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玄武湖出征,准家眷送行

作品:《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徐妙云并未被父亲的怒火吓退,反而冷静得有些可怕:


    “爹,如今前线,是不是吃紧?”


    徐达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女儿:“你从何得知?”


    徐妙云语气笃定:


    “并非有人泄密。女儿如今打理吴王府的产业,发现王府管事沈万三手下的车队,近日不去太湖边运鱼了,而是满城搜罗草药,甚至连苏杭一带的药材都被他高价截留。若非前线战况危急,沈管事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徐达瞳孔微缩,惊讶地看着自家闺女。


    这等见微知著的本事,便是朝中那些老吏也未必能及。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丫头,你猜得没错。王保保设了个大局,李文忠那五万人马,如今正被困在笼子里,朝廷这次是去救火的。”


    徐妙云闻言,那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忧色。


    为了父亲。


    也为了那个此刻正身处险境的……夫君。


    徐达见状,心中一软,放缓了声音宽慰道:


    “丫头莫怕,这次朝廷准备充分,陛下更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吴王那小子……机灵着呢,又有咱看着,出不了岔子。”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既然前线吃紧,那胡惟庸此举便说得通了。如今战事危急,粮草调度是重中之重。自从李善长退隐,朝中能调得动淮西那些勋贵,又能让户部那些文官配合筹粮的,便只有这个胡惟庸。”


    “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调度,都要经过他的手。此时此刻,陛下绝不会动他,甚至还要倚重他。”


    “女儿前几日入宫,恰巧看见皇后娘娘正在偏殿接见胡惟庸的夫人,赏赐了不少绸缎。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现在为了大局,要用胡惟庸,还要稳住他背后的那些人。”


    “他想让爹病倒,无非是想换一个跟他亲近的淮西将领去挂帅,好去分润这份救火的功劳。”


    “爹,咱们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坏了陛下的大局,去和胡惟庸起冲突。”


    徐达眉头紧锁,作为武将的直觉,让他极度反感这种政治上的妥协:


    “正是因为如此,咱更不能让这小人得逞!左丞相之位,那是朝廷的中枢,岂能让这等只会蝇营狗苟之辈窃据?若是让他做大,国将不国!”


    “爹以为,胡惟庸与当年那个治理扬州的杨宪相比,如何?”徐妙云突然问道。


    徐达皱眉思索片刻:


    “杨宪虽心胸狭隘,但隐藏极深,便是连陛下也未曾察觉。可胡惟庸行事锋芒毕露,如今竟敢谋害当朝大将军,这份胆大妄为,比起当初那个在扬州欺上瞒下、将陛下骗得团团转的杨宪,倒是更狠毒几分。”


    徐妙云微微颔首,继续剖析道:


    “杨宪胆大妄为,最终死无葬身之地。自从那件事后,陛下便重用了仪鸾司毛骧。胡惟庸如此张扬,他在府里的这些小动作,爹以为,陛下真的不知吗?”


    徐达心中一凛。


    自己那位老哥哥的耳目遍布应天府,这金陵城里,怕是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那双眼睛。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徐妙云走到烛火旁,随手拈起搁在盏边的铜箸,轻轻挑了挑灯芯,那火焰瞬间蹿高了一截。


    “陛下如今将胡惟庸放在那个位置上,既是重用,也是试探。若是他能以此为契机,收敛锋芒,一心为公,陛下或许会看在李善长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但若是他自以为是,结党营私,甚至把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


    “那今日这左丞相之位,便是明日送他上路的断头台。”


    徐达听得背脊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沉静的女儿,只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心上。


    这哪里是在谈论朝政,这分明是在给一位将来的宰相预备棺材板。


    “那……依你的意思,爹该如何?”


    “爹明日入宫辞行,若陛下问起对胡惟庸的看法。”


    徐妙云转过身,那铜箸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闪烁着冷冽的光:


    “爹不仅不能逃避,反而要当面表示反对。”


    “反对?”徐达愣住了,“刚才不是说要稳住大局,不可和胡惟庸起冲突吗?”


    “是反对,但只是口头上的反对,理由只说他胡惟庸资历尚浅、德行有亏。至于福寿叔这桩案子,爹要烂在肚子里,绝不可拿出来做文章。”


    徐妙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奏草,递给徐达:


    “爹若是把下药的事捅出来,那是逼着陛下在您和胡惟庸之间二选一。如今大战在即,陛下为了粮草,定会进退两难,反而会怪爹不识大体。”


    “但爹若是只表达对他人品的厌恶,反对他接任左丞相,陛下只会觉得爹是性情中人,刚直不阿。”


    “将来,若是胡惟庸真的惹出了惊天大案,满朝文武都要被牵连清洗。”


    “到时候,唯有今日明确表示过‘反对’的徐家,才能在那场腥风血雨中,安然抽身,独善其身。”


    徐达怔怔地看着女儿。


    他这下明白了。


    这是个精妙的“半步走”。


    反对,是表明立场,表明徐家跟胡党不是一路人,将来若是胡惟庸出事,徐家可以全身而退。


    不提下毒,是不给皇帝出难题,不逼着皇帝在战时处置重臣,全了皇帝的大局。


    高!


    实在是高!


    他从未想过,这朝堂上的一进一退,竟还有这般深远的算计。


    幸亏。


    幸亏这丫头是生在徐家。


    只是……


    一想到这么聪明的闺女,马上就要嫁给老朱家那个臭小子了,徐达心里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空落落的。


    不过转念一想。


    反正那臭小子以前也没少来他魏国公府蹭饭,大不了以后自己这个老丈人,天天去吴王府蹭回来。


    反正都在金陵城,几步路的事!


    还得专挑那小子藏的好酒喝,否则这亏吃得太大了。


    ……


    正事谈完,屋内的气氛陡然松弛了下来。


    徐妙云没急着走,而是换了一副面孔。


    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女诸生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温婉、孝顺的小女儿情态。


    她款款走到徐达身后,伸出双手,力度适中地按捏着父亲那宽厚的肩膀:


    “爹,您这些日子在营中受累了,女儿给您按按,这力度可还行?”


    徐达舒服地哼哼了两声,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贴心时刻。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


    没按几下,身后便传来一道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探究的声音:


    “这几日您都在军中,听闻在拔营前,陛下也让诸位皇子在营里历练。那军营里苦寒,伙食也是大锅饭,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惯?尤其是……平日里身子骨有些弱的?”


    来了。


    徐达心中警铃大作。


    这丫头刚才又是端茶,又是主动给自己按??,原来坑都在这等着呢!


    这是想打听那小子的消息啊!


    徐达心里那个气啊,好不容易闺女这么贴心一回,结果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这醋坛子那是彻底打翻了。


    他故意装作没听懂,闭着眼享受着,嘴里胡乱应着: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尤其是那个老四朱棣!那小子是块打仗的料,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看他以后能成大器!”


    徐妙云手中的动作并未停,只是那按压某处穴道的指尖,稍稍用了一点力。


    她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女儿问的是……几位殿下。”


    徐达继续装听不懂:


    “哦哦!老二老三也不错!虽然有点毛病,但上了战场也是敢拼命的,到底是老朱家的种,没一个是孬种!”


    身后的手忽然停了。


    徐妙云收回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


    整个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徐达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


    这沉默,比刚才分析胡惟庸案子时还要吓人。


    “咳咳!”


    徐达终究是那个怕女儿的,立马怂了,干咳两声找补道:


    “那什么……老五!对,老五!朱橚那小子!”


    “那可真是神了!你是没见着,前些日子考校皇子军略,那小子在中军大帐指着地图,把王保保的意图分析得头头是道,连陛下都听傻了!”


    “还有那什么……敕书制度,经纬度测量法!好家伙,那一套套的,把你爹我都给忽悠瘸了!有了这两样,这一仗,爹还没打,心里头就已经有了八成胜算。”


    徐妙云闻言,那紧绷的嘴角瞬间漾开了一抹笑意。


    她站在徐达身后,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点亮了漫天星辰。


    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幸福,更是一种从未看走眼的笃定。


    她的夫君,果然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奇男子。


    徐妙云重新把手搭回父亲肩上,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快了许多:


    “真的?那他在军中过得可好?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


    徐达翻了个白眼,心里酸溜溜的:


    “受委屈?他?”


    “我的好闺女诶,你是不知道他在军中那是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别的皇子那是去吃苦的,他倒好,那是去度假的!那个沈万三,三天两头往军营里送鱼送肉。那小子在军营里混得比我都开,那些个大头兵,现在见了他比见我都亲!”


    “前两天,他还给那些兵讲什么‘火炮口径即是正义,射程之内皆是真理’的儒家抡理,把一帮杀才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听着父亲的絮叨,徐妙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庞上,此刻像是被春风拂过,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就知道。


    无论把他扔到哪里,他总能活出自己的样子,总能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那就是她的夫君。


    独一无二的夫君。


    徐达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幸福的女儿,心中那股子酸意终究是化作了深深的不舍。


    “闺女啊。”


    徐达叹了口气:“爹今晚回来,就是看看你,也是跟你告个别的,明日一早,大军就要拔营了。”


    徐妙云手上的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这么快?”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到了眼前,心里还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看着女儿那瞬间失落的神情,徐达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不过嘛……陛下开了恩,明日大军在玄武湖誓师,特准许拔营前,这各家各户的亲眷,可以在巳时四刻,去玄武湖畔的大堤上送行。”


    “你若是想去送送……”


    话还没说完。


    徐妙云忽然收回手,对着徐达匆匆福了一礼:


    “既如此,爹慢慢用茶,这宵夜女儿就不陪您了,女儿……女儿忽然觉得有些困乏,先回去歇着了。”


    说罢,也不等徐达反应,转身便往外走。


    步履匆匆,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徐达愣在原地,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


    “这就困了?刚才不还精神着吗?”


    随即,他恍然大悟,气得胡子乱颤:


    “什么困了!这就是要回去睡那养颜觉!”


    “这是怕明日气色不好,在那混账小子面前丢了份!”


    “好你个徐妙云!有了丈夫忘了爹!我的肩膀还没捏完呢!!”


    合着……


    陪老爹是虚的。


    想以最好的模样去见情郎,那才是真的!


    “唉!这贴心小棉袄,漏风啊!”


    大明的第一名将,发出了今晚最沉痛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