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看着苏主任，显然是有话单独和他说，顾安带着苏主任来到了西屋。


    门帘关上，屋子里只有两人。


    苏主任坐在西屋炕上，从军绿色的挂包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炕上，说道，“这是张主任特意强调的，他已经给了三百块，剩下的钱...慢慢给也行。”


    顾安怔怔看着炕上被透明塑料密封的东西，只觉得胸口发闷难受。


    那是电话！


    一款红色的电话，被密封的很好，只要拆开，连接上电话线，便可以拨打出去，与千里万里之外人的进行通话。


    “要...装吗？”苏主任看着顾安，“张主任的意思是要经过你的同意。”


    顾安走到炕前，拿起红色的电话，心中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电话，这是张国平对张婉婷沉甸甸的爱，他把电话送到顾安家里，心里已经默认了张婉婷与顾安的糊涂事情。


    虽说顾安一直不承认，可张国平不是傻子，张婉婷对顾安的思念早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友谊范围。


    他再傻也看的出来。


    而且，张国平心中笃定，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安沉默片刻，低声道，“装吧。”


    “哪屋？”


    “西屋吧。”


    “好。”苏主任点点头，装电话需要再扯一根电话线，不过早就准备好了，对于工人而言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塑料塑封被拆开，苏主任拿起电话放在耳边，耳朵里有嘟嘟的声音，这便装好了。


    只是彼时打电话很贵，跨国电话就更贵了。


    顾安把剩下的四千七百块递给苏主任，道，“谢谢苏主任了。”


    “客气什么，我们应该感谢你，短短几天，让我们赚了不少外快。”苏主任道。


    “天色不早了，我们便回去了。”


    “行。”顾安把苏主任等人送到门口。


    两人握了握手，顾安目送他们离去。


    一低头，打开手掌心，赫然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数字，顾安知道，这串数字，可以联系到张婉婷。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顾安转身进了屋子。


    村民渐渐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小有为和小糯米以及秦赵晓家两个小子还在闹。


    顾建标背着手和赵菊香来了，身后跟着顾平和孙玲玲，孙玲玲一来就进了厨房帮忙。


    顾建标瞅着顾安，“听说你家通电了。”


    “嗯。”顾安点头。


    “看看去。”


    掀开堂屋门帘，顾建标跟着顾安走了进去，一抬头就看到墙上的灯泡散发柔和的光。


    顾建标定定看着，刹那间就老泪纵横。


    大沟子村...通电了。


    能通上电，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顾安。


    “关了吧，赶紧关了。”顾建标心疼，“这电费得老贵了吧。”


    顾安上前扶住顾建标的胳膊，轻声道，“爹，今天这电灯，咱们不关，要让它亮一夜...”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按照新春的习俗，吃完午饭就不可以动刀。


    所以，菜做的很多，留着大年初一吃。


    红烧鲫鱼。（不准动筷）


    猪肉白菜炖粉条 。


    小鸡炖蘑菇。


    腊肉。


    酸菜炖大骨头。


    猪肉山蘑大葱饺子。


    猪肉炒白菜...


    一大家子，围在桌子前，其乐融融...


    吃完饭，便有串门的村民吆喝打牌，难得过年，村民多少都会来上几圈，赌点小钱，输赢不大，却能锦上添花。


    顾建标难得也跟着村民一起走了，怀里揣着顾安给的有零有整的三十块，心里美滋滋。


    输赢他不在乎，就是有钱踏实。


    不打牌的女人们收拾好了家里，就三五成群的串门，顾安家的院子里与去年萧瑟场景截然相反。


    女人们自己拿着小凳子，坐在顾安家院子里，一起吃着瓜子、花生、糖果聊天。


    除了女人，大沟子村孩子也几乎都来了，玩耍嬉闹。


    顾安和沈撤坐在东屋墙边晒太阳，他手里拿着更贵更好吃的大白兔奶糖，只要小孩子过来说新年祝福话，顾安就给上两颗。


    有的孩子贪吃，吃完两颗就来，吃完两颗就来，惹的院子里哈哈大笑。


    沈撤抱着顾安的胳膊，脑袋靠在顾安肩膀上，嘴角挂着笑，看着热闹的院子，左手不由得又轻轻抚圆滚滚的肚皮，心里喃喃道，“宝贝快快出生，哥哥姐姐们陪你一起 玩。”


    大沟村的热闹和喜气承接住了黑夜的来临，欢声笑语依旧在夜空中回荡。


    吃完晚饭的村民，很有默契的来到了顾安家。


    顾安也晓得村民为什么要来。


    他们想看一看晚上的电灯会是什么样，究竟有多亮。


    堂屋的门帘是掀开的，暖黄色的灯从堂屋跑出来，徐徐照亮大半个院子。


    村民们感慨不已，眼中闪烁亮晶晶的光泽，这便是电灯了。


    真的...很亮啊。


    孩子们又来了，过来拜年送福，长条形的红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福字。


    凡是过来送福的孩子，顾安都给了两毛到五毛不等，还不忘在他们的棉衣口袋里塞满了瓜子花生和糖果。


    成群结队的孩子们挨家挨户敲门送福，今年村民手里有了钱，一分二分都会给，大方的给了五分。


    一圈下来，倒也挣了不少。


    “嗖嗖嗖...”


    “嗖嗖嗖...”


    烟花在大沟子村上空爆开，五颜六色，七彩纷呈。


    孩子们在烟花下蹦着跳着，张开双臂，拥抱新的一年。


    一切，又安静下来。


    顾安来到西屋，看着红色的电话许久，他拨通了张国平给的电话号码。


    转接之后。


    电话那头居然秒接，顾安的心又狠狠抽搐了 一下。


    没人说话。


    隔着电话，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安说出了前两日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


    “婉婷，新年...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