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快看!企鹅在城墙上撒欢了!

作品:《城垣之上

    初二清晨,夏金玉推开窗,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扑面而来。


    雪还在下,但已小了些许,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松软得像棉花糖。


    空气清冽寒冷,呵气成霜。


    她穿上被她戏称为“一级预案”的厚羽绒服,裹好围巾,匆匆赶往中华门。


    中华门瓮城一带,已按预案实施了临时客流限制,只留出活动区域和必要的安全通道。


    中心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早早到位,清扫出主要的通行路径,设置了警戒线和指示牌。


    媒体记者和部分得到许可的摄影爱好者,也已在指定区域架起了“长枪短炮”,满脸含着期待。


    上午九点半,一辆带有温控设备的车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驶近。


    车门打开,海底世界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防寒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特制的移动保温箱搬运下来。


    打开箱门,两只黑白分明、体型圆润的巴布亚企鹅探出了脑袋,它们是一对夫妻。


    这不是夫妻俩第一次来了。


    企鹅对寒冷的空气,和满眼的雪白,感到十分适应,兴奋得发出“嘎嘎”叫声,打量着巍峨的古城墙,无边无际的洁白积雪。


    饲养员、工作人员,随即护送企鹅夫妻,上了城墙顶部。


    一接触到蓬松冰冷的雪地,它们的天性似乎被完全释放了。


    先试探地走了几步,而后变得欢快起来。


    不一时,橙色的脚蹼,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小竹叶”印。


    它们时而快步疾走,肚皮贴着雪面滑行一小段;时而停下来,用喙啄一下雪;或者停步仰头,扇动一下短小翅膀,真是憨态可掬。


    “快看!企鹅在城墙上撒欢了!”


    “那个滑行的动作太可爱了!”


    “哇,它们好喜欢雪!”


    城墙上,被允许进入限定区域的市民们,发出阵阵惊喜轻呼,孩子们恨不得上去摸摸企鹅的脑袋。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古老的城墙,曾用于军事防御、防灾防洪、商业监管的城墙,此时此刻,正与现实世界生出奇妙的连接。


    夏金玉是现场协调负责人之一。


    她一边密切关注企鹅的状态和现场秩序,一边也不禁被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深深吸引。


    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垛口旁,看着黑白身影在白雪灰墙之中,笨拙又开心地移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柔和笑意。


    她不禁拿起手机,捕捉了几张企鹅玩雪的照片。


    其中一张,背景刚好框住了远处的报恩寺塔,看起来别有一番情趣。


    夏金玉忍不住想分享。


    点开微信,看到她和江宁的对话框,仍然没有更新,夏金玉心中又涌起说不清的闷气。


    她想了想,把这张照片分享到了朋友圈,附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企鹅夫妻”。


    发完这一条,夏金玉脸上有点热。她也不知,为何要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七个字。


    摁灭屏幕后,她把手机放进兜里,不再去看,也不再去想。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畅快笑声。


    原来,一只企鹅伸出翅膀,去扇另一只企鹅。后者便伸出两只翅膀去扇它。


    是在笑闹,还是打情骂俏?


    她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未曾注意,脚下踩到了不平整的城砖边缘。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更好的观察角度,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


    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人向后仰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手掌传来钝痛和刺骨的凉意。


    “夏组长!”


    “小心!”


    临近的工作人员,忙上前搀扶。


    夏金玉被扶起来,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


    作为活动负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着实有些尴尬。


    她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拍打着身上沾的雪屑。


    “真没事?没摔伤吧?”赵彤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就是滑了一下,雪太滑了。”


    夏金玉强作镇定,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只是有些疼,并无大碍。


    手掌上虽然有一个擦伤的痕迹,但也没什么关系。


    转过身,看看不远处还在雪地里撒欢的企鹅夫妻,她又开心地笑起来来。


    这大概算是新年第一个小小的“意外”吧。


    好在,无伤大雅,反而让这个特别的早晨,多了一点令人印象深刻的“个人记忆”。


    活动在上午十一点左右顺利结束。


    企鹅被安全送回保温箱,带着它们特有的摇摆步伐,离开了城墙。


    市民游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议论着刚才有趣的场景。


    雪渐渐停了,阳光缓慢地穿透云层,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光芒。


    夏金玉站在中华门城楼上,望着白雪皑皑的城墙,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尾椎骨,脸上却带着满足笑意。


    新年的工作,以这样一个既充满挑战又趣味盎然的开端启动了。


    而那些关乎个人情爱的微小涟漪,在这广阔的历史空间、鲜活的生命面前,似乎也不那么紧迫了。


    恍惚间,她回想起自己大学时,喜欢过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生得很俊,运动细胞很发达,在篮球场上跑起来,像一阵自由的风。


    她曾站在人群里,看他跃起投篮时绷紧的脊背弧线,看汗水从他下颌滴落,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光。


    那些悸动,曾占据她整个大二的秋天。


    她会因为他投来的一瞥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一句寻常的问候反复揣摩,也会写一些,语焉不详的伤春悲秋。


    她一向是个大胆的人,喜欢了就去追。不过,令她意外的是,那人拒绝了她。


    原因是,他喜欢小鸟依人的温柔女孩,她明显不是。


    她很优秀,也很要强,一直是大家眼中的怪力科技女,各种成绩都断层式领先。


    却不想,优秀如她,竟然被人嫌弃了……


    如今想来,那样的心情已遥远得像前世的梦。


    那些细微的、只关乎自己的悲喜,在经历了挫败多年之后,忽然变得很轻,很透明。


    她不是不爱了,也不是忘却了,只是终于明白——


    个人的悲欢,不过是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涟漪再美,终将融进更浩瀚的惊涛。


    而更珍贵的,或许正是这涟漪泛起时,曾真挚热烈跳动过的心。


    收回思绪,她望向更远之处。


    雪景满目,是那么鲜明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