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别叫我!”张晚成一把打开李月伸过来的手,从沙发站起来,鲜血不停地从他下巴滴落到地上。


    在厨房的蔡菊芬听到动静也跑过来,脸色惨白无比,站在一旁都忘记了说话。


    “砸,张国平你今晚不砸死我,你就不是供销社主任!”张晚成也觉得自己心里苦,从李月怀孕开始,他就忙前忙后照顾着。


    生完孩子就更别说了,连续三个夜晚没怎么合眼,第二天还得吭哧吭哧去上班,生产社的驴也没有那么辛苦吧。


    有一个人关心过他?


    “你当个破供销社主任威风什么,哪个供销社主任像你那么窝囊?”


    “为什么别人当个主任,大把大把往家里搂钱,你不行?”


    “县城找你办事的人从供销社排到了肉联厂,一个人你就拿一百,现在需要为奶粉发愁吗?”


    “对,你清高,你了不起。”


    “别人送我的烟酒你他妈叫我退回去什么意思,他们是送给我的,不是你!!”


    张国平看着半张脸血淋淋的张晚成,右手手腕在轻轻颤抖着,他心中很是懊恼,把张晚成伤的那么严重。


    他当时也在气头上。


    只是,作为父亲的威严,又拉不下脸对张晚成道歉。


    并且,张晚成后面的几句话就像是针,一针一针把自己扎的千疮百孔。


    他...他做错了吗?


    他廉洁为民,有什么错?


    蔡菊芬擦着眼泪走过来,“晚成,我带你去县医院包扎伤口。”


    “别吵了,这哪里还是个家啊...”


    张晚成擦了一下脸颊的血,跟在蔡菊芬身后。


    门打开。


    顾安一愣,看到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谁啊?”张晚成推了一下顾安的肩膀,神色阴沉。


    顾安讪讪笑笑,“请问这是张国平张主任家吗?”


    “又是来找老不死的,他在里面的。”张晚成擦着顾安的肩膀气呼呼下楼。


    蔡菊芬神色尴尬,对着顾安点点头,也顾不上什么女主人的待客之道,紧追着张晚成下了楼。


    顾安推开门走了进去,敏锐觉察到客厅内凝重的气氛,小心翼翼带上门,喊了声,“张主任。”


    张国平一抬头,“哦,是小顾来了。”


    几秒后,张国平‘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老泪纵横,几步走到顾安跟前,“小顾,你可算回来了啊。”


    “怎么了这是?”顾安和张国平握握手,看到了地上刺眼的鲜血和裂成两半的茶杯。


    “坐下说,坐下说。”张国平招呼顾安坐下来。


    李月把哭累的孩子放在床上,给两人倒了一杯茶,这才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张国平摸出一根烟递给顾安,顾安摆手,压低声音,“孩子小,不能闻烟味。”


    张国平收回烟,长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不方便,您就不说。”顾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狭长的厨房里看到了扫把,还有正在咕噜噜冒着白气的煤炭炉,煤炭炉上放着桶形的铝锅。


    张国平家是公家分配的小区,有点狭窄的三室一厅。


    其实他作为县供销社主任,分的房子要比一般人面积大,并且他爱人也是在公家单位上班,同样有资格分的房子。


    只是,家里孩子多,只要一套大的住不下,两人一合计就找上面商量要了两套小的,楼上楼下,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顾安生前来找过张国平,所以找得到他家。


    他走过去,揭开铝锅的盖子,猪蹄的香味扑面,不过还混杂着些许腥味,要么是焯水没焯干净,要么就是没有大火炒一遍再用热水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