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您放心吧,十几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张国平白了顾安一眼,“油嘴滑舌,回了,自己回家路上慢点。”


    “好咧。”


    在供销社门口,两人分别,顾安目送张国平进了供销社里面,他才转身离开,又顺道去肉联厂买了二斤猪肉拎在手里。


    没有急着回大沟子村,是去找余奎。


    这年头,没有手机联系属实不方便,找人必须得亲自上门。


    好在去边境的路途中,余奎说过自己家住哪里。


    边走边打听。


    怡安县的边缘地带,草房和瓦房参差的住处,顾安在第二个巷口拐弯处找到了余奎家。


    余奎家里穷,父亲走的早,两个姐姐已经嫁人,现在只剩下他和一半瞎的老娘相依为命。


    也因为如此,从小没人管教,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三间一字并排的茅草屋,老旧的木门被北风刮的哗哗响。


    推开木门,余奎正撅着屁股在院子里对着炉子吹火,烟雾缭绕的。


    “咳咳...”顾安轻咳一声。


    余奎听到动静,转头看去,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余奎脸上左边三道黑印子,右边五道,活脱脱一只大花猫。


    顾安把猪肉递给余奎,“烧个炉子都不会,我来。”


    余奎嘿嘿一笑,接过猪肉站在一旁看顾安烧炉子。


    没一会儿,顾安就把炉子点着。


    “这会儿才吃中午饭?”顾安跟着余奎进了屋里,见余奎把铁锅放在火炉上问。


    余奎挠挠脑袋,“睡,睡过了。”


    顾安抬头看了看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语重心长道,“黑猴,该收心了,你抬头看看屋顶,赚了钱少去舞厅,把家里环境改善改善。”


    黑猴对顾安几乎言听计从,点头道,“好的,大哥。”


    “你娘呢?”


    “应该去隔壁串门了。”


    “那我就不和大娘打招呼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供销社后门集合,咱们正式去边境赚钱了。”


    余奎大喜,对着顾安竖起大拇指,“那么快就都搞好了,还得是我大哥。”


    “出发前跟你娘说一声,别叫她整日担心,手里要是还有钱,多买点米面给家里...”顾安事无巨细,怕余奎听不进去,唠叨了两遍。


    余奎眼眶发红,“大哥,从来没有别的男人跟我说过这些,您好像我爹啊。”


    顾安:......


    这个爹不当也罢。


    天色开始泛黑,顾安也不多待,便往回赶。


    天空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


    在县城还能见到许多人,出了县城之后便越来越少,走上山道更是一个人都不见。


    顾安踩着变硬的积雪,风雪夜归人大抵如此。


    回到大沟子村,天色彻底黑了。


    推开家门,厨房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灶膛里也有微弱的火苗在跳动着,火光印在斑驳的墙壁上。


    把身上和头发上的雪拍下去,顾安伸出冰冷的手在灶膛里考了一会儿,等到暖和了才掀开锅盖。


    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等到热气散去,顾安看清楚了锅里馏叠上留的饭菜。


    锅里留了饭菜,一大碗白米饭,猪肉炖白菜还有一条红烧鲫鱼。


    顾安眼角翘的能挂二斤毛肚。


    吃完最后一口鱼肉,顾安把鱼骨头在嘴里嗦了嗦,美美地拍了拍肚子,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


    明天又要离开家七八天,今晚少不了被沈清折腾。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啊。


    还真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刚准备刷锅洗完,忽然听到了有人敲门。


    “咚咚咚。”


    “顾安,你在家吗?”


    顾安放下手里的碗筷,听声音是徐寡妇的,那么晚她来自己家干啥?


    “在的,徐嫂子。”顾安打开院门。


    徐寡妇牵着小糯米站在门口,棉衣扣子都没扭好,露出片白色的脖颈,凌乱的长发上沾满了雪花,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数道擦痕,几粒殷红血珠子十分扎眼。


    顾安面色一沉,“快进来,嫂子,有人欺负你?”


    寡妇半夜被人摸上门,这在哪个村都很常见。


    徐寡妇摇摇头,可怜无助的看着顾安,“雪太大,家,家里的房塌了。”


    “我,我和糯米正在东屋炕上睡觉,睡得正香,便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屋顶的木板和茅草哗啦啦砸了下来。”


    徐寡妇心有余悸,左手摸着胸口,“还,还好没人睡在炕中间,不然...”


    徐寡妇眼泪蓄满眼眶。


    “没伤到吧。”顾安蹲下把小糯米抱起来检查,看样子,小糯米只是被吓到,没被砸到。


    小糯米紧紧抱着顾安,小身体还在发抖,顾安一阵心疼。


    “嫂子,先来东屋。”了解事情经过,顾安急忙带着徐寡妇来到东屋。


    在东屋听到说话的动静,沈撤和沈清都从炕上坐了起来,见到徐寡妇狼狈模样,沈清从炕上跳下来,关切问道,“颖姐,谁欺负你了?”


    徐寡妇坐在炕上,捂着嘴巴摇头,很是悲伤,这么些年来,心里的苦无处发泄,压抑着哭。


    沈撤看的难受,轻轻拍打徐寡妇的后背。


    这年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太不容易过活了。


    要是男孩子还好说,夫家这头还能照料照料。


    女孩子,很多人家都不认的。


    顾安把缘由说了一遍,沈清紧紧抱着徐寡妇,安慰道,“颖姐,既然东屋塌了,你就刚好拾掇拾掇来姐夫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