一脚踏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澹台明月和澹台明羽。两人中间，还架着一个睡眼惺忪、满脸不情愿的老头，正是鬼医钱不收。


    “姐夫！”澹台明羽眼睛一亮。


    钱不收打了个哈欠，瞥了赵衡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嘴里还嘟囔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澹台明月没理会他的抱怨，直接对赵衡说：“人我带来了。”


    说完，她便拉着钱不收往院里走。


    赵衡无奈，只好转身又跟了进去。


    屋子里，赵衍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着水。


    陈忠和林月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这位是赵公子，身体有些不适，劳烦钱老先生看一看。”澹台明月简单介绍，并未透露赵衍的真实身份。


    然后她又转向赵衍那边：“赵公子，这位是钱不收钱老先生，江湖人称鬼医，医术通神。”


    李德全一听“鬼医”这名号，再看钱不收那邋里邋遢、桀骜不驯的模样，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要知道，以往给陛下看病的，哪个不是太医院里首屈一指的御医，一个个仙风道骨，谨言慎行。


    眼前这个江湖郎中，怎么看怎么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