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S.E.E.D.和“超级植物”的观念与政策博弈，布鲁斯通过多个匿名渠道悄然展开。资助独立研究、发布分析报告、影响行业讨论……这些工作在幕后缓慢推进，如同根系在土壤中延伸，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哥谭的日常并未因此停歇。犯罪巷依然有抢劫，黑面具和企鹅人的摩擦时而升级，疯人院的“住户”们偶尔会寄来充满“创意”的问候。蝙蝠家族维持着他们永不松懈的夜间巡逻。


    斯诺伊的生活也按部就班。上午通常是语言和常识学习（由阿尔弗雷德或迪克负责），下午在日光室度过，进行她的冥想练习和与植物的无声交流，晚上则旁观蝙蝠洞的运作，偶尔参与数据分析或能力测试。她的体力、协调性和语言能力都在稳步提升，对自己能力的控制也越发精细，代价是持续的、高于常人的能量需求，阿尔弗雷德为此精心调配着她的饮食。


    平静在某个周四的午后被打破。阿尔弗雷德接到前门安保系统的通报，有访客到来，自称“斯塔克工业特殊项目部代表”，预约与布鲁斯·韦恩先生商讨“可能的跨企业合作意向”。


    斯塔克工业？托尼·斯塔克？


    布鲁斯当时正在蝙蝠洞深处分析一批新缴获的武器数据。阿尔弗雷德通过内部线路通知了他。


    “斯塔克？”布鲁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预约记录？”


    “没有正式预约，管家。对方是通过斯塔克工业的紧急事务渠道直接联系庄园安保，声称有‘时间敏感且双方可能共同感兴趣的事项’需要当面沟通。他们出示了斯塔克工业高等级电子凭证，已验证为真。”前门安保汇报。


    托尼·斯塔克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且热衷于介入各种他认为“有趣”或“重要”的事务。他直接找上门来，绝不会只是谈生意。


    “让他们在主会客厅等候。通知他们，韦恩先生正在处理紧急事务，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布鲁斯指示，同时迅速切换蝙蝠洞的监控模式，确保所有敏感区域完全屏蔽，并将斯诺伊的活动暂时限制在日光室——那里是“正常”的庄园区域，但有隐蔽监控和直接通往地下的应急通道。


    “需要我上去应付吗？”迪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蝙蝠洞上层整理装备。


    “暂时不用。我先去看看。”布鲁斯脱下蝙蝠装甲，换上便服，调整了一下表情，带上那副属于“布鲁斯·韦恩”的、略带轻浮和疏离的面具，乘坐私人电梯前往主楼。


    斯诺伊被阿尔弗雷德轻声告知留在日光室，暂时不要离开。她点点头，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拿起一本关于鸟类迁徙的书，但耳朵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主会客厅里，来访者并非托尼·斯塔克本人，而是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短发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她姿态挺拔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


    “韦恩先生，抱歉未预约冒昧来访。我是斯塔克工业特殊项目部高级顾问，莎伦·卡特。”她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一种受过严格训练的清晰度。她伸出手。


    布鲁斯与她握手，触感干燥有力。“卡特女士。斯塔克工业的‘特殊项目部’……我记得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处理一些非常规技术评估和政府合约？”


    “您的信息很准确。”莎伦·卡特微微一笑，笑容标准但不达眼底，“我们部门确实涉及一些敏感和前沿的领域。此次拜访，是受斯塔克先生直接委托，就近期一些……全球性的、微妙的生态与能量异常现象，与您交换信息，并探讨潜在的合作可能性。”


    布鲁斯心中微凛，但面上不露声色。他示意对方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生态与能量异常？这听起来更像是环保组织或研究机构的话题，而非斯塔克工业的主要业务范围。除非……这些异常涉及了某种新技术或新材料？”


    “韦恩先生果然敏锐。”莎伦·卡特将平板电脑放在膝上，但没有打开，“斯塔克工业始终关注可能影响全球稳定和科技发展的前沿动态。最近几个月，我们监测到全球范围内出现了一系列低强度、但特征一致的生物能量背景辐射异常，主要与植物相关。我们的分析团队将其暂称为‘绿色低语’现象。”


    绿色低语。布鲁斯几乎可以肯定，斯塔克工业也捕捉到了 「X-接触」衍生的能量浸润效应。


    “听起来很……诗意。”布鲁斯端起阿尔弗雷德刚送来的咖啡，语气轻松，“但这和韦恩集团，或者和我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注意到，韦恩集团的慈善基金会和您个人，近期资助了多项与植物生理、生态韧性和新兴生物能量学相关的研究项目。”莎伦·卡特直视着布鲁斯，“同时，哥谭地区——具体来说，是韦恩庄园周边以及城市内几个特定地点——是早期检测到‘绿色低语’现象信号相对较强的区域之一。我们相信，以您对哥谭的关注和资源，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有价值的一手数据或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布鲁斯的反应，但布鲁斯只是悠闲地啜饮咖啡。


    “斯塔克先生认为，”莎伦·卡特继续，“这种全球性现象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其长期影响也值得高度关注。他倾向于认为，这并非纯粹的自然过程，可能涉及……地外因素或未公开的高能实验遗留效应。鉴于您和您的家族在应对‘非常规威胁’方面的……丰富经验，”她措辞谨慎，“斯塔克先生希望建立一条非正式的、高度保密的信息共享渠道，共同评估风险，并在必要时协调应对。”


    她几乎是在明示，她知道蝙蝠侠的存在，并且认为韦恩家族与此相关。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以斯塔克的情报能力和对超常事件的关注，他有所猜测是正常的。


    “斯塔克先生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布鲁斯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点调侃，“不过，我对所谓的‘地外因素’或‘高能实验’了解有限。韦恩集团资助相关研究，主要是出于对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社会责任。至于哥谭的信号较强……或许只是巧合，或者与我们本地的空气污染和独特城市生态有关？”他耸耸肩，“您知道的，哥谭总是有点特别。”


    莎伦·卡特似乎预料到这种回应，她点点头，没有继续逼问。“我理解您的谨慎，韦恩先生。斯塔克先生只是希望表达合作的意向。他认为，面对未知的全球性变化，孤立的信息和行动可能效率低下，甚至增加误判风险。我们不需要共享核心机密，只需建立一个高层级的预警和磋商机制，在出现明确威胁迹象时能够及时沟通。”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高度概括、不涉及具体技术细节的简报，递给布鲁斯。简报上列出了“绿色低语”现象的全球分布图（与蝙蝠家族掌握的惊人相似）、能量特征概要、以及斯塔克工业初步的风险评估（低风险，但需持续监测）。简报还提到，他们监测到有几个非政府研究组织和商业实体（未点名，但描述与S.E.E.D.及其相关网络部分吻合）正在积极研究并试图利用这种现象，建议关注其可能带来的“生态干预风险”。


    布鲁斯快速浏览，心中评估。斯塔克工业掌握的信息相当全面，风险评估也基本客观。他们主动寻求合作，虽然可能带有斯塔克式的控制欲和表现欲，但也确实是应对潜在全球性议题的合理举措。


    “信息很有意思。”布鲁斯将平板递还，“我会考虑斯塔克先生的提议。但目前，我尚未看到需要启动特殊合作机制的紧迫威胁。当然，如果情况发生变化，或者斯塔克工业有更具体的、需要韦恩集团协助的事项，我们可以再联络。”


    委婉的拒绝，但留有余地。


    莎伦·卡特似乎也不指望一次会面就能达成协议。她收起平板，站起身。“感谢您的时间，韦恩先生。斯塔克先生让我转达，他随时欢迎您的联系，无论是通过正式渠道，还是……其他方式。他认为，世界正在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阶段，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多聊聊。”


    “代我向斯塔克先生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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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斯也起身，礼貌地送客。


    阿尔弗雷德将莎伦·卡特送出庄园。布鲁斯站在原地，脸上的轻松表情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深沉。


    他回到蝙蝠洞，将情况告知了迪克、达米安和斯诺伊（通过通讯器，她还在日光室）。


    “斯塔克也盯上这事了。”迪克说，“他消息真灵通。”


    “神盾局可能也注意到了，但他们更习惯暗处观察，或者通过弗瑞直接施压，而不是派斯塔克的人来‘合作’。”达米安分析，“斯塔克此举，一方面确实是想交换信息、协调应对，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细，评估蝙蝠侠对这类事件的掌控程度。”


    “他的简报里提到了‘生态干预风险’，说明他也在关注S.E.E.D.这类组织。”布鲁斯调出斯塔克提供的简报摘要，“他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要和他共享信息吗？”迪克问。


    “有限度地、有选择地。”布鲁斯思考，“斯塔克在某些领域的技术和分析能力确实顶尖，尤其是能量和材料科学。我们可以通过匿名或加密渠道，分享一些关于‘绿色低语’现象的基础观测数据和初步生态影响分析，但不涉及 「X-接触」核心信息、S.E.E.D.调查细节，以及斯诺伊的能力。”他特别强调最后一点。


    “明白。那关于S.E.E.D.，我们是否需要调整策略？斯塔克的介入可能会打乱他们的计划，或者迫使他们更加隐蔽。”迪克问。


    “暂时观望。斯塔克的注意力可能会吸引部分外部压力，让S.E.E.D.更谨慎，但也可能刺激他们加快进度，抢在监管或干预到来之前取得‘成果’。”布鲁斯说，“继续我们的双线策略：监控S.E.E.D.，同时通过政策渠道施加影响。”


    这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插了进来：“老爷，斯诺伊小姐询问是否可以离开日光室。”


    布鲁斯看了一眼监控，斯诺伊还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让她下来吧。”


    片刻后，斯诺伊通过内部通道来到蝙蝠洞主区域。她走到布鲁斯身边，抬头看着他。


    “斯塔克……是钢铁侠？”她问。她在迪克带来的新闻摘要和图画书上看到过。


    “是的。”布鲁斯点头，“他注意到了全球植物的变化，想来和我们谈谈。”


    “他……是好人吗？”斯诺伊的问题很直接。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他是一个复杂的人。有才华，有资源，有时会做正确的事，但行事风格……独特，且习惯于掌控局面。他可以成为盟友，也可能带来变数。”


    斯诺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喜欢秘密。”


    “很少有人喜欢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迪克在一旁笑着说，“尤其是托尼·斯塔克。”


    “我们需要更多秘密吗？”斯诺伊又问。


    这个问题让布鲁斯再次审视她。女孩的蓝眼睛里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探询。


    “有时候，秘密是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必要手段。”布鲁斯回答，“尤其是当秘密涉及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或者可能引来危险关注的时候。你的存在，你的能力，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秘密之一，斯诺伊。我们必须小心守护。”


    斯诺伊想了想，说：“像猫藏起爪子。”


    “很贴切。”迪克赞许地拍拍她的头。


    “斯塔克的出现是一个信号。”布鲁斯总结道，“‘绿色低语’现象已经引起了真正重量级玩家的注意。我们不再是唯一的观察者。未来的局势会更加复杂，我们需要更加谨慎，更加聪明。”


    他调出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蝙蝠家族和斯塔克工业已知的监测点，以及S.E.E.D.等活动实体的潜在位置。一张无形的、由信息、利益、关注和潜在冲突构成的网络正在形成，而哥谭，韦恩庄园，正处于这张网络的某个节点上。


    日光室窗外，哥谭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斯诺伊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风云已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