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怜光
作品:《山河不系》 姜珩甫一看到小妖时,内心发颤,继而反应过来,都是假的。
“你……似乎长高了。”姜珩唇角弯了弯。
小妖空荡荡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还给我吧。”
“若是你真的站在我面前,我不会还手。”姜珩笑意浅浅。
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一报还一报。
这个报得本尊或者本尊亲近之人亲自来。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小妖骂道。
姜珩深吸一口气,明知眼前的张牙舞爪的小妖是假的,对圣境树这种无耻的行径愈加气愤,他放下刀,走到小妖跟前,手心泛出淡淡光晕,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妖的身影顷刻间消散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姜珩轻轻握拳,缓缓垂下手。
“姜珩?是这个名字吧。”
姜珩猛然抬头,那棵神神叨叨的圣境树又来了。
“真是见鬼。”姜珩小声嘀咕。
“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圣境树蛊惑道。
“你自我了断吧。”姜珩毫不客气。
圣境树装作没听见,继续说:“你不想同卫宁永远在一起吗?”
“你是说死后永远在一起吗?”姜珩看傻子一样盯着它,这都是哪个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再说了,这才哪到哪,说得他俩好像已经深情不寿,海枯石烂了,三言两语便想忽悠人,做哪门子春秋大梦呢。
圣境树纳闷了,怎么现在的孩子都不好忽悠了。
“你不想振兴家族,救你母亲于水火吗?”
振兴家族是必须的,可也轮不到你插手。
“你究竟想说什么?”姜珩蹙眉,说话拐弯抹角,磨磨蹭蹭。
“我想帮你。”圣境树信誓旦旦。
要不是姜珩之前听景棠棠说过圣境树是如何挑拨是非的,怕是眼下也会以为它是给人实现愿望的活神仙了。
“如何帮?”姜珩一边同它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思索着寻找它的破绽。
几代圣童都不曾抓到它的把柄,想来是十分谨慎的,思虑多疑,又善于蛊惑人心,这样的东西自然无法信任任何人,如果本体藏起来,不是藏这棵树的最深处,便是藏在最不会惹人怀疑的地方,它能藏在哪里呢?
“看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圣境树自认无比大度。
这不是废话么……姜珩隐隐有些生气,还是不要同这棵神神叨叨的树继续纠缠了,他立马抽刀,划开掌心,一刀劈过去。
圣境树被他劈散了,又重新聚拢,愤怒道:“如今的小辈,真是好不懂事!”
圣境树走了,看样子是想把姜珩晾在一旁好好反省的意思。
姜珩转了转,思索道:“它既然没杀我,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不忧先生应该不会有事,卫宁暂时也不会动她,景静静作为下一任圣童,多少还有点用处,要杀也不难。景怜光身为圣童要铲除圣境树是个大麻烦,程昀是皇子,又站在景怜光身边,这两个人想来是最危险的。”
“可怎么出去呢……”姜珩发愁。
景怜光心知被打散后,应是凶多吉少了,倒是有些意外,圣境树竟然没有先来解决她。
景怜光也不坐以待毙,她听母亲讲过,当初母亲被责罚也被困其中,最后逃出生天。圣境树现在想要弄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一阵轻风拂过眼前,景怜光猛地回头,一位老妇人躺在摇椅上,行将就木。
“你是谁?”景怜光十分戒备。
老人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便又合上双眼。
景怜光心中涌出阵阵恐惧,即使握紧拳头,也不能驱散手心的发酸和冷汗。
眼前的老妇人是她自己。
依旧是她喜欢的装扮,双臂戴着沉甸甸的银手钏,一钏代表十年,她现在戴了三个,而眼前的老人戴了九个。
只有六十年……
也许还不到六十年……
又是一阵轻风拂过,老人的皮肤开始溃烂,而曾经在身边的人全都视而不见……有人九五至尊,有人浪迹天涯,有人位极人臣,有人安定天下,有人灯火可亲……
只有她,独自一人死去……
景怜光从小便知道自己生下来就是为赴死的,起初她憎恨,憎恨景果果为何要生下她?憎恨这世间的一切,恨到不惜想要摧毁这个世界。
她满怀一身恨意,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规则,在景果果的驯养下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
打从她有记忆起,便是生活在这样空荡纯白的空间里,如今才发现原来一直在圣境树里。
当年景果果犯禁生下她,想来事先同圣境树约定好了,毕竟卜邑族从未出过同她一般从襁褓中成长的圣童,都是上一任圣童献祭前十几年才会选出来。
后来的一天,无尽的纯白中,景果果一把将她抱回人间。
“我替你看了二十年,你就这么带走她?”
景果果哼了一声,“她本就是圣童。”
言下之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因是圣童,族人大多敬而远之,连孩童也不愿贴近,稍有胆子大的,不过朝她走近了些,也是要被责罚的,渐渐地,她身边的人来人往日渐稀少,真正成了祭坛上的圣童。
她每每艳羡他人的自在与幸福,原来每个人都是有父母,那她的父亲呢?
景怜光问景果果:“娘,为何我没有父亲?”
景果果贴在她耳边轻轻说:“若是你能活下来,我便告诉你。”
景怜光一头雾水,活下来?我不是活着吗?
景果果不再细说,人后让她日复一日地练功,人前在圣坛里做一个安安分分的吉祥物。
若是她表现好,景果果会给她一些母亲的关怀,比如冲她笑一笑、抱一抱……更多的时候景果果都是面无表情,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随着术法日益进步,她趁着练习时偷偷为自己卜筮,许是技艺不精,她总不是卜不出结果。
“长老,我为何总是卜不出结果?”
“圣童莫心急,卜筮除了术法,还讲究心定,若施术之人心不定,则会影响卜筮。”说话的是教她术法的景辛辛长老。
“为何?”景怜光不解,术法是术法,心是心。
“卜筮本就是与天道作对,窃天道,证己道,还心道。若心不定,则术不成。”景辛辛柔声道。
景怜光听得一知半解,还是不解,又问:“何为心定?”
“心有山川万物,是为老身的定,圣童还小,大可不必如此忧心,不如慢下来,或许心定。”景辛辛诲人不倦。
景怜光作为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天才型选手,对于学习自是没有厌倦,如今却在长老的一番言谈中头一回产生了厌学情绪。
“过两日的年节我能参加吗?”景怜光自打知道有这么个热闹的日子,便生了看热闹的兴头。
“圣童事务繁忙,整个卜邑族的兴盛衰败都关系于您一身,不可掉以轻心,精进术法才是正道。”景辛辛心知景果果不会同意,唠唠叨叨地希望景怜光打消这个想法。
景怜光心知正大光明定然是去不成了,她也未反驳,只装作乖巧的样子,心里盘算着如何偷溜出去。
年节很快便到了,景怜光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一场,出门便被认出来了。
她自小被人耍猴一般观赏,一直是“世界”的中心,自然也不明白自己是怎样的显眼。况且卜邑族人口本就不多,每天你来我往的都是熟人,突然混进一个圣童,简直是平底一声惊雷,立马着人将她送回去了。
景怜光不服气,第二日乔装了一番,她没有融入人群中,只是像旁观者一般,尽可能地多看看,仔细将出现的每一个场景记下来,等到天亮了,她要靠着这些记忆回味,在心中构建出世界的样子。
人流匆匆,有个小女孩不慎撞到了景怜光,女孩的母亲跟在身后匆匆赶来,朝景怜光道歉。
景怜光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她凝视着这对母女渐行渐远的身影。
小女孩无赖地拽着母亲的衣袖撒娇,“娘,我想吃甜浆。”
甜浆是什么?景怜光没听说过。
母亲故作严肃,却依旧温柔地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好,娘给静静买甜浆。”
若是自己这般同母亲相处,母亲可会如这般柔和?景怜光甩甩头,母亲定然不会如此。
原来世间除了景物器具不同,连人与人之间也是不同的。
景怜光不再刻意留心观察周遭的环境,转而留心起各色各样的人。
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听周围的人声鼎沸,而她与这周遭的喧哗格格不入。
“你听说了吗?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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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族中传来的,叫什么……说书,一个人便能搭起一座台子,讲一出荡气回肠的故事,这些日子可受欢迎了。”
景怜光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尽管她也不知能听到何种故事。
台上抚尺一拍,周遭瞬间安静。
“话说如今的皇帝的后宫里有这样以为奇女子,奇在何处呢?她竟是湘水族人。”
周遭立马惊呼,三族与人族不和是常事,未曾想湘水族中竟有人如此大胆。
人群中立马有人插嘴,“她是如何进宫的?”
“自然是皇帝带进宫的。”说书人一脸沾沾自喜,有人搭腔就好说。
人群中叽叽喳喳,七嘴八舌问了各种问题。
说书人不得已敲了敲抚尺,“诸位静一静,我自会一一说明,说书不是问书,稍安勿躁。”
人群由大声的叽叽喳喳转成小声的叽叽喳喳,好歹是不影响继续说书。
“想当年,皇帝还是太子时曾微服出巡,路遇一女子不慎中了埋伏,命悬一线。我们太子殿下何许人物,当即英雄救美,虏获了女子芳心,只愿以身相许报答,殿下不得已只好将她带回去,而后才发觉她是湘水族人,湘水族世代神医,这女子便跟着太子身边无微不至,死心塌地地追随殿下,一路跟到了皇宫。”
人群中有女子不解,“能让湘水族人中的埋伏,怎会是区区一个人类能救的?”
说书人脸不红地反驳:“那可是一国太子,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君,那女子故意演戏也说不定,贪图荣华享乐本就是人之常情。”
“太子又如何?”人群中的女子嗤笑一声,“先生如此清楚,想来是事发时就在现场了。”
说书人不悦,这女子分明是来砸场子的,“人族与三族的矛盾日益扩大,想来就是这女子闹的,表面上贪图荣华富贵,背地里祸主媚上,离间人族和三族的关系,是三族派往皇帝身边的间谍。”
景怜光转转眼珠子,这说书人怕才是混进来搅局的。
她将手缩进袖中,略微施术,引来一道天火落于台上。
卜邑族人皆知,若有天火降临,便是不祥,天火越大越不祥。
“圣境显灵啦!这人就是在胡说八道,快将赶他下去!”那女子立马反应过来。
景怜光见状,理了理衣服起身走了,还有大半条街没逛完呢。
她经过每一个摊子都一一看过摊子上摆的所有东西以及装饰,不想遗漏任何细节。末了,随意找了个无人的高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卜邑族的人不多,来来回回也就有了些印象。
她又看见静静了,拉着她的母亲这边瞧一瞧,那边看一看,碰上想要的便立马拉住母亲的手,母亲不同意,便转而抓住衣袖撒娇,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的。
从这之后,她的目光便一直黏在那个叫静静的小女孩身上。
人群都散了,她只得恋恋不舍地往回走,进门便发现原本还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的景果果坐在堂前,桌上放着景怜光用术法做的代替她在家休息的人偶。
“母亲……”景怜光瞬间脸色煞白。
景果果声音清冽,“你就是这般敷衍我的?”
“我……”景怜光下意识想解释,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母亲说过她不能偷溜出门,她心知自己做错了,无言以对。
景果果静默,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她自知圣童不能生孩子,自己也不是个好母亲,当初生下景怜光,原本就是为了活下去对付圣境树,她一直不曾在景怜光身上投注更多的爱,也不敢,一旦有一丝不舍得,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人非草木,看着景怜光一天天长大,她的信念也在一天天动摇,对景怜光越来越喜怒无常。
“年节好玩吗?”景果果问。
景怜光手心汗涔涔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不想说谎欺骗母亲,几经权衡,微微点头。
景果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生气,这孩子活不久了,去看看也无妨。她起身,离去前想起自己还是个母亲,“以后年节可以出门。”
“多谢母亲!”景怜光欣喜若狂。
景怜光原想着能同景果果多说些话,她似乎从来没有同母亲好好说过话,“母亲……”
景果果没回头,景怜光冲着远去的背影行礼,能得到这样的允许已实属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