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彻底闭合，五条悟与碧龙兽置身于一片纯白之中。


    目光所及皆是茫茫一片，没有边界，没有参照，连光影的明暗变化都消失殆尽。脚下踏着的似乎是某种坚硬的平面，却同样洁白无瑕，反射不出任何倒影。


    碧龙兽下意识地贴紧了五条悟的小腿。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


    （又被耍了？）


    他试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靴底落下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以五条悟落脚点为中心，纯白的世界开始“生长”出具体的形态——


    地面浮现出平整的、略带反光的白色地板，材质似玉非玉，触感温润。


    两侧“升起”高耸的墙壁，同样是纯净的白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天花板在头顶上方延伸，同样是一尘不染的洁白。


    一条宽阔的走廊在眼前展开，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墙壁上等间距地镶嵌着柔和的、散发乳白色光晕的壁灯，光线均匀洒落，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廊两侧那一扇扇门。


    门扉整齐地排列在墙壁上。每扇门的造型、颜色、材质都不尽相同：有的由深色古木打造，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的是光滑的金属门，表面流动着水波般的纹理；有的甚至是纯粹的藤蔓编织而成，绿叶与花朵在门框上自然生长。


    每扇门的中央，都镶嵌着一个独特的图标。


    五条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最近几扇门上的图案。


    左侧第一扇，金属门，图标是一个旋转的、由气流构成的抽象风车。


    右侧第一扇，水晶门，图标是一簇燃烧的、轮廓分明的火焰。


    左侧第二扇，木门，图标是一片轻盈的、边缘泛着微光的羽毛。


    （传送门？）


    五条悟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这些图标显然代表着不同的地点或属性。而这条漫长的白色回廊，就是一个连接着数码世界各个区域的“交通枢纽”，通过不同的门可以瞬间跨越遥远的距离。


    （贤者兽倒是给了一个方便的捷径。）


    他嘴角微扬，开始沿着走廊向前行走，目光快速扫过两侧门扉上的图标，在脑海中与神圣计划地图上的标记进行比对。碧龙兽跟在他身边，小家伙似乎也理解了这些门的用途，它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被那些发光的图标吸引，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凑近某扇门仔细嗅嗅。


    走廊很长。


    门很多。


    五条悟不疾不徐地走着，他在寻找那个特定的图案。


    大约走了五分钟，前方左侧第三扇门，映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扇由灰白色石材制成的门，造型古朴厚重，表面布满自然形成的、如同岁月侵蚀的浅淡纹路。门的中央，镶嵌着一个浮雕般的图标——


    一根简洁而庄严的石柱。


    柱身笔直，顶端微微收束，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数码符文，整体散发着一种沉稳的、仿佛承载着大地重量的气息。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正要迈步向前，身旁的碧龙兽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小家伙显然也认出了那个图标，毕竟刚才在全息投影前，它和搭档一起看了好久。一想到马上就能去新的地方冒险，碧龙兽的尾巴“唰”地竖了起来，圆圆的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悟！是那个！”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整只龙就像一道蓝色的箭矢般冲了出去，直奔那扇石柱门。


    五条悟看着它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抬脚，准备跟上。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当碧龙兽奔跑至石柱门前方约两米处，即将擦过旁边那扇藤蔓编织的绿叶门时——


    “吱呀——”


    那扇本该紧闭的绿叶门，毫无征兆地、以快得异常的速度向内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从门内黑暗的阴影中，伸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手腕上缠绕着细密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银色纹路。手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在门开的刹那便已探出，精准地、毫不犹豫地——


    一把抓住了碧龙兽正在奔跑中摆动的尾巴末端！


    “呜？！”


    碧龙兽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只感觉尾巴上一紧，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拉力传来，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四爪离地，被硬生生拽得向后倒飞！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五条悟在门开的瞬间就已经做出反应。婆婆兽缝制的深蓝色外套下摆因骤然发力而扬起，靴底与白色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身体向前倾，右手以超越常理的速度伸出，指尖绷直，苍蓝色的咒力在经络中咆哮奔涌——


    他要抓住碧龙兽。


    必须抓住。


    指尖与碧龙兽慌乱伸出的前爪爪尖——


    擦肩而过。


    差了不到两厘米。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对时机有着恐怖的掌控力。就在五条悟指尖即将触碰到碧龙兽爪子的前一瞬，拉力猛然加剧。


    碧龙兽小小的蓝色身影如同被无形绳索拽回的玩偶，“嗖”地一下没入了绿叶门后的黑暗之中。


    “砰！”


    门重重关上了。


    闭合的力度之大，让整扇藤蔓门都震颤了一下，门框上的绿叶簌簌抖动。


    走廊里，瞬间死寂。


    五条悟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绿叶门上。


    图标是一片舒展的、脉络分明的叶片，翠绿欲滴，在乳白色的壁灯光线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他站直了身体。


    九岁的孩童身躯，在这一刻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白色回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像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平静的海面下暗流翻涌，一直收敛的利剑终于出鞘——


    冰冷。


    锐利。


    沉重得令人窒息。


    五条悟脸上惯有的、或轻松或玩味或自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平静到近乎恐怖的面无表情。白色短发下的脸庞线条绷紧，唇抿成一条直线，而那双苍蓝的六眼……


    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微微偏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真是——”


    声音很轻，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随后，他握住门把手，毫不犹豫地——


    向内一拉！


    “吱呀——”


    门开了。


    门外面，是一片茂密到近乎原始的森林。


    高大的乔木树冠交织成厚厚的绿色穹顶，阳光从枝叶缝隙间艰难地挤进来，化作无数道倾斜的光柱，在弥漫着淡淡水汽与草木清香的空气中勾勒出清晰的光路。


    脚下是厚厚的、柔软的腐殖土层，落叶堆积，蕨类植物丛生，藤蔓如蛇般缠绕在树干上。远处隐约能听见鸟鸣、虫嘶、以及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一片生机勃勃，却又因过于茂密而显得幽深神秘的密林。


    五条悟站在门口，深蓝色的外套在森林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眯起眼睛，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向四周铺展开来。


    能量波动……生命气息……空间痕迹……


    找到了。


    西南方向，大约1.5公里外。


    碧龙兽的气息清晰可辨——


    有些慌乱，有些紧张，但没有痛苦，没有虚弱，生命体征稳定。小家伙还活着，而且状态不差。


    而另一道气息……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


    很快。


    非常快。


    那道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森林深处移动，每一次位移都几乎跨越百米。但碧龙兽的气息始终紧贴着它，显然是被对方携带着移动。


    不过……


    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那道极速移动的气息，在行进过程中，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卡顿”。


    五条悟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


    他抬脚，跨过门槛，正式踏入这片陌生的密林。


    身后，绿叶门无声闭合，消失在一棵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古树树干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五条悟站在林中，环顾四周。参天古木，纠缠藤蔓，斑驳光影，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一片普通的原始森林。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划。


    “苍。”


    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瞬，五条悟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三公里外。


    一道身影正在林间疾驰。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数码兽，身高约一米八，体型修长矫健，四肢比例完美，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它的皮肤是黑褐色，表面覆盖着细微的、仿佛树皮般的天然纹路。头部带着野狼造型的头套，背部披散着墨绿色的长发。


    它穿着贴身的、由某种柔韧植物纤维制成的墨绿色劲装，手腕与脚踝处缠绕着发光的银色细带。


    背后没有翅膀，但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跃起，都轻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缚，在林间穿梭时如同真正的风，只留下淡淡的残影与摇曳的枝叶。


    此刻，它的右臂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弯曲着——


    一只淡蓝色的、小龙形状的数码兽，正死死咬在它的前臂上，无论它如何移动、如何变换姿势，都死不松口。


    正是碧龙兽。


    小家伙在被拖进门后的最初几秒确实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当发现自己四肢被对方限制住无法自由活动时，碧龙兽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它扭头，对准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


    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低头看了一眼死死咬住自己手臂的碧龙兽。小家伙绯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被激怒后的凶狠与倔强，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威胁性的低吼，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忍着前臂传来的阵阵刺痛与寒意，它加快了速度。


    必须尽快到达预定的地点。


    然而，就在它再次跃起，准备借力蹬踏前方树干进行变向时——


    一道清澈的、少年感十足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它正前方的上空响起:


    “赫。”


    只有一个字。


    下一秒，赤红色的光芒在墨丘利兽前方五米处骤然爆发！


    红色的冲击波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空气被蛮横地推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透明壁障。地面厚厚的腐殖土与落叶被掀起，如同被无形巨掌扫过，露出底下潮湿的黑色土壤。两侧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叶哗啦啦作响，一些较细的枝条直接断裂。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快了！


    它甚至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以它的速度与感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它没有时间细想。身体的本能让它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


    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双脚在落叶层上犁出两道深沟，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停在了赤红冲击波的边缘。那恐怖的排斥力擦着它的鼻尖掠过，带来的风压让头盔下的发丝剧烈飞扬。


    它抬起头，看向前方。


    半空中，一个身影静静悬浮。


    白色的短发在森林斑驳的光影中格外醒目，深蓝色的外套下摆微微飘动。九岁孩童的身材略显单薄，但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这片生机勃勃的密林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五条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数码兽。


    以及它手臂上，依旧死死咬住不放的碧龙兽。


    苍蓝的六眼中，术式光纹无声旋转。同时，他腰间的神圣计划自动亮起屏幕，机械化的播报音平静响起，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林间格外清晰:


    “墨丘利兽，究极体，奥林匹斯十二神族之一。在数码世界以速度最快著称的俊神数码兽。拥有优秀的脚力，想用肉眼捕捉到墨丘利兽的动作是不可能的，据说存留于记录中的墨丘利兽的图像全部是残像。必杀技是以近乎瞬间移动的速度逼近敌人，给予超级连击的「千重拳打」。”


    究极体。


    五条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麻烦了）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目光扫过碧龙兽，小家伙虽然被束缚着，但精神头十足，咬住对方手臂的力道丝毫未减，甚至因为看见搭档出现而更加用力了，墨丘利兽明显又吸了口冷气。


    （没有受伤……）


    （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真正伤害它的意图。）


    五条悟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飞速运转。如果对方真想对碧龙兽不利，以究极体的实力，有一万种方法让一只成长期数码兽瞬间失去战斗力，甚至直接消失。


    但墨丘利兽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掳走，束缚，然后试图带走。


    这意味着……


    五条悟缓缓从空中降落，靴底轻轻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他落在墨丘利兽面前约五米处，这个距离既不会过于挑衅，也足以在对方暴起时做出反应。


    他先是看了一眼碧龙兽，确认小家伙确实没事后，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墨丘利兽。


    那双被头套遮掩的琥珀色眼睛，此刻也正警惕地注视着他。


    五条悟歪了歪头。


    突然，他咧开嘴，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弧度，而是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那种略带玩味和了然的笑。


    “话说——”


    他的声音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墨丘利兽明显愣了一下。


    “之前在勇敢者平原，一直躲在远处观察我们的，是你。”


    五条悟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刚才在迷雾森林边缘，那道视线也是你。”


    他的笑容加深，苍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而现在，直接出手带走我家碧龙兽——”


    “你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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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在跟着我们吧？墨丘利兽先生。”


    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墨丘利兽沉默了片刻。


    面罩下，传来一个低沉的、明显偏中性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它没有否认。


    五条悟摊了摊手，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能量波动的特征，视线停留的习惯，这些我都看见了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丘利兽被碧龙兽咬住的手臂上，又看了看对方那略显尴尬的姿势，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


    “而且，如果你真想伤害碧龙兽，它现在不可能还这么活蹦乱跳地咬着你。”


    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插回外套口袋，姿态放松。


    “你是为了我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直指核心。


    “想要把我引过来。”


    又向前一步。


    “放开碧龙兽。”


    第三步，他停在了距离墨丘利兽仅有三米的位置，抬起头，苍蓝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瞳孔，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蛊惑的弧度:


    “我可以和你走哦～”


    墨丘利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它盯着眼前这个人类孩童，那双苍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本质的深邃，以及……一种近乎嚣张的自信。


    沉默在林中弥漫。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碧龙兽因为咬得太用力而发出的、细微的“呜呜”声。


    许久，墨丘利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谨慎与衡量:


    “你很强。”


    它承认了这一点。刚才那道赤红冲击波的速度与精准度，还有那种诡异的悬浮能力，都超出了它对“人类孩子”的认知。


    “我并没有信心能够直接带你走。”


    这是实话。虽然它是究极体，但五条悟展现出的能力太过诡异，它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想因此让事情演变成无法挽回的战斗。


    五条悟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无奈:


    “你让我跟你走，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对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墨丘利兽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它似乎在犹豫，在权衡，在判断是否应该相信这个来历不明、强大得离谱的“被选召的孩子”。


    最终，它缓缓点了点头。


    五条悟见状，脸上的无奈表情更加明显了。他甚至抬手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提出来呢？”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哭笑不得:


    “我可是热心肠的‘被选召的孩子’啊～”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墨丘利兽：“……”


    它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面罩下的气息波动出现了一丝……尴尬？


    果然，几秒后，墨丘利兽用那种依旧低沉、但明显多了点不自在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以为……”


    它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被选召的孩子，只会专注于拯救纯白大陆。”


    声音里，竟然带着点“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正事”的歉意。


    五条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用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也可以顺带拯救一下其他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墨丘利兽显然听懂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头套下亮了一下。


    听完五条悟的话语，这位不善言辞、习惯用行动代替沟通的密林猎手，终于松开了钳制着碧龙兽的另一只手。


    它低头，看向依旧死死咬着自己前臂不放的蓝色小龙，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可以不要咬我了。”


    甚至算得上温和。


    碧龙兽其实早就感觉到束缚解除了。但它还是坚持又咬了三秒，才松开嘴，“噗”地一声落在地上。


    刚一落地，它就迅速跑回了五条悟身边，动作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小家伙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粗暴的对待，哪怕对方没有真正伤害它，这种被强行掳走、四肢被缚的经历，也足以让它受到不小的惊吓。


    碧龙兽的爪子紧紧抱住五条悟的大腿，抱得那么用力，以至于五条悟能感觉到布料下的轻微刺痛。


    它的尾巴绷得笔直，不像平时那样放松地摆动，而是警惕地竖在身后，末端微微颤抖。绯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抬头看着搭档时，里面写满了后怕与依赖。


    五条悟的心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碧龙兽冰凉的、略带颤抖的脊背。掌心传来的触感有些僵硬，鳞片微微竖起。


    “好啦好啦～”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刚才与墨丘利兽对峙时的冷静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安抚小动物特有的温和与耐心:


    “没事了，有我在呢。”


    他揉了揉碧龙兽的小脑袋，手指轻轻梳理着它脖颈处最柔软的绒毛。这个动作似乎很有效，碧龙兽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尾巴也慢慢垂落，虽然还是紧紧贴着五条悟，但至少不再颤抖了。


    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五条悟的手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委屈的呜咽声。


    五条悟笑了笑，又拍了拍它，然后站起身。


    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墨丘利兽。


    对方正静静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墨绿色的雕塑。被碧龙兽咬过的手臂垂在身侧，护具上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周围还凝结着薄薄的冰霜。


    五条悟撇了撇嘴。


    （算了，看在这家伙确实没恶意、而且似乎真的需要帮忙的份上……）


    他双手叉腰，扬起下巴，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小嚣张的语气说道:


    “带路吧。”


    墨丘利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它迟疑了一下，确认般问道:


    “你真的……不会跑？”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热心肠的被选召的孩子’啊。”


    他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认真:


    “所以，带路吧。”


    墨丘利兽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它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它转过身，朝着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迈开了脚步。动作依旧轻盈迅捷，但明显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刻意等待身后的一人一龙跟上。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碧龙兽。


    小家伙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正仰头看着他，绯红色的眼睛里虽然还有残留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走吧。”


    五条悟轻声说，迈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碧龙兽紧紧跟在他腿边，一步不离。


    密林深深，光影斑驳。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逐渐消失在参天古木与纠缠藤蔓构成的绿色迷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