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郭老三他爹,郭卫华。”老人小声说道。


    顾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握住郭卫华的手,粗糙如砂砾的质感让顾安可以确定关兵说的没错,非常朴实的农村汉子。


    “郭老叔你好,我叫顾安。”


    “来的路上,关大哥都跟您说过事情大概了吧。”


    郭卫华点头,生活的重担让他的脊背不由得又弯了些,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和顾安争论,也没有躺倒在地撒泼打滚。


    这一点,让顾安的观感很好。


    “您先坐。”


    “哎,哎,好。”老人坐在椅子上,只坐了屁股的边缘。


    关兵也从外面进来,给几人倒了热水。


    “郭老叔家里老伴还在么?”顾安见老人紧张,主动和他拉起了家常。


    郭卫华双手捧着白瓷杯,手腕轻轻颤抖,绛紫色的嘴唇嗫嚅,“没,没了。”


    “娃儿他,他妈走得早,我,我那会儿家里穷,也没有再娶,一直拉扯北娃,耽误了。”


    顾安听关兵叫他郭老三,以为郭老三在家里排第三,没想到郭老三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怪不得那么宠。


    慈母多败儿,慈父何尝不是呢?


    “郭老叔平日里有出去找工么?”


    郭卫华摇摇头,“那么大岁数了,没,没人要,平时就在野猪山抓野猪和采一些山上的野味卖钱。”


    “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顾安眼睛转了一下,笑道,“郭老叔,我其实昨天就想见您一面了,不过不是郭老三的事情。”


    “昨天路过县城,刚好来到关大哥饭店吃饭,服务员推荐了郭大哥家的招牌菜,榛蘑野猪肉,那榛蘑和野猪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尤其那野猪肉,好像自带松子、野蘑、药材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郭卫华握着白瓷杯的手一颤,低下头,一言不发。


    “郭老叔,您放心,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顾安出言安慰,“想着下次再路过小镇从您那边购买些,价钱好商量的。”


    郭卫华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老郭,顾老弟不是咱们县的人。”关平说道。


    郭卫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盯着顾安,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俺,俺想见一见北娃。”


    “关大哥。”


    “走吧,咱们一起去,应该在县医院。”关兵能开私人饭店,多少还是认识些人的。


    来到县医院找了一个熟悉的医生打听,很快就找到了病房。


    郭老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正在挂吊水 。


    就算做手术,也得等。


    郭老三看到郭卫华,满腹委屈地喊了一声,“爹~”


    郭卫华眼神复杂的看着郭老三,浑浊的眼睛里有庆幸有恨有失望...他来到郭老三病床边,嘴唇颤了颤,“没事吧。”


    郭老三从未那么近距离看过郭卫华的脸,看着如此苍老的父亲,心里一抖,眼里的泪水又被他硬生生憋在眼眶里,他低下头,“没事。”


    “啪!”


    安静的病房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郭老三的右边侧脸瞬间暴起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郭卫华无力地瘫坐在地,声泪俱下,“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你都三十岁了,一事无成便罢了,还到处惹事,以前不是小关救你一命,你早就死了。”


    “就这还不长记性,继续惹事...”


    看着这么一个老人坐在地上的无助感,顾安和顾大同等人也是一阵心酸。


    尤其是顾安感同身受。


    他仿佛从郭老三身上看到了自己,从郭卫华身上看到了他爹,当初身在其中不觉然,而今再看方知恨。


    好在,老天爷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