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指的是‘佐藤缘’小姐的话。”被大冈阳斗用审视的表情看着的草壁哲矢表现得很是坦然，说实在的，因为他这个外表而被不少人用异样的眼神对待已经不是一两次，他早已锻炼出了能够坦然接受的心脏。


    至于为什么不改一改那个容易引起人误会的发型……


    一方面是因为他心中的浪漫，另外一方面是……哪怕改了发型还有脸啊！


    他那张脸也天生一副不好惹的极道样子，在没有留飞机头之前也因为那张脸被不少人找过茬，后来就干脆一狠心直接照着极道的模样打扮，反而因此的得了不少清净，于是他就养成了习惯。


    也正是因为锻炼出了大心脏，草壁哲矢在面对大冈阳斗的时候很是自然，他说着还看了看时间，“我和佐藤小姐约好了上午十点在店里碰头。”


    大冈阳斗闻言压不住眼里的惊讶。


    大小姐怎么会约极道的人在店里见面？


    眼前这人，黑西装、飞机头、一脸不好惹的长相，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组里的人”。要不是对这个人不眼熟，对方身上也没别家组织的标志，他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按上后腰了。


    胜田组的事还没理清，刃樱会刚站稳脚跟，大小姐刚从爆炸里捡回一条命……这个节骨眼上，她约极道见面？


    还越过他？


    这么一想，大冈阳斗浑身不舒服，他勉强自己不要多想，压下语气里的刺，尽量平稳地问：“哪个组的？”


    草壁哲矢微微一顿，似乎在认真理解这个问题。


    随后他看向大冈阳斗，神情坦然：


    “并盛中学风纪委员会。”


    “……什么？”


    听到这个名词的一瞬间，大冈阳斗还以为是哪个天才想的这么拐弯抹角的取名方式，然后又不自觉想到银龙会那边其实也不太正经，搞偶像经济的，搞电竞的，还有开理发店的……这么一想，搞个什么“风纪委员会”作为极道的名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风纪委员会是做什么的？


    收保护费？管暴走族？还是给夜店看场子？


    光是从名字来看，应该是个还算比较正经规矩的组织，不然也不会叫什么“风纪委员会”了。


    大冈阳斗张开嘴，刚想开口再盘问，却听到身后属于“樱田屋”的店门被轻轻推开，随后佐藤缘的声音传来过来。


    “哎呀，草壁先生已经到了，我还想着是时候了出门来看一看呢……”佐藤缘推开门，看到大冈阳斗背对着自己，隐约有和草壁哲矢对峙的样子，脸上露出惊讶，“阳斗，你今天怎么来了？”


    大冈阳斗听到佐藤缘的确是和面前这个极道有约，语气也很放松的样子，身上散发着的紧张感终于散去了些许，接着他转过头，“胜田大哥已经出院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回到大小姐这里。”


    佐藤缘一边朝着草壁哲矢招手招呼他进店，另一边又追问了两句胜田耀的情况。


    “胜田叔叔已经出院了？他的腿还好吗？不是之前说要复建一段时间吗？”


    “好像是说医生检查下来的情况不错，所以允许他回家修养了。”


    说到这里，大冈阳斗自己也露出迷惑的表情，胜田耀当时的伤势他们都见了，即使手术做得非常成功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出院，还一脸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样子。


    “恢复得快是好事。”佐藤缘不清楚个中缘由，听到对方这么说脸上露出放心的笑。


    大冈阳斗附和了一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店。


    店内弥漫着清浅的糯米粉香气。


    草壁哲矢在柜台前站定，从黑色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清单，纸张平整，边角对齐，摆放在台面上的动作带着近乎刻板的规整。


    “佐藤小姐，这是本次茶会的具体需求。”他的声音平稳，


    “共三种品类，合计二十四客。数量、规格、交付时限，均已注明。”


    佐藤缘接过清单，目光自上而下扫过。


    抹茶羊羹。


    红豆练切。


    另有一款“任店主斟酌”。


    她指尖在那个手写的条目上轻轻一顿。


    “任店主斟酌……？”


    “是。”草壁哲矢正色道，


    “恭先生说，‘上次那种就可以’。”


    佐藤缘抬起头眨了眨眼。


    上次那种。


    她想起父亲某一回做的“并盛校门最中”，糯米壳烤成深棕色，压成迷你拱门的形状，顶端还煞有介事地嵌了一粒金箔当校徽。


    咬开后是抹茶流心，烫嘴的那种。


    自己那次手忙脚乱地帮忙包装，并对着那堆歪歪扭扭的小拱门沉默了许久。


    “每一个都很有特色，这是早晨的校门，这是晚上的校门，这是经历了数十年的风吹雨打后露出岁月沧桑感的校门。”


    彼时父亲指着那堆没有一个正的校门对着自己振振有词。


    “……”


    所以云雀先生说的“上次那种”，是指校门，还是指手作感，还是指抹茶流心。


    她盯着清单上那行清隽有力的钢笔字，陷入了短暂的哲学沉思。


    草壁哲矢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抛出了怎样一个难题。


    他确认完订单信息后便合上文件夹，起身告辞，离开时还不忘对大冈阳斗点了一下头，态度和进门时一样坦然。


    店门轻轻合上。


    樱田屋重归寂静。


    大冈阳斗站在原地，目送窗外那道笔挺的黑影渐渐走远，半晌憋出一句：“……他那个发型，每天要打多少发胶?”


    语气带着微微的疑惑，甚至有点想问问对方用的发胶是哪个牌子。


    不伤头发的嘛？


    佐藤缘收回落在清单上的视线，嘴角一抿露出腮边的酒窝：“不知道。但草壁先生订点心从不议价，对口味也没有很挑剔，是个非常好的客人。”


    为了这种客人，哪怕是再歪的并盛校门她也一定捏得出来！


    看着佐藤缘手握成拳，满脸干劲的模样，大冈阳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只得沉默。


    草壁哲矢离开樱田屋之后很快给云雀恭弥打了电话进行回报，


    “恭先生……是的，刚刚已经向樱田屋的佐藤大小姐下了订单……”


    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眼时间，“大概预计还有一小时回到并盛，恭先生你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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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那头并没有一如既往地下达清晰的命令，只是略带疑惑地重复了他刚刚的用词，“……大小姐？”


    “啊啊，一直听着樱田屋那位助手的称呼，不知不觉也跟了过去，真是抱歉！”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是佐藤小姐。樱田屋的佐藤小姐。”只是解释着解释着，他自己语速慢了下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在店门口被大冈阳斗拦下盘问的一幕再度出现在脑海之中，他后知后觉开始复盘起来……


    “大小姐。”


    “哪个组的？”


    以及在听到自己自报家门“并盛中学风纪委员会”之后，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眼神。


    “恭先生……”草壁哲矢艰难地发出声音，电话那头虽然没有半点回复，但是他知道他家的恭先生在那边等他开口。


    以云雀恭弥的性格来说，这是相当有耐心的表现了。


    “假如我说……我们有可能，因为我刚才的言行被当成了极道，以及，樱田屋那边……”


    佐藤缘好像和极道也有些关系来着……


    他们和极道真的好有缘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草壁哲矢没有听清，但电话那头好像轻笑了一声。


    极轻，极淡，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云雀恭弥的声音传来，依然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铺直叙：


    “点心做好就行。”


    “是！”


    “称呼无所谓。”


    “是！”


    “对方是什么身份，”云雀恭弥顿了顿，“和我无关。”


    草壁哲矢应了一声“是”，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通话结束。


    草壁哲矢放下手机，站在正午的街边，抬头看了一眼并盛方向的天际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服务于一位被整个并盛私下敬畏、偶尔被外校人传成“年轻头目”的学生委员长。


    想起自己从入学至今，因为这张脸和这个发型，被盘问“哪个组的”不下二十次。


    然后是他们最近突然变得水深火热的并盛町：


    ——那个来自意大利的转学生，随时随地会从兜里掏出可怕的东西（指手作八个蛋）


    ——那个转学生身边突然变得爱出风头、走在路上都会平地摔的内向学生（指暴露狂）


    ——那个棒球部的明星学员，最近突然开发了鲨人棒球的招式（附：攻击时毫无鲨气）


    以及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刺目亮光、可疑的黑衣人，和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硝烟味。


    草壁哲矢不敢问。


    草壁哲矢也不想问。


    他只是一个每天认真查风纪扣、用大量发胶维持浪漫的风纪委员会副委员长。


    救命啊！


    他不是很想和隔壁米花町一样争夺一下“八个蛋最多的城市”这个名头！


    草壁哲矢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算了。


    点心好吃就行。


    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横竖她又不是在并盛町，轮不到他来插嘴。


    至于别的他管不动，也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