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渊薮
作品:《山河不系》 “不忧先生与卜邑族可曾有过什么渊源?”景怜光只听说他是崇阿族人,来路神秘,可却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和年纪,想来是有些诡异的。
“许是没有,我自幼在崇阿族长大。”不忧浅笑,目光深邃。
“那为何您的血能让前辈镇定下来?”景怜光原以为不忧会武力压制。
景棠棠悄然睁眼,细细打量起不忧,越看越觉得眼熟,像谁呢……
“我曾听闻,圣境树出现之际,曾有一小支卜邑族人潜逃,族中长老曾派人追铺过,可他们追到一处山头便失去了踪迹,最后只好作罢。”景怜光直盯着不忧,难不成还是个混血?
“你怎的知道这么久远的事?”程昀好奇。
“我是圣童,知道的多也不奇怪。”景怜光耸耸肩。
“我想起来你像谁了……”景棠棠似有些站不住,语气中有一种令人心酸的惊喜,大笑起来,“没成想,你们居然还活着……”
不忧面无表情,也不搭话,仿佛只是个旁观者,这些事也全然与他无关。
“前辈可想起了什么?”景怜光追问,撬不开不忧的嘴,那便换一个人。
景棠棠笑渐不闻声渐悄,对不忧说:“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不忧依言上前。
景棠棠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喃喃道:“像……”
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当孩子看待,总是有些羞赧,弄得不忧浑身不适,向后退了一小步。“敢问前辈说的是谁?”
“卜邑族世代有规矩,凡选定做圣童者,其父母亲族,皆须陪葬。当年我被选中,为了保住妹妹和母亲,一番筹谋将她们送出去,还以为中途断送了性命,谁知我如今在世上还能再见亲人。”景棠棠染上哭腔,恨意被放大到极致。
凭什么她要被选做圣童,不得善终!
凭什么她的家人要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不得安宁!
凭什么她要一世供养圣境树,不得自由!
“不知前辈是我哪门子的亲戚?”不忧拧眉,没成想来一趟卜邑族还能认一门亲戚。
“我妹妹叫景双双,你可认识?”景棠棠问道,想来当初出逃,自然是要隐姓埋名的,若是不知道也无妨,她自己知道便好。
景双双……不忧琢磨着,景双双没有,倒是有赵双双,是他的祖上,那眼前这位想必是他的祖姨母了,不忧霎时有些头疼。
“先生?”景怜光出声打断。
不忧无奈如实回答:“此人乃晚辈的祖上。”
“您居然有卜邑族血脉……”景怜光的猜测被印证,“可我一直听说您是崇阿族才对……”
程昀心惊,这又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亦不知,想来是祖上为避祸故意隐瞒了此事。”不忧心下了然,也难怪他在崇阿族中天赋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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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宁三人傻眼了,没成想还能听到这些东西。
卫宁倒是骄傲,那可是自己的师父!
姜珩舒了一口气,原以为一切都是不忧先生的筹谋,现下放心了。
景静静脑子快裂开了,手指颤颤地抬起来指着他们,“圣童要铲除圣境树,初代圣童居然还有亲族幸存,如此大逆不道,是为叛族!都是一群叛徒!我要回族中检举,将你们一同喂了圣境树!”
卫宁伸手将连着景静静的绳子一拉一收,绳子绕上她的脖颈,又将脸凑过去贴近她,轻声细语道:“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便做主将你先喂了这棵破树。”
景静静咬牙,忿恨地瞪着卫宁,好女不吃眼前亏,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将这群人全都喂了圣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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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棠棠又问:“她如今可还活着?”
不忧拱手,恭敬回答:“已故去多年。”
景棠棠叹了一口气,“五百年了……也该去了……”
“祖上生前过得不错。”不忧并不知道他那位祖上如何,不过是句慰人心安的话。
景棠棠开怀一笑,似乎得偿所愿了,转头问景怜光:“你可想好要如何做了?”
景怜光眼神坚定,“想好了,不过晚辈还缺一些东西,前辈乃初代圣童,可否告知当年的真相。”
“你在圣境树里不都看到了吗?”景棠棠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态度。
景怜光摇头,“不知是否因我与母亲都是半路出家的圣童,我们最远只能看到第二代圣童,初代的全然不清晰,亦不知圣境树究竟为何为圣境树。”
“原来如此……”景棠棠勉强笑了笑,“当年乃是我的一念之差,竞酿成如今这幅局面,悔之晚矣。”
“前辈何出此言?”景怜光问。
“族中原没有圣境树,也没有圣童,圣境树也不是圣境树……”景棠棠娓娓道来,卜邑族的前尘往事就此揭开。
五百年前。
天雷滚滚一整夜,景棠棠同景双双有些姊妹间的争吵,景棠棠再次同往日一般赌气冲了出去,在林子里胡乱窜了一通。
那时林中有许多参天粗木,亮光一闪,紧接着一道惊雷在景棠棠眼前炸开,一棵粗壮树木的中空凭空起火。
“当真是奇了!”景棠棠感叹道,瞧着那树内里已是熊熊烈火,却丝毫未曾烧着周边。
“幼时听族中长辈说过,‘树不要皮,必死无疑’,只要树皮还在,总是有机会能活的。”景棠棠十分诧异,其实这种情况千百年来也算少见。
她偧着胆子上前观看,瞧着那火中忽然生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景棠棠也直勾勾地看回去,猝不及防,一条火舌直朝她扑过来,景棠棠甩开伞叶挡过,几个回合后,那火舌便渐渐消散了。
景棠棠如今想来,不过是当时对方衰弱,不然她必定是头一个被圣境树吃掉的,圣境树也会被当做妖邪被祛除,哪还能有后来的事。
“我那时无知,竟气冲冲地上前同它对峙,它见我全不懂人情世故,便开始诓骗我,编了一堆身世可怜,境遇凄惨的话,我便傻乎乎地替它遮掩,留它在林子中养伤。后来,附近的大树开始无缘无故地枯萎,生灵也离奇死亡。在这之前,族中长辈便有卜筮,卜邑族将有天谴劫难。长老们慌了,以为劫难应验,想救治却不知病症,自然也不知从何下手,徒然灌输灵力,倒是便宜了圣境树。”
“我跑去质问它,发现它的树干竟越来越粗壮,它也如实承认就是它干的,它那日夜里被天雷劈中,只得一点神识附在树干中,如今已同那棵树融为一体,想要活下去,自然需要养料。原本可以自行修炼,我也会帮它,不过速度会慢上许多,可它只三言两语,说自己需尽快恢复,家中还有老小等着它。”
“我那时劝不动,又见它的确可怜,只好说让它别太频繁。卜邑族常住山林,借助山川草木生灵滋养,对山川草木常有敬畏之心,而它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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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夺山川草木的灵气,太贪婪,我原想着若是它再这般肆意妄为伤害草木,便告知族中前辈将它赶出去,可是后来出了一些事……”
正说到关键处,景棠棠沉默了。
说话吞吞吐吐的,卫宁快急死了,恨不能冲进去,绑着人让她一股脑全说出来。
“前辈?”景怜光喊道。
“后来……”景棠棠顿了顿,“后来族中不时会出现不明原因的失踪,我疑心是它干的,便跑去质问它,它一开始不承认,可我看着它不正常的粗壮枝干,我便不用想了,想向族中长辈禀明实情,却被它看穿心思,用树枝将我捆起来丢进树洞中。”
“它威胁我,若是我将它供出去,便会拖着我一同下水,若不是我帮它,它也不会吃人补偿,届时我便众叛亲离,轻则被逐出族,重则死。我当时十分害怕,它说让我同他联手,一同重整卜邑族。”
“我起初并未被蒙蔽,寻着借口先回家,找不到的失踪人口令族中气氛诡异,一时人心惶惶,父亲以为是天谴,便想着将我或妹妹其中一人嫁给族长的儿子,以求祸事来临时能得到族长的庇佑。我向父亲禀明情况,父亲并不在意真相如何,比起真相,还不如趁此机会与族长结亲,这才是大大的有益,至于一棵树嘛,随时都能铲掉的。”
“昏庸无能的父亲才会如此!”景怜光啐骂。
景棠棠轻笑,继续说:“我也信了父亲的话,觉得他是去同族长商量如何解决圣境树的,既然族中长辈出马,那定然能将它除去。我不愿结亲,可妹妹还太小,父亲害怕夜长梦多,便想各种法子逼我嫁人,甚至将我关起来了。”
“听妹妹说,族中依然有人失踪,且越来越频繁,我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父亲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反而同它达成了交易,将我关起来也是怕我乱说,父亲他……他想当族长,便同它合作,它帮父亲干掉了族长和族中不服他的人,父亲帮它成为卜邑族的圣境树。”
“父亲同圣境树达成交易,由我成为圣童,与它命脉相连,一方面滋养它,可令它不再吃人,一方面父亲也安心它不会叛变。”
“您为何会答应做圣童?您父亲想要权利,应当自己做圣童才万无一失。”景怜光忿忿不平。
“当时已经没有人相信我的话,甚至还有人指责我违逆族长。况且我不做,父亲便会让妹妹来,我如何忍心,只得暂且答应。至此,族中吃人的事便就此打住,父亲也得到了族人的拥戴,成了名正言顺的新族长。”
“那时,包括我和父亲的所有人在内,都不知卜邑族将会发生些什么……”
“我成了圣童才知道,族中各处都有它的树枝,东家长西家短发生的事它一目了然,自然也知晓许多族人之间不知道的事,这件事连父亲都不知道,父亲权欲熏心,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圣境树便是利用了这点,让父亲帮它在族中站稳脚跟。”
“我也是死后才知道,我的命最终会被圣境树消耗,进而成为它的养分,渐渐成为一具枯骨长埋于树根下……”
程昀拉过景怜光,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问:“你从一开始便知道对不对?为何?为何……”
他问不出口……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一直清醒着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预设的结局,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景怜光拂开他的手,“这是我自己的命,我比谁都要更清楚,你若真的想帮我,便同我一道铲了这棵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