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无声的警告

作品:《第七病栋影蚀起源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日光灯恒定地亮着,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只有胃里传来的空虚感提醒他,或许已经过了很久。


    终于,走廊外再次传来了声音。不是护士的推车声,而是许多凌乱、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咕哝。门一扇扇打开,又关上。


    是病人放风?还是别的什么?


    他紧张地贴在门上,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外面。


    几个穿着和他一样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蹒跚走过。他们低着头,脚步虚浮,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


    其中一个走过706门口时,忽然停下了。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观察窗,与门后的他对视。


    老头的眼神空洞,但嘴角却一点点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形成一个僵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笑着,看了他几秒,然后又低下头,跟着其他人蹒跚走远了。


    那笑容像冰锥,扎进他的脑子里。


    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硬卡片。


    必须出去。必须弄清楚。


    等待。耐心地等待。分辨着走廊外每一种细微的声响。推车声在固定的间隔响起,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那是夜班护士在发药。


    午夜。


    走廊彻底陷入死寂,连那低频的日光灯嗡鸣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再次走到门边。观察窗外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墙壁上某个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微的光。


    门锁……他之前试过,打不开。但也许,在护士换班或者某个疏忽的瞬间?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用力——拧不动。他加了些力气,甚至用肩膀抵住门,试图制造一点松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把手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清晰得吓人。


    门……开了?锁坏了?还是……根本就没锁死?


    巨大的惊愕过后,是狂涌而上的心悸。他轻轻拉开门。铰链发出年久失修的低哑呻吟,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出老远。


    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虚掩。


    走廊比他透过小窗看到的更加幽深、压抑。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是唯一的光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空气比房间里更冷,那股甜腻的腐烂味在这里更加明显,仿佛渗透进了墙壁和地板。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无声地向前移动。该往哪边走?左边,还是右边?直觉告诉他,护士通常是从左边来的。


    他选择了右边。


    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一扇扇门上的编号在幽绿的光下模糊不清:705,704,703……他数着,心跳越来越快。


    前面是一个丁字路口。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框陈旧斑驳。画的内容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认,只看到大片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和黑色,中央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正要拐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左侧走廊的尽头,似乎有个人影。


    是那个夜班护士。


    她背对着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双开大门前——那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的主出口。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立刻缩回身子,紧紧贴在拐角的墙壁后,屏住呼吸。


    几秒,十几秒,一分钟……护士没有动静。


    他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再次探出一点点头,朝那边望去。


    护士依然站在那里。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头,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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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常人那种自然的转头。她的身体纹丝未动,肩膀和躯干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那颗戴着护士帽的头颅,以一种机械的、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向后拧转。


    一度,十度,三十度……九十度……


    他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


    头颅继续转动,越过肩膀,朝向了他所在的拐角方向。帽檐下的阴影,正正地对准了他。


    一百八十度。


    她的脸,此刻正对着他,而后脑勺,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那“注视”的感觉,冰冷粘腻,如同实质的蛛网,瞬间缠绕住他的全身。


    跑!


    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冲去。赤脚拍打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


    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背上。


    706!他的房间!


    他扑到706门前,一把拉开虚掩的门冲进去,反手用尽全力将门撞上,背死死抵住门板,剧烈地喘息。


    门外,没有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那护士没有追来?


    他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耳朵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板,仔细聆听。


    一片死寂。


    她……还在那里吗?那个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


    他不敢再想。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必须冷静。必须思考。


    那张卡片……药片上的符文……没有影子的病人?不,刚才太暗,他没看清那些病人有没有影子。


    但那个护士……她转身的时候,灯光(如果有的话)是从哪个方向照的?安全出口的绿光?太混乱了,他无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