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的来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涟漪持续扩散。布鲁斯通过几层加密转接，与斯塔克工业的特殊项目部建立了初步的信息交换通道。交换内容局限于“绿色低语”现象（他们沿用了斯塔克方的命名）的基础环境数据和公开研究进展，避开了任何涉及 「X-接触」源头、斯诺伊能力、以及针对S.E.E.D.具体行动的情报。


    斯塔克方负责对接的依旧是莎伦·卡特，她的沟通高效、专业，从不追问边界之外的信息。偶尔，一些分析报告或风险评估摘要会附带一两句显然来自托尼·斯塔克本人的、带着标志性犀利语气的评论，比如“你们哥谭的土壤数据异常值高得离谱，确定不是化工厂泄漏的另一种说法？”，或者“如果植物开始收wifi费，记得通知我投资。”


    布鲁斯对这类调侃通常不予回应，只专注于信息本身的价值。斯塔克工业的卫星网络和传感器技术确实先进，他们提供的某些大气和地壳微弱能量波动数据，补充了蝙蝠家族监测网的盲区。作为交换，布鲁斯分享了部分关于植物微变异对局部小气候和土壤微生物群落影响的初步分析，这些是斯塔克团队尚未深入的方向。


    这种有限合作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双方都知道对方有所保留，但都认可共享部分信息对理解全局有益。


    与此同时，对S.E.E.D.的监控仍在继续。银杉林地的“超级植物”生长状况良好，生态指标短期内保持稳定甚至积极。但芭芭拉从S.E.E.D.全球项目资金流中发现了新的动向：一笔数额可观、来源隐秘的资金，被注入到一个代号“深根”的子项目中。这个子项目没有公开的研究计划，其资金主要用于采购一些高度定制、通常用于极端环境或高保密性研究的生物培养和基因测序设备，以及支付给几位在植物基因编辑和生物能量转换领域有争议声誉的科学家的“顾问费”。


    “深根”项目注册在S.E.E.D.名下，但财务和管理相对独立，负责人是一个在学术界几乎隐形、但在某些灰色科技圈有传闻的名叫“沃特·科恩”的人。芭芭拉追查此人，发现他拥有多个化名和学位，背景成谜，与几家曾有生物武器研究嫌疑（后被关闭或转型）的私营军事公司有过短暂交集。


    “深根”的目标显然比公开的生态修复或碳汇项目更具侵略性和风险性。


    “他们可能在进行更激进的基因编辑或能量融合实验，试图创造出超越自然筛选极限的‘超级植物’。”达米安分析采购清单后判断，“或者，他们在尝试将植物作为某种生物能量转换或存储媒介，用于非生态目的。”


    “需要找到‘深根’的实验场所。”布鲁斯说。


    但“深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设备采购通过复杂的中间商和空壳公司进行，运输路线经过精心设计，最终目的地难以追踪。几位受雇的科学家的行程也显得很平常，没有指向某个特定秘密实验室的迹象。


    时间一天天过去。斯诺伊的能力训练在持续，她开始尝试更精细的能量感知练习，比如区分同一株植物不同叶片或根系的细微状态差异，或者尝试捕捉土壤中微生物群落的集体“情绪”（一种非常模糊的、类似环境健康度的感觉）。这些练习消耗不大，但有助于提升她的控制精度和感知广度。


    她也开始学习更多关于城市生态和人类社会的知识。迪克带她（在严密伪装和护卫下）去了几次哥谭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和科学中心，让她观察动植物标本，了解基础的科学分类和生态系统概念。阿尔弗雷德则通过日常对话和简单的新闻摘要，帮她理解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和矛盾。


    斯诺伊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收着这些信息。她的思维模式逐渐从纯粹的猫科动物本能和直觉，向更接近人类的逻辑与情感混合体转变。她开始能理解“未来”、“可能”、“假设”这些抽象概念，也开始对“正义”、“责任”、“孤独”这些情感词汇产生模糊的共鸣。


    一个雨后的傍晚，斯诺伊在日光室进行完冥想，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被雨水洗刷过的植物，叶片上挂着水珠，在渐暗的天光中闪烁。她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让自己的感知缓缓铺开，像无形的涟漪，轻轻触碰花园里的生命。


    突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刺痛感”划过她的感知边缘。那不是植物的生命波动，也不是土壤或空气的物理信息，而是一种……扭曲的、不和谐的、带着痛苦和混乱的“信号”。非常非常微弱，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或者被重重屏障阻隔，但那种性质让她瞬间联想到地下实验室里那团紫色物质，以及植物园暴动时那些植物的狂暴。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那感觉一闪即逝，几乎像是幻觉。但她知道不是。她的感知从未出过错。


    她立刻跑向蝙蝠洞入口。阿尔弗雷德正从厨房方向走来，看到她匆忙的样子，立刻上前。“斯诺伊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有东西……不好的东西。”斯诺伊语速很快，抓住阿尔弗雷德的衣袖，“在很远的地方，或者……很深的地方。植物在痛，在乱。”


    阿尔弗雷德神情一肃，没有任何质疑，立刻通过内部通讯呼叫布鲁斯。“老爷，斯诺伊小姐感知到异常信号，性质类似之前植物异常事件的负面能量特征，但来源不明。”


    布鲁斯、迪克和达米安很快出现在主控台。斯诺伊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她感知到的那一刹那的感觉：尖锐，混乱，痛苦，遥远但“指向性”模糊，仿佛信号源被某种东西包裹或分散了。


    “能确定方向或距离吗？”布鲁斯问。


    斯诺伊摇头。“太快了，太弱了。像……风吹过一根很细的线，然后线就断了。”


    “神谕，调取全球监测网络过去一小时内所有异常能量读数，特别是与我们已知的‘绿色低语’负面变体特征相关的信号。”布鲁斯下令。


    芭芭拉迅速操作。几分钟后，她回复：“全球网络未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大规模异常信号。但……有三个地点的低频背景监测器，在约二十分钟前，记录到了持续时间不足一秒的、强度极低的异常脉冲，频率与斯诺伊描述的‘尖锐混乱’特征有部分重叠。这三个地点分别是：南太平洋某无人岛礁，西伯利亚北部冻土带边缘，以及……哥谭市东区地下水道系统的一个老旧监测站附近。”


    哥谭！


    “具体坐标。”布鲁斯的眼神锐利起来。


    坐标显示在东区边缘，靠近港口旧区和地下河交汇处的一片复杂管网区域。那里废弃管道、维修通道和自然岩洞交错，是哥谭地下迷宫的组成部分，也是许多不法活动和流浪者藏身之所。


    “信号太微弱，常规监控没有触发警报。”芭芭拉说，“如果不是斯诺伊的感知和我们特别设置的超灵敏低频过滤器，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不是自然现象。”达米安断言，“这是人为的、实验性的能量释放，或者某个不稳定能量源的泄漏。地点在哥谭，可能与‘深根’项目有关。”


    “立刻准备侦查。”布鲁斯说，“夜翼，罗宾，你们组成第一梯队，前往信号区域调查。携带全套生化防护和能量屏蔽设备。斯诺伊……”


    斯诺伊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你需要和我们保持一定距离，但你的感知是追踪信号源最有效的工具。”布鲁斯说，“我们会给你配备加强版的防护和通讯设备。你跟随第二梯队，由我亲自带领，在安全距离外提供感知引导。一旦发现明确威胁或你的状态出现不适，立刻撤离。明白吗？”


    “明白。”斯诺伊点头。


    阿尔弗雷德迅速为斯诺伊准备了一套最高级别的封闭式防护服，带有独立的维生系统和能量波动缓冲层。迪克和达米安则先一步出发，乘坐蝙蝠摩托从不同入口进入地下水道网络。


    布鲁斯和斯诺伊稍后乘坐改装过的、适合地下狭窄空间行进的小型装甲车出发。车上配备了精密的能量追踪仪和环境扫描设备。


    哥谭的地下世界黑暗、潮湿、充满回音。装甲车的探照灯切开浓重的黑暗，照亮斑驳的墙壁、锈蚀的管道和潺潺流动的污水。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化学物质和腐烂物的刺鼻气味。


    斯诺伊坐在副驾驶位，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呼吸着过滤后的干净空气。她闭上眼睛，努力扩展感知，在混乱的地下能量场中寻找那丝微弱的、不和谐的“刺痛”。


    起初，只有地底水流、岩石压力、远处城市交通传来的沉闷震动，以及一些藏匿在黑暗中的小型动物和昆虫的生命波动。


    “左前方岔口，三百米。”通讯器里传来迪克的声音，他正在前方探路，“发现人工活动的痕迹，新的脚印，还有……车辙？小型电动搬运车的轮胎印。”


    “继续追踪。”布鲁斯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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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甲车缓慢跟进。地下水道的结构越来越复杂，有些路段需要下车步行。斯诺伊被布鲁斯带着，跟在迪克和达米安清理出的安全路径后方。


    突然，斯诺伊身体一僵。“那里！”她指向右侧一条被坍塌物半掩的、似乎是旧时维修通道的入口，“有味道……那个‘坏掉的回声’味道。很淡，但还在飘出来。”


    迪克和达米安立刻警戒地靠近那个入口，扫描仪显示内部有微弱的能量读数。入口很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我先进。”达米安说，他的身形较小，更灵活。他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率先钻入。


    片刻后，他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发现一个隐藏的空间。像是旧防空洞改造的。里面有简易的实验设备，培养架……还有能量残余。但人已经撤离了，很匆忙，留下了不少东西。没有发现明显的攻击性植物或危险品。”


    “安全？”布鲁斯问。


    “暂时安全。正在扫描是否有生物或化学陷阱。”


    布鲁斯看向斯诺伊。“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什么吗？活的植物？或者……那个信号源？”


    斯诺伊集中精神，感知顺着狭窄通道延伸进去。她感觉到了培养架上几株奄奄一息的植物，能量紊乱而微弱，像是被过度实验后遗弃。也感觉到了残留的、令人不适的能量场，像难闻的气味滞留在空气中。但没有发现活跃的威胁或隐藏的生命。


    她摇摇头。“只有死掉的实验品，和难闻的味道。没有危险的东西在了。”


    布鲁斯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小心地进入通道。


    里面的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显然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实验台上散落着烧杯、试管、记录本和一些便携式分析仪器。几个培养架倒在地上，里面的植物枯萎发黑。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空了的化学试剂瓶和能量电池。


    达米安正在快速翻阅记录本和检查仪器数据。“实验记录大部分被销毁或带走，但残留的片段显示，他们在这里进行短期的‘能量应激测试’，试图用高强度、不稳定的能量脉冲刺激植物，观察其反应和突变。使用的是某种粗糙的能量发生器，似乎发生过小型泄漏或爆炸，导致他们匆忙撤离。”


    迪克检查了角落的垃圾。“有食物包装和饮水瓶，生产日期在一周内。他们在这里活动时间不长，可能只是个临时测试点。”


    “测试什么？”布鲁斯问。


    “可能是测试‘深根’项目中某种新型能量催化剂的稳定性，或者测试特定基因编辑植物对极端能量环境的耐受性。”达米安推测，“实验失败了，或者发生了意外，所以他们放弃了这里。”


    “信号源呢？”布鲁斯问斯诺伊。


    斯诺伊指向实验室最里面的一面墙。“味道从墙后面透过来一点点。但墙是实的。”


    达米安用扫描仪检查墙壁。“后面是天然岩层，厚度超过五米，没有通道。可能能量泄漏时有一部分渗透了过去，或者他们的发生器残留辐射影响了岩层。”


    布鲁斯环视这个简陋、混乱、充满失败气息的临时实验室。这像是一个前沿实验的粗糙触角，一次大胆而危险的试探。实验者（很可能是“深根”项目的人）在这里测试某种高风险技术，失败了，但获得了数据，然后迅速消失，回到更安全、更隐蔽的主实验场。


    “收集所有残留物、数据和生物样本。”布鲁斯下令，“彻底扫描这个区域，确保没有遗留危险。然后撤离。神谕，调取这个区域过去一周的所有出入记录和监控（如果有的话），追踪可能的人员和车辆。”


    侦查任务结束。他们没有遭遇战斗，没有发现活跃的敌人，但揭开了一个危险的实验角落，证实了“深根”项目不仅在理论研究，更在进行实地的高风险测试，而且就在哥谭的地下。


    回程路上，斯诺伊靠在座位上，感觉有些疲惫。感知那种扭曲的能量残留，即使很微弱，也让她感到不适，消耗精力。


    “你做得好。”布鲁斯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平静而肯定，“你的预警让我们找到了这个点，尽管它已经被废弃。这证实了‘深根’的实验性质比我们想的更激进，更危险，而且他们离我们很近。”


    斯诺伊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远未结束。对手更加隐蔽，技术更加危险，而且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深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