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安家坐满了人。


    父亲顾建标,母亲赵菊香、大嫂孙玲玲,小叔顾建国、小有为...


    堂屋的白炽灯暖黄,驱散黑暗。


    一大家子围着圆桌坐着,吃饭喝酒。


    今晚把家里人都喊来,顾安就是要说去深市的事情。


    顾安端起酒杯,对着顾建标道,“爹,我敬您。”


    顾建标喝的满脸通红,看着一年前和一年后截然不同的顾安,“难得咱一大家子聚一起 ,多,多喝点。”


    说罢,一口饮下,在嘴里砸吧两下,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舒服地眯起眼睛。


    在顾建标心里,够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享到了儿子的福,到死都是这样,一辈子知足了,挑不出一点毛病。


    放眼大沟子村,不,周边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村子,哪个有顾安有出息?


    顾安又倒了一杯酒,“小叔,我敬您,您一直都在照顾我们,我不在家,帮了太多的忙。”


    顾建国笑的合不拢嘴,“这是什么话,太见外了。”


    “没有你,俺们一家人能过上这么好日子?”


    “来,喝。”


    顾安敬了两个长辈,放下筷子,环视一圈,“那个...今晚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是有件事情要说。”


    众人齐刷刷看向顾安。


    “估摸着后天,我要离开家去一趟深市,最快也要二十来天才能回来,那么长时间见不到大家,我会很想念的。”


    “家里的各种事情,辛苦爹,妈、小叔、大哥、嫂子你们搭把手。”


    顾安说的这个家。


    当然是他和沈撤的这个家。


    刚才热闹的氛围陡然间就变了。


    顾建标第一个放下手里的筷子,绛紫色的嘴唇抽了抽,“深市是个劳什子地方嘛?”


    对。


    对于大沟子村村民而言,真的不知道深市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城市,很大很繁华的一座城市,我要去那边谈买卖。”


    “坐火车,都要坐上个几天几夜。”


    “那么远。”顾建标皱起眉头,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野鸡炖山蘑,都觉得不香了。


    顿了顿。


    顾建标拿起右手的酒碗,端起来呷了一口,“不是我这个做老子的说你,还没怎么学会走,就想跑,尾巴翘上天了?”


    “咱家这日子还不行?”


    “深,深...什么来着?”


    “深市。”


    “那么远,一路上的得多危险啊,一个不小心,俺们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你。”顾建标的语气里是劝说。


    在他看来,这个家也够了。


    “你老老实实再赚两年钱,你们一家人搬县城里去,也让俺没出生的孙儿当个白白净净的城里人,不用窝在大沟子村一辈子。”


    “是啊,小安,咱家这日子还要怎么样嘛?”赵菊香眼眶当即就红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人家的日子比她们家更好?


    又为何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小撤 ,还有两三个月就得生了,老老实实在县城安家不好么?”


    顾安嘴角挂着笑,视线先是落在小有为身上 ,随后落在了小糯米身上,最后落在了沈撤圆滚滚的肚子上,“爹,妈,你们不懂这个时代的对于往后几十年,算不上最好,却相对而言是最简单的时代。”


    “大城市,到处都是机遇,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


    “我得去。”


    “因为啊,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县城。”


    嚯!


    好家伙。


    顾安的话,家里人算是听出来了,瞅着是不想在县城安家。


    难不成是市里又或者省里?


    这个志向,未免有点伟大。


    顾建标很气,又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怎么对顾安发脾气。


    自己这个老子不如儿子,怎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