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筹备
作品:《遥望暮云平》 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些。
自章振升迁那日之后,章府仿佛也随主人一同沉静下来。宾客散去,职事既定,府中复归往日的森然有序。毕扬独居的小院,便在这片安静里,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
饭食是按时送来的,四菜一汤,偶尔还添一碟精致的点心,衣裳首饰也陆续添了十几套,毕扬嫌换着麻烦,春杏秋菊不敢多嘴,只能默默收进柜中。晨起有人送热水,黄昏有人来添炭,打扫的婆子每日来一次,洒扫庭除,悄无声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
唯一会来的访客,是章振。他隔三五日便来一趟,有时带一匣新到的湖笔,有时只坐坐,问问起居,并无多余言语。毕扬对他始终冷淡,他也并不着急,仿佛十九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两人对坐无言时,毕扬常想,这大概便是官场里练出来的耐心,更能沉得住气吧。
值得一提的是,章贞贞倒是再没来过,这倒省了许多口舌,也算是乐得自在。
因为毕扬从未做过女红,章振遣人送来的绣样丝线都被她原样搁在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后来他似乎也知道了,再送来的便换成了话本,什么坊间新刊的《碾玉观音》《错斩崔宁》,字大行疏,翻起来不费眼。剩余打发时间的日子里,她闲来便倚在窗边翻几页,看那书里痴男怨女、公案奇谈,倒也有趣。
不过更多时候,她更爱侍弄院角那几垄新辟的菜畦。
种的是冬菘和雪里蕻,这次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种子是托福管家专门在外面买的,照料得当,如今竟已冒出茸茸的绿苗。晨起练完剑,她便蹲在畦边,拔草、松土,指缝里塞满湿凉的泥土。春杏秋菊起初吓得要跪,后来见拦不住,只好由她去,只趁她不注意,偷偷把溅了泥的裙角拿去浆洗。
早晚两趟的功法,亦从不敢落下。小院清静,无人窥探,她便在庭中将烬雪功法从头至尾走一遍。寒气自指尖蔓延,院角水缸里的薄冰便结得更厚些。偶有飞鸟落檐,探头看她,不多时便振翅飞远。
这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扇能自由出入的门。
但若真想出去,也并非全无办法。
待夜深人静,值夜的婆子打起瞌睡,春杏秋菊也歇下了,毕扬便换一身深色短衣,轻巧地翻出院墙。章府的护卫自然发现不了,不过她也从不走远,只在外头逛上一两个时辰,待月过中天,便悄然折返。
也是因着这样的机缘,才能发现夜里的两浙,与白日是两个模样。
她去过清波门外的柳浪桥,冬日水枯,桥下无浪,只有渔火零星,摇碎一池寒月。也去过凤凰山半腰的那座无名小亭,踞石而坐,俯瞰满城灯海明明灭灭,远处江水隐在夜雾里,只闻水声,不见江影。
有一回她走得远些,摸进城南一条不曾熄灯的巷子,巷底走到头的一家,门板半掩,热气从缝里钻出来,带着猪油和葱花的香,问了才知这是准备清晨出摊的铺子。她买了一份馄饨,汤清皮薄,馅是荠菜冬笋,咬开来,满口都是醇厚的鲜。
出摊的婆婆不多问,只当她是个贪嘴的夜归人,收了钱,又多舀一勺汤。
毕扬端着粗陶碗,蹲在檐下吃。巷口风大,吹乱了她刚卸下珠钗的碎发。她腾不出手去理,就由它拂在脸侧。
这一个月,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只是每次翻墙回来,重新换上那身鹅黄锦裙时,她总忍不住摸一摸腰间那枚小兔玉佩。
子期说,大丈夫立于朝堂,当清正廉明,克己复礼。她不是大丈夫,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克己。她只是还在等。
等一个月后,章振带她进京。
自那夜十夕说了这个新消息之后,毕扬便留了心。
她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此事关乎剑谱,关乎她能否名正言顺地踏入京都、接近王府。于是第二日章振来探她时,她便借着闲话的由头,状若无意地打听了两句。可章振完全没有接自己的话,看起来像是完全不知情一般,而后又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头。
毕扬面上不显,心里却焦灼起来,她只能再去客栈寻十夕确认。
十夕的气色看上去倒是好了不少,听到毕扬的询问,出奇地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这种事为何要诓过你?若连这消息都能出错,万一我要杀的明明是王甲,最后错砍成陈乙,这生意岂不是亏大发了?”十夕铁纱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毕扬噎了一下,想想也有道理。折柳堂的买卖从不失手,情报网遍布江湖,这点事若是弄错,确实说不过去。
她只好继续等。
日子就这么滑过去,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那日午后,毕扬正蹲在畦边看那几垄雪里蕻——天冷了,她叫人寻了些草帘来盖着,怕霜打坏了嫩苗。春杏在一旁端着温水候着,秋菊则站在廊下熨烫明日要换的衣裳,满院都是布料在热气下舒展的窸窣声。
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秋菊放下熨斗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福管家,跑得额角见汗,却顾不上拭,一进来便朝毕扬躬身道:“小姐,老爷差老奴来传话,原本说今日休沐,要过来瞧瞧小姐,不想衙门里突然来了急务,老爷方才已出门去了。老爷说,改日定来看小姐,请小姐莫要挂心。”
毕扬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泥,心头却猛地一跳。
急务。
她脑中飞快闪过思绪,算算日子,今日已是腊八,若真要赶年底前进京,确实该启程了。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面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大人可有说,是什么急务?”
“这……老奴不知。”福舟垂首。
她没有再追问,只点点头,语气如常:“既是公务,自然要紧,劳烦福伯跑这一趟了,等大人回府,能否请他过来一趟?我打算自己动手做些糕饼,想让他尝尝。”
难得毕扬主动邀约,福舟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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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之色,连声应道:“是,是!老奴一定转告老爷!”
他又行了一礼,这才快步离去。
毕扬目送他出院门,转身时,裙角拂过那垄盖着草帘的雪里蕻。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对春杏道:“去跟厨房说一声,今晚的饭菜,多添几个菜。”
“是,小姐。”春杏忙声应了也出了院子。
秋菊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熨斗,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毕扬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替我梳妆吧。”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主动开口要梳妆,秋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熨斗,进屋忙活起来。
铜镜前,毕扬端坐。
霞粉色的锦裙早被熨得平平整整,梅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银狐斗篷蓬松柔软,围在颈间,暖意融融。
毕扬没有拒绝,她甚至自己打开了那只妆奁,从最底层取出了那支珍珠梨花纹银钗。
“还是用这支。”她说。
秋菊小心翼翼地接过,将那支泛着浅紫微光的银钗插入髻中。珍珠垂在她鬓边,温润沉静,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回到屋中的春杏看到这个场面,立马会意,替她匀面,薄粉轻扫,秋菊为她画眉,顺着她本来的眉形轻轻描过,眉尾微扬,清冷中便添了几分闺秀的柔和。唇上点了一点淡红口脂,她抿了抿,镜中人便有了些许陌生,山野中的那个丫头好像逐渐从她身体里淡出。
腊月的夜来得早,申时刚过,暮色便如浓墨泼洒,将章府的飞檐回廊一重重染成深浅不一的黛色。廊下的灯笼次第燃起,暖黄的光晕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将青石板路照得明暗斑驳。
毕扬从小厨房出来,指尖还带着揉面时沾染的余温。早些时候同福管家说起后,她便想到做雪片糕。
糯米粉蒸熟,反复碾压,切成薄如雪片的细条,再码进青瓷碟里,撒一层细细的桂花糖霜。这是南溪教她的,说年节将近时家家户户都要做这个,寓意“步步高升,年年有余”。她那时学得并不认真,手法生疏,切出的糕片厚薄不匀,好在糖霜撒得厚,勉强能遮丑。
秋菊端着那碟雪片糕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生怕晃散了那层薄薄的霜花。春杏则提着食盒,里头装着早些时候吩咐厨房备下的晚食,三人沿着回廊朝小院走去。
“适才我去拿食盒,看到今日明明采买了新鲜了冬笋,做了两碗蒸笋丝,可怎地我们小姐的食盒里却没有,我以为是他们忘了,便去问,可谁知王婆子压根不搭理我。”春杏边走边嘟囔道。
“这……兴许不是今日的菜呢,你都开口问了,这事便再难遮掩过去,王婆子倒也没必要为了一碗笋就给自己找不痛快。”秋菊小声宽慰着。
“以前可从来没这样的事儿呢……”春杏似乎对秋菊的解释有些难以接受。
秋菊没有回答,悄悄示意毕扬还在前面,今日可是难得的好日子,少说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