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飞快地驶过，钻进一条小巷。云一跟着云石楠发的定位，左拐右拐，拐进一个废旧的小型车库。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咣当”一声，车库的门竟然就这么关上了。


    “啪！”


    灯光亮起来，一个左手是机械手的年轻男子坐在集装箱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云一。


    看着这熟悉的机械手和这张看谁都是看蠢货一般的眼神，云一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是谁。


    江零将一个袋子丢给云一，云一下意识地接住。


    “警察小姐，这是你的衣服吧？”


    打开一看，正是那天醉酒后在云石楠家里换下的脏衣服，上次太匆忙，忘记带回来了。不对，这衣服似乎已经被洗过了。


    见云一默认了，江零跳下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云一。他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云一，突然歪头笑道：“楠楠？”


    “怎么警察小姐给一个暗影的备注这么亲昵啊？”


    云一心里一惊，上次醉酒被云明枫他们追到了云石楠的住处后，她怕他们发现她和云石楠有来往，便想着可以骗他们说她和云石楠自从那次酒吧相遇之后就发展成恋人关系了。做戏做全套，她当时还把云石楠联系方式的备注改成了亲昵的“楠楠”。


    只是没想到，没有被云明枫发现，倒是被暗影的人发现了。


    “黑一个人的手机，暗影还是做得到的。”江零解释道。


    “他人呢？”


    这三个字像是触发了江零的情绪开关，他瞬间收起一张笑脸，脸上的表情变得狠厉起来。


    “警察小姐，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们这关系不一般啊？”江零紧盯着云一，“所以，他是因为你昨天才去掺和光明会的事？”


    云一有些烦闷，心跳得厉害，她被问得不耐烦了，直盯着江零的眼睛，异常坚定地说道：“是。”


    “所以，他到底在哪里？”


    听到这回答，江零似乎松了一口气。见云一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他表情有些复杂。


    江零一挑眉，示意云一看向他身后。


    江零转过身，一个巨大的3D投影浮现出来。此时，半空中出现一个银白头发戴着金丝眼镜的老爷子。


    他似乎腿脚不便，双手撑在一个机械拐杖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尖锐地盯着云一。


    江零有些着急地和那位老爷子解释道：“老板，您也听到了，小云就是感情用事，绝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老爷子狠狠地杵了一下拐杖。机械拐杖接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将江零的话给打断了，也截住了江零后面的话。


    他低着头，被老爷子的低气压给震慑住了，只是他起伏的胸口还显示着他的不服气。


    看这情形，云一已经大概猜到了这是谁。


    这位必然是暗影的领头人了。


    心中虽然慌乱，但想到云石楠现在生死未卜，看样子情况糟糕，云一还是强装镇定地回视那位被江零叫做“老板”的人。


    “你们把云石楠怎么了？”云一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见那位老板没回答，她继续说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那全是我让他去做的，要是破坏了你们的规矩，我一人负责，请放过云石楠。”


    那位老板仍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目光犀利地盯着云一。


    云一心中烦躁，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她感应到心脏处小黑影子的心脏随着她情绪的波动也在猛烈地跳动。


    3D投影中，那位老板似乎真的像捕食的鹰隼一样，灵敏地捕捉到了云一身体里的变化。他如同嗅到猎物的鹰隼，“嗖”地一下，凭空出现在云一面前。


    那双犀利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云一吓得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堪堪站住脚步抬头看那3D投影，那里只有一把红木椅子，椅子上的人竟然真的瞬移到了她眼前。


    异能！


    那位老板的眼神终于从云一的脸上挪开了，却精准地落在了云一脚边的影子上。那里，小黑影子正藏在里面。照理说，他应该看不出什么，可是，云一总觉得在这双眼睛面前，一切都无处遁形。


    “怪不得。”


    他再次盯着云一的眼睛，缓缓说道：“原来是他的同类。”


    云一心里一惊，这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


    这时，江零将拖了一把椅子过来。那位老板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在江零的搀扶下坐好。


    “暗影的规矩，收钱办事，只当影子，不留痕迹。”老板说话的语调很是悠长，像是以为优雅的绅士有条不紊地述说自己的日常习惯，“云石楠和阁下昨日所为，算是砸了暗影的招牌。”


    “血泪已经交给光明会了，尾款也收了，小云不算是坏规矩！”


    一记眼光扫过去，江零乖乖闭了嘴。他忿忿地看了云一一眼，终究是没再开口。


    这两句话信息量很大，她没猜错，暗影偷血泪的确是光明会的指使。这位老板说暗影不留痕迹，今日他和江零就这么以真面目面对她，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云一脑子飞速运转，立马抓住这位老板话里的信息。以前，天兰还在的时候，经常和云一提起暗影这个死对头。天兰曾说过，暗影的职业道德非常高，凡接单必完成。暗影之所以在黑白两道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除了实力和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迹之外，便是他们几乎是固执的职业道德了。


    那么，只能赌一把了。


    “不知道云石楠坏了什么规矩？”云一不卑不亢地说道：“老板方才说，暗影的规矩是收钱办事，云石楠收了我的酬金，事情还没办好，人却不见了。”


    “我还想请您给我一个交代呢。”


    此话一出，老板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饶有兴致地说：“哦？”


    “我倒是很想知道，驱使云石楠明知被发现会面临什么，还要去做的酬金，到底有多诱人？”


    面对眼前这个谜一样的老人审问般的眼神，云一的心有些慌乱，她沉住气，心里想着那颗血泪。


    心念感应，小黑影子无声无息地如一条黑蛇蜿蜒而上，攀在云一的手上。血泪与小黑影子发生感应，竟然不知不觉被小黑影子召唤回了它的体内。小黑影子如一条蛇般，将体内那颗鲜红的“血泪”吐到了云一手上。


    黑烟消散，一颗鲜红得如同渗着鲜血的泪珠出现在云一手上。


    一旁的江零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老板，才磕磕绊绊地说：“不……不可能啊，血泪不是已经被找回了吗，他们都把尾款付了……”


    直到此刻江零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罚云石楠。不是仅仅是因为云石楠昨日的擅自行动，更是因为上一次的交易根本没结束，血泪根本没有完全找全。


    他闭上双眼，深呼了一口气，心里为云石楠担心到了极点。


    令他奇怪的是，老板此刻什么也没有说。他不由得看向老板。


    却见老板的眼里露出一瞬间的惊奇，他没看错，是惊奇。虽然一瞬即逝，但是，他清楚地看到了。


    这种情绪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身上呢？


    纵然这个联邦警察不知从哪里拿出血泪这件事很奇怪，可是也不足以让这位历经世事的暗影首领惊奇。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便是你给暗影的酬金？”


    这位老板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云一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


    她注意到，老板说的是“暗影”而不是“云石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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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选定了云石楠？”


    这话问得怪异，但是云一也不屑于多想，她只是坚定地回答：“是。”


    云一不屈不挠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我无意破坏暗影的规矩，我和云石楠的交易，也是按照规矩来的。暗影速来讲道义，请老板让云石楠履行义务。”


    她将那颗红得渗人的血泪单手捧着，送到那位老人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收钱办事。”


    老人接过那颗血泪，他用手摩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把那颗血泪握到了手里，他叹了一口气，重复道：“收钱办事。”


    “酬金我收了，”老板站起身来，甩掉江零的搀扶，自己杵着拐杖走到云一身边，用一种云一看不懂的眼神打量着她，缓缓说道：“暗影会全力以赴，收了钱办好事。”


    老人的眼里有种炙热，让人看久了，就会被这股炙热给烫伤。云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此刻，她顾不上其他，只惦记着一件事。


    “云石楠在哪儿？”


    江零闻言，也立马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板。


    这位头发花白的优雅老人，终是抬了抬眼皮，对江零点了点头。江零立马兴奋得跳了起来，几乎是跑着去了二楼的某个房间。


    云一刚想跟着去，却被老人拦住。云一不解，却见老人单手一挥，楼上四个狙击手听令将武器撤回。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原来，老板原本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但不知怎么，居然改了主意。她强作镇定，对老人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去吧。”老人看向二楼。


    得到指示，云一松了一口气，立马也跑到了二楼。


    一间间的房间，像是一间间牢房。


    云一暗自吃惊，终于找到江零进去的那一间，她连忙跑了过去。


    那扇打开的门，为那间牢房带来唯一的光源。江零拖着浑身是伤的云石楠走了出来，半明半昧间，云一对上云石楠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鼻子莫名一酸。余光瞥见那间牢房里似乎有某种野兽的尸体，她心里一惊，大致明白云石楠经历了什么。


    她上前也扶住云石楠，愧疚占据了她的内心，“没事吧？”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


    云石楠摇了摇头，声音都有些发抖：“放心，没……事……咳咳咳……”


    他的身体剧烈地咳了起来，云一连忙帮他拍背，心里又是无限心酸。


    “行了，行了，”江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云一，“你的楠楠没事，收起你那副苦瓜脸。”


    听到这话，饶是云石楠身体不适，也睁大了眼睛望着江零。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江零见状，心里好笑，面上也表现了出来，十分夸张地看看云一又看看云石楠：“小云，你不知道吗，这可是警察小姐在手机里给你的备注。”


    “身为一名绅士，你怎么能全名全姓地叫这样一位女士全名呢？”


    江零松开了扶着云石楠的手，害得云石楠差点摔倒，还好云一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江零拿出云石楠的手机，一通操作，举到云石楠和云一面前。


    “小云，我帮你改了，不用谢。”


    只见通讯录里，云一号码的备注被改成了“一一”。


    云石楠：……


    云一：……


    面对云石楠略带着询问的眼光，云一温和地将他塞到江零身边，好让江零也帮她扶着云石楠。她原本想弱弱地反驳一句“不要误会”，却瞥见楼下那位优雅的老人正微笑着看着他们。云一立马让自己迅速镇定下来，然后装作平静地说：“叫楠楠显得亲密一点嘛。”


    “对吧，楠楠。”


    云石楠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江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