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钥匙的当天，五条悟没有再耽搁。


    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目标已经明确，钥匙已经到手，那么下一站自然越快出发越好


    苍龙兽展翅升空的时候，小镇在下方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黄褐色色块，融入了广袤的荒漠之中。


    风很大。


    苍龙兽的飞行平稳而迅速，冰蓝色的双翼每一次振翅都能前进很远。五条悟盘腿坐在它肩颈的位置，一手扶着身侧冰凉的鳞片，一手举着神圣计划，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不断缩放的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闪烁的光标。


    很明显是这次的目标——钢铁山脉。


    五条悟的指尖在那个光点上轻轻点了点，屏幕弹出更详细的信息:


    位于狂风峡谷北部，需横跨整个峡谷区域。


    “那么远啊……”他小声嘀咕，把神圣计划收回腰间，仰头看向前方的天空。


    苍龙兽似乎感应到他的动作，微微侧头，赤红的龙瞳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事，继续飞吧。”五条悟拍了拍它的鳞片，“到了叫你。”


    苍龙兽低吟一声作为回应，继续专注地飞行。


    下方的大地缓缓流淌。


    狂风峡谷的地貌比想象中更加辽阔。沙丘、石林、干涸的河床、风蚀的岩柱……各种荒凉的景观在下方依次展开，如同一部无声的地理纪录片。偶尔能看见小小的黑点在移动，那些大概是生活在峡谷里的野生数码兽，但从这个高度看去，它们小得像蚂蚁。


    时间在飞行中流逝。


    起初还能看见黄沙覆盖的地面，慢慢地，沙尘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岩石。灰褐色的、赭红色的、深灰色的，各种颜色的岩石裸露在地表，层层叠叠，形成起伏的山丘。


    “悟，沙子好像没了”碧龙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五条悟低头看去，果然，那些曾经随风流动的沙丘已经消失，脚下的大地被坚硬的岩石覆盖。岩石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被时间之手捏碎的陶器，但那些裂纹并不深，只是浅浅地刻在表面。


    “快到了。”他说。


    苍龙兽继续向前。


    岩石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灰褐色渐渐过渡到灰白色，再到一种奇特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那些银灰色的岩石连绵成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远远看去，真的像是钢铁铸就的山脉。


    山陵开始起伏。


    不是曾经比丘兽村庄那种陡峭险峻的高山，而是相对平缓的、连绵不绝的丘陵。


    但每一座山丘的形状都很奇特，边缘圆润，表面光滑，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打磨过。山上没有任何植物，连苔藓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光秃秃的岩石。


    五条悟的六眼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岩石的纹理。花岗岩，主要是花岗岩。还有一些石英和云母的矿脉在其中穿插，在阳光下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原来‘钢铁山脉’不是真的钢铁啊。”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只是颜色像而已。”


    神圣计划适时地弹出一条小提示:【钢铁山脉，因岩层含大量金属矿物，表面呈现银灰色光泽，故得此名。并非字面意义的钢铁构成。】


    “……谢谢科普。”五条悟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又飞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的山脉终于近在眼前。


    那些银白色的山体连绵成片，高低错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山体表面并不光滑，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缝和洞穴，像是被无数虫蚁蛀空的朽木。


    苍龙兽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寻找合适的降落点。


    山体太陡了，几乎没有平坦的地方。唯一能落脚的，是一些洞穴入口处向外延伸的狭窄平台。那些平台窄得只够站两三个人，边缘就是陡峭的悬崖。


    “那里。”五条悟指了指一处相对宽敞的平台。


    苍龙兽收拢双翼，小心翼翼地降落。冰蓝色的爪子扣紧岩石，巨大的身躯在窄小的平台上勉强稳住。它微微伏低身体，让五条悟从它肩上滑下。


    五条悟落地后环顾四周。


    平台大概两米见方，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往下看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往上看是陡峭的山壁，而正前方——


    一个黑洞洞的洞穴入口。


    那洞口大约三米高，两米宽，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洞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浅，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缓缓吹出。


    苍龙兽身上光芒流转，重新变回碧龙兽的形态。小家伙刚落地，就被那股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五条悟腿边靠了靠。


    “这里……好黑噢”它小声说。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周围的山体。


    六眼的视野里，整座钢铁山脉如同一张被剖开的立体地图，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那些错综复杂的洞穴通道纵横交错，上下连通，真的像是蚂蚁的巢穴——


    不，比蚂蚁巢穴更复杂。有些通道蜿蜒盘旋，有些直上直下，有些在半空中分叉又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迷宫。


    “所以这里的路都在洞穴里面？”他自言自语。


    碧龙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警惕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五条悟收回视线，拍了拍碧龙兽的脑袋。


    “走吧，进去看看。”


    他迈步走进洞穴，碧龙兽紧随其后，小小的爪子在岩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洞穴很深。


    走进去之后，五条悟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主干道还算宽敞，但每走几步就会出现分叉。


    每个分叉又连接着更多的分叉，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如果是一般人进来，大概走不了几分钟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但五条悟不是一般人。


    六眼全开的状态下，整座山脉的地下网络如同一张清晰的三维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哪里是死路，哪里是出口，哪里通往更深的区域，哪里只是循环的支线——


    一目了然。


    他步伐轻松地走着，偶尔拐弯，偶尔直行，没有一丝犹豫。


    “悟，这里有亮亮的。”


    碧龙兽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五条悟转头一看，小家伙正站在一条岔路口，好奇地探头往里张望。那条岔路深处，确实有一些微弱的荧光，大概是某种发光的矿物。


    “回来”五条悟喊了一声。


    碧龙兽乖乖跑回来，但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往那边瞟。


    “那条路绕远，而且尽头是死路。”五条悟解释道，“荧光是云母反射的，并不是出口哦”


    碧龙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好奇，紧紧跟在五条悟身后。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隧道开始变得宽阔，头顶也渐渐高了起来。周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光源，从隧道墙壁上的石英矿脉反射着不知从哪透进来的微光，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亮点。


    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


    同时抬起手臂，拦住了正要往前迈步的碧龙兽。


    “先等等。”


    他的声音压低了，目光落在前方。


    面前是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稍微宽敞，中间那条最窄，右边那条坡度向下。三条路看起来都很普通，和之前走过的无数条岔路没什么区别。


    但在五条悟的六眼视野里——


    三条路上，都或多或少地残留着某种痕迹。


    那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颜色”。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附着在通道的墙壁和地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走过、停留过。


    黑暗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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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六眼的感知。


    “怎么了？”碧龙兽紧张起来，赤红的眼瞳四处张望。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那三条路。


    左边的路，黑色雾气最淡，像是很久以前残留的痕迹。


    中间的路，雾气稍微浓一些，但分布不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经过。


    右边的路——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那条向下的斜坡上。


    那条路上的黑色雾气是最浓的。不仅附着在墙壁上，还一路向下延伸，在六眼的视野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若隐若现的尾巴。


    “走这条。”他说，迈步朝右边走去。


    碧龙兽愣了一下:“可是……这条路感觉很危险”数码兽的直觉让它对面前这条路有些许抗拒。


    “嗯，就是因为有才走。”五条悟头也不回，语气轻松，“我又不是来避难的。”


    碧龙兽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斜坡向下延伸，越来越陡，越来越深。


    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那股矿物气息也越来越重，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的甜腥味。墙壁上的石英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漆黑的岩石。


    五条悟放慢了脚步，六眼全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前方突然变得开阔。


    那是一种毫无预兆的豁然开朗——狭窄的通道走到尽头，眼前猛然出现一片巨大的空间。


    五条悟停在了通道口。


    他身后的碧龙兽探出脑袋，发出小声的惊呼。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但不是那种钟乳石林立、水滴石穿的喀斯特溶洞。这里没有石笋，没有石柱，没有那些千奇百怪的碳酸钙沉积物。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人工的圆润感——


    洞顶是弧形的，洞壁是弧形的，地面也是弧形的，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一整块岩石中挖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


    那里矗立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


    它们真的只能被称为“岩石”，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规律的大小，有的如房屋般巨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些孔洞大小不一，大的可以钻进一个人，小的只有手指粗细。


    孔洞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岩石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让那些岩石看起来像是巨大的蜂窝。


    整个溶洞里，这样的“蜂窝岩石”至少有上百块。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彼此之间留出一些狭窄的通道，形成一座天然的岩石迷宫。


    五条悟站在通道口，没有马上迈步进去。


    六眼的视野里，那些蜂窝岩石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每块岩石都是中空的，内部布满了更细小的孔洞和通道，形成一个微缩版的钢铁山脉。


    但吸引他注意的，不是那些岩石的结构。


    而是——


    呼吸声。


    极其微弱的、刻意压制的呼吸声，从岩石的孔洞里传出。那些呼吸声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在六眼带来的超常感知下，它们清晰得如同耳边细语。


    紧张。恐惧。警惕。


    还有——


    蓄势待发的进攻姿态。


    五条悟能“看见”那些隐藏在岩石内部的幼小身影。它们蜷缩在孔洞深处，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扑出来。


    那些身影的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小型数码兽——


    不是单单的一只两只。


    它们在害怕。


    害怕什么？


    五条悟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些蜂窝岩石。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孔洞的缝隙，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