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周瑾准时走进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秘书整理好的文件：今天需要批阅的扶贫项目资金分配方案、石梁河片区督导组的最新报告、还有几份需要会签的政府常务会议题。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先看祁同伟从石梁河发来的那份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周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委办公厅总机转接。他按下接听键：“我是周瑾。”


    “周省长，我是秘书长。”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秘书长高海博的声音，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沙书记现在有时间，说有工作要和您讨论，请您来一趟他办公室。”


    周瑾微微皱眉。沙瑞金这么早找他？按照惯例，省委书记如果有重要事项需要和常务副省长商量，通常会提前半天以上通知，或者通过秘书长先沟通议题。


    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周瑾没有多问，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一边系上西装的扣子，一边快速思考。昨天常委会刚结束，检察院人事问题被暂时搁置，按说沙瑞金现在应该忙着和高育良暗中角力，或者和吴春林商量如何争取时间...


    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周瑾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是扶贫工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中央有了新指示？抑或是...沙瑞金终于要在检察院人事问题上拉自己入局？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对秘书简单交代几句，便快步走出办公室。


    省委大楼七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秘书和工作人员轻快的脚步声。周瑾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沙瑞金办公室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


    周瑾推门进去。沙瑞金的办公室比他的要大不少，但布置得很简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类文件和书籍；另一面墙上挂着汉东省地图和全国地图；办公桌后面是一面鲜艳的D旗和国旗。


    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楼下的什么。听到周瑾进来，他才转过身。


    “瑞金书记。”周瑾微笑道。


    “周瑾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态比平时显得放松一些。


    秘书很快端进来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尝尝，老家带来的新茶。”沙瑞金示意道，“今年春茶，味道不错。”


    周瑾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浅尝一口：“确实好茶，清香回甘。”


    两人寒暄了几句关于茶叶的话题，气氛轻松自然。但周瑾知道，沙瑞金这么早叫他来，绝不是为了品茶。


    果然，沙瑞金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石梁河那边的扶贫工作推进得怎么样了？祁同伟有没有报什么困难上来？”


    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周瑾也正了正神色：“昨天刚收到他的报告。摸排工作基本完成了，现在正在梳理各村的实际情况，准备制定‘一村一策’的方案。困难嘛...主要还是资金整合和基层干部能力问题，孙连城那边已经在抓紧培训了。”


    “嗯，要抓紧。”沙瑞金点点头，“脱贫攻坚是省委当前的头等大事，不能有丝毫松懈。你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要多费心。”


    “这是应该的。”周瑾说。


    沙瑞金又问了几个扶贫工作的细节问题，周瑾一一作答。两人的对话很顺畅，就像平时的工作汇报一样。


    但周瑾敏锐地感觉到，沙瑞金的这些问题都只是铺垫。他真正想说的，应该还没开始。


    果然，在讨论了大约二十分钟扶贫工作后，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说：“对了，常委会上，检察院人事问题暂时搁置了。这事不能拖太久，季昌明同志的身体状况还不清楚，但工作不能等。”


    周瑾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确实，检察长这个位置很重要。”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试探：“周瑾同志，你在汉东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各方面干部应该也都有了解。对省检察院检察长这个位置...你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


    来了。


    周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脑中飞速运转。


    沙瑞金这是在干什么？他作为省委书记，完全可以和吴春林商量后，直接提出自己的人选。为什么要先来问自己？而且还用这么委婉的方式？


    几个可能性在周瑾脑海中闪过：


    第一，沙瑞金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高育良推肖钢玉是蓄谋已久，而沙瑞金可能原本打算让季昌明再干一两年，没做这方面的准备。


    第二，沙瑞金不想让高育良得逞，但自己直接推人又显得针对性强，容易激化矛盾。所以想借自己的口说出来。


    第三...这是沙瑞金在巩固联盟。把“推荐人选”这个权力让给自己一部分，相当于送一份人情，加强两人之间的信任与合作。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沙瑞金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或者说，是一个测试。


    周瑾慢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检察长这个位置...确实需要慎重考虑。既要有丰富的政法工作经验，又要政治可靠，还要能平衡各方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快速筛选合适的人选。


    赵立春名单上那些核心盟友？不行，那等于把赵家的关系网暴露在沙瑞金面前。


    自己认识的其他政法系统干部？也不行，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周瑾在政法系统安插自己人”。


    需要一个既能让沙瑞金满意，又不会引起高育良强烈反弹，还能平衡各方势力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


    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刘秉正。


    这个人选很妙。


    第一，刘秉正是土生土长的汉东本土干部，父辈是老革命、老领导，在汉东根基深厚，口碑很好。


    第二，他长期在法院系统工作，从基层法官一路做到省高院常务副院长，业务能力过硬，政治立场坚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秉正和高育良有过节。


    周瑾想起赵家档案提过，当年高育良还在政法系统时，就和刘秉正因为几个案子产生过分歧。后来高育良走上D政领导岗位，多次想把手伸进法院系统，都被刘秉正和省高院院长联手挡了回去。可以说，省高院是汉东政法系统中，少数几个高育良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