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猪蹄好香啊,是给嫂子喝的下奶汤吗?”


    顾安看猪蹄汤颜色不够白,便拎起一旁的热水壶倒了大半下子热水。


    张国平苦涩一笑,“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月只喝你的猪蹄汤下奶多,喝我家老婆子煮的猪蹄汤下奶就不多。”


    顾安笑着,事无巨细提醒,“是不是姨忘了把猪蹄用大火炒的表面焦黄或者忘记用热水炖汤了?”


    “又或者黄豆没有泡两个小时,一个步骤忽略了,都有可能导致猪蹄汤效果大减。”


    张国平一拍巴掌,“我就说嘛,她焯过水没有沥干水分放锅里炒,记住了,记住了。”


    “小顾,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顾安拎着高粱穗做的扫把把地上的碎杯子扫干净,而后又用抹布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这一切,都被张国平看在眼里。


    眼神复杂盯着顾安,他真的很想帮顾安,可是自己的原则实在不允许。


    他搓搓手,“小顾...”


    “哇!哇!”这时,卧室里传出了孩童响亮的哭声,穿透力极强,打断了张国平想要说的话。


    张国平听到哭声都有了应激反应,下意识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个人紧绷的像是一张拉开的硬弓,眼里更是写满了心疼和无助。


    这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县供销社主任,只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孙子的普通老头儿。


    顾安心中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国平焦躁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一罐奶粉毫无征兆出现在他面前,张国平愣了一下,他不认识上面的俄文,“小顾,这是...”


    “奶粉,婴幼儿奶粉,专门是刚出生的孩子喝的。”


    “国内虽然也有奶粉,可是并不分婴儿还是幼儿,这个更适合您大孙子的肠胃。”


    张国平喉结滚动,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他颤抖着手接过奶粉,放在桌子上,尝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不是没力气,是激动的打不开。


    “张主任,我来吧。”由于没有奶瓶,只能用碗兑奶粉,好在家里有小的木勺,倒也方便喂奶。


    兑好奶粉,顾安把碗端给张国平,“张主任,快送进去喂孩子。”


    张国平的手一直在抖,他用力甩了两下,依旧在抖,“小,小顾,请你送进去,我,我手抖的厉害。”


    “我要是把碗摔了,那么金贵的奶就浪费了。”


    顾安把奶送进去,出来轻轻关上门,不过才几秒钟而已,孩子的哭声便消失了。


    没一会儿,憔悴的李月喜形于色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空碗,压低兴奋的声音,“爹,爹,宝宝把奶都吃完,睡得很香。”


    “这奶粉哪来的?”


    张国平长呼一口气,整个人也松弛下来,“李月,快谢谢顾安,是他连夜送来的。”


    “谢谢顾安。”李月眼眶也是湿漉漉的,谢完顾安,把碗送进厨房才又回了卧室。


    客厅难得安静下来,张国平坐在沙发上,脖子靠在沙发边缘,闭着眼睛,享受久违的夜晚寂静。


    “小顾,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啊,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真的得散架了。”张国平捏着自己的眉心,真心实意感谢顾安。


    “你消失的这段时间,专门去搞奶粉去了?”


    顾安点点头,“适合刚出生孩子的奶粉只有隔壁老毛才有,我专门去了一趟边境,托人从那边带过来的,奶粉到手,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送给您。”


    “这奶粉多少钱?”张国平问。


    “三十一罐。”


    “才三十?”张国平惊讶。


    “我说的是进货价,到国内卖的话,起码七八十起步,说不定还有价无市。”


    “奶粉即使是老毛那边卖也不止三十,因为是私下搞来的,所以才便宜。”


    “嘶...”张国平倒吸一口凉气,沉默许久。


    一罐奶粉七八十,恐怕也只有那些真正有实权的大人物家的孩子才能吃得起。


    至于自己...


    算了吧。


    “小顾...”张国平歉意看着顾安,话卡在嗓子眼,不知道怎么该说出口。


    顾安忙前忙后那么多,他知道因为什么。


    他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间。


    内心激烈的挣扎着。


    顾安倒是笑眯眯站了起来,奶粉送到,该做的都做了,张国平张嘴喊了一声‘小顾’没有下文,他就明白自己该走了。


    二顾茅庐还是失败了。


    以他对张国平的了解,倒也正常,不然上一世就不会用不光明的手段。


    “张主任,天色不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张国平站起来,嘴巴动了动,又喊了一声,“小顾...”


    “炉子上的猪蹄约莫还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好了,别烧干了汤汁。”


    “奶粉虽然好,我建议您搭配着母乳一起喂养,李月嫂子要还是不下奶,我一周来送三次猪蹄汤。”


    张国平心堵塞的厉害。


    一股浓郁的湿气从胸腔直冲鼻子。


    “我,我去拿钱给你,一罐七十,一百四十块,你稍等一下。”


    张国平拿着一团毛票出来,哪里还能看到顾安的影子。


    他嘴唇嗫嚅,颓然坐在沙发上...


    想到张晚成说的话,张国平更难受了,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溢出。


    顾安离开张国平家,说不失望是假的,张国平目前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大孙子,做到这一步,都没能动摇让他开口,后续恐怕难上加难。


    难道,真的要像前世一样,动用不干净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