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不见,李文华苍老了不少,不到四十的他两鬓多了许多白发,胡子拉碴。


    就连平日里挺的笔直的脊背...也不那么直了。


    眼睛里密布蜘蛛网般的红血丝,每一根都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猩红无比。他的眼瞳里早就没有了蝲蛄酱罐头大卖时候的神采,颓废又茫然。


    只是在此刻,眼底深处跳动希冀的光。


    顾安看着胡子拉碴的李文华,心里一阵难过。


    他重重点头,“文华哥,成了。”


    李文华难以置信,双手抓着顾安的胳膊下意识用力,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小,小安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成了。”


    “我和老毛子那边达成了酱肉罐头的合作,第一次他们就向我们罐头厂订购五千罐的酱肉罐头。”


    刹那间。


    李文华的眼泪就狠狠砸落在地上,他松开抓住顾安胳膊的双手 ,脚步无意识的往后踉跄。


    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低下头,双手遮面。


    “呜呜呜...”再也忍不住,大声的哭了起来 。


    当把县城酱罐头厂从公家变成私人的,也就意味着要承担全部的压力,工人的工资,罐头的销售、水电费、机器的保养费等等。


    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酱罐头厂每运转一天 ,就得花一天的钱。


    纵然李文华有经验有能力 ,可他并不和顾安一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文件到手的那一刻开始,他肩上的担子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并且,不知道顾安那边的进展,每一天都是煎熬。


    失眠,失眠,失眠 !!


    还不敢和自己的家人透露一个字。


    李文华嚎啕大哭,像是一个孩子。


    顾安把怀里的布包裹拿出来,解开扣子,将里面一沓一沓的大团结放在办公桌上。


    五千瓶酱肉罐头,一盒罐头一毛二,一共是6000块!


    李文华手背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眶通红,当他看到桌子上一沓沓大团结,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顾安跟前。


    然后,狠狠地抱住顾安。


    “好兄弟,好兄弟,一辈子!”


    “我李文华这条命都是你的!!”


    顾安知道李文华的压力,拍了拍他后背,“说什么呢文华哥,兄弟之间不谈这些。”


    谁知,下一秒,李文华忽然又推开了顾安。


    疯了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顾安心中一惊,连忙跟上,这才发现李文华是跑去了厂房。


    他追到厂房,见到李文华在车间中间的空地上,兴奋地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的,活脱脱一个疯子。


    “哈哈哈...活了,我们可以活下去了。”


    “哈哈哈...我,我李文华谢谢你们,没有离开酱罐头厂。”


    “开工,开工,检查机器,去买肉...”


    “李厂长,李厂长 。”会计安晓梅连忙上前拉住激动找不着北的李文华,“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被人那么一提醒,李文华才逐渐安静下来,背着双手,挺直脊背,眼眶通红扫过每一个工人的脸。


    “那个...我刚才太激动了,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你们只要知道咱们厂子又活了过来了,我李文华感谢大家这份坚守和不离不弃,只要厂子扭亏为盈,一定给大家加工资。”


    “好。”工人们叫好。


    李文华压了压双手 ,“先各自忙活,我先回去安排工作。”


    李文华办公室。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的李文华,沉稳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晓梅,这六千块是五千罐酱肉罐头的订单,除去买材料的钱,剩下的先把欠工人的钱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