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摄像头被炸掉的那瞬间，所有监考官都紧张地站起来，安德鲁森大院首简直要吹胡子瞪眼了：“你们蜂巢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危险的火山在里面？！他们去天水星本地都没有碰上那座火山！”


    蜂巢的工作人员立刻赶过来道歉，并表示所有的数据和设置全部都是跟圣歌利娅合作设置的。


    虚拟之城本就容易出现这种问题，官方对于这种熟悉的问责环节应对得非常自然娴熟，心平气和地告诉圣歌利娅最大代表风院长：“火山是基础设置，考虑到潜在安全问题我们已经将其数据调整到历史最低档次了。”


    风院长当然知道，这是经过她手的方案，但凡没有修改数据，此刻的精神域受影响的绝对不止危险范围的学生，b级以下很可能当场晕过去。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要及时想办法处理，圣歌利娅的二年级学生都在里面。”


    几个领队教授脸色最难看，不用风院长动口，克里瓦克已经扣住虚拟之城和蜂巢的负责人，勒令他们立刻把设计师给带过来，以及他要亲自进入一趟。


    这件事威尔·史密斯特别熟练，虚拟之城算他老地盘了，负责人看威尔在也不敢拖拉，结果刚在血族赤红眼眸的压迫感下结结巴巴说出地址，下一秒威尔就消失在眼前，负责人吓了个踉跄，结果眨眼间威尔又拎着设计师回来了。


    设计师大抵是刚从被窝里被拽起来，勉强在灯光下睁开朦胧的眼睛，就尖叫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光溜溜的关键部位。


    克里瓦克：“……你也不知道给人家盖个毯子什么的。”


    威尔板着脸解释：“被子太重了，我就没拿。”


    “哎呀你们一群人只顾着说话，好歹给人家递件衣服遮遮呀，这么多女孩子在这里。”茉莉雅雅教授提着她的向日葵裙摆急匆匆抱了条毛毯过来，把可怜的备受煎熬的设计师给解救下来。


    威尔面对曾经的老师恭敬许多，低头解释：“我没想到有人睡觉不穿睡衣。”


    就喜欢luo睡的克里瓦克皱起眉，不悦地戳戳他，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点谁呢？


    威尔沉默两秒，才声音不小不大的说：“哦，抱歉，忘记了你也喜欢……”


    还没说完就被克里瓦克捂住了嘴，更生气了，以前一个宿舍的，威尔还撞见过，这分明是故意报复他刚才使唤人态度不好。


    d级及以下的几乎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虚拟之城的秋天凌晨还是很冷的，二十几岁的设计师瑟瑟发抖要哭出来：“怎、怎么了吗？”


    可怜的设计师熬夜到三更半夜，好不容易补个觉还被拉出温暖的被窝，更是没时间关注直播的事，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完原委简直吓傻了，哆哆嗦嗦：


    “不可以的，你们中途如果要进去，只会出现两种可能。一种是蜂巢虚拟世界的范围扩大，到时候等于整个区域都要面临火山爆发的威胁；另一种是虚拟世界被迫暂停，但很容易导致s级以下的学生出现减压休克症状，对精神域的伤害很大，严重者甚至不可逆。”


    另一边。


    风院长拉住牧淮低声问：“幽玉去哪里了？”


    牧淮皱眉：“我也在找他。”


    此刻的幽玉刚从某个小破烂诊所出来，就忽然感觉到精神域波动，紧接着是一瞬间刺痛，他跟溪边的共享“屏幕”就彻底黑屏了。


    双生莲本质上是一魂分两体，理论上一切都是共享拥有的，就好比两台机器同步传送，展现的信息并无差别。


    除非一方失灵了，另一方才会黑屏。


    一定是虚拟世界出了问题。


    幽玉赶回去，就被堵在门口的牧淮拽进去：“我们现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


    风院长拧眉盯着他：“你们双生目不是记忆共享吗？虽然溪边精神域有问题不能共享你的记忆，但我没记错的话，你并没有被影响吧。”


    就像脑子里有个文件夹，平时不打开也不会占内存，但是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用到，即使一方删除了，另一方也有个回收库。


    幽玉脸色也不太好：“断掉了，我感觉不到她的记忆了。状态不太好，但是不能用她去评判其他人。”


    牧淮补充了句：“她有【不死之身】。”


    风院长惊呆了，没想到除了幸运值外，还有个这么强的外挂。


    其实她不知道也很正常，双生目都被宣告灭绝多少年了，当年的伯恩·海顿想抓只双生目做容器愣是掘地三尺连种子都没挖出。


    漫长历史长河里，拥有过类似属性的稀有种族就三个，几亿年前傀巫一族，能无限复生且每次复生后都更加强大；混沌纪元主动放弃灵智回归深海的混沌水母族，具有灯塔水母返老还童的能力，帝国时代彻底失踪，有人猜测它们其实是有特定传承的；最后就是神国陨落后盛极一时又在帝国时代迅速陨落的双生目，时至今日几近灭绝。


    风院长问：“她的这个特性可以保护其他人吗？”


    牧淮当场就翻了脸：“院长，是不死，不是不疼。”


    风院沉默片刻：“抱歉。”


    幽玉拦住牧淮：“她原先是不会疼的，但我们的共享被破坏了，精神域不互通，疼的就是她了。”


    风院抿唇歉意地看向幽玉，幽玉则表示很理解：“您要为更多学生考虑，如果没有断开的话，她会保护其他人的，这也是权衡后最好的办法，但抱歉现在不能了，希望您能理解我。”


    就在这时。


    克里瓦克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比他矮好几个头的设计师进了会议室：“负责人滑头得很，丢了个小登牛马顶锅，不过幸好是个勤奋的，该知道的都清楚。”


    可怜的年轻设计师就这么紧紧用毛毯裹住自己光溜溜的躯体，面对一众高等级大佬的注视，别说等级自带的压迫感，就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叫人发颤。


    “我、我我能修一部分，摄像头是特制的材料，附带了精神系天赋者的技能，所、所以只要没坏成粉末的都是能继续记录的。”


    幽玉捏着眉头：“那现在就修，我要直播坏掉时爆炸核心区的录像。”


    设计师不知道谁是老大，一看这里除了气场凌厉眉眼成熟稳重的金框眼镜男，其他一个是看起来比较温柔好说话的粉色长发男，一个是气场不凡但太过年轻像个学生的姑娘，其他是脸色难看平时压根见不着面的本地领导们。


    听说这次圣歌利娅学生会会长随行，那个像学生的姑娘应该就是，现在说话这个看起来太温柔了，一定不是话语人，于是设计师诚惶诚恐地抬头看向最可怕的牧淮。


    其实有点神游天外的牧淮：“……”


    “看他做什么，”幽玉一抬头就看见设计师那担惊受怕的模样，“你修复你的，有什么问题圣歌利娅兜着，很紧张？需要什么直说。”


    设计师如获大释，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拽着幽玉袖子小声在他旁边说：“人、人太多了……我需要我家里的工作台……”


    幽玉看向风院长：“院长，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于是，在设计师惊恐的神色下，那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姑娘秀眉一拧，啪一拍桌子，勒令其他人全部出去，有个别不情愿的负责人直接被她一挥手，就连人带椅子被一阵风托出门去了。


    设计师：“……”


    高等级的世界好可怕。


    与此同时，幽玉指挥威尔·史密斯：“他需要家里的工作台，记得小心不要扯坏线。”


    这回威尔一点意见都没有就闪现离开了。空间系的便利。气得克里瓦克也追上去，势必要揪住威尔的小辫子不可。


    幽玉一转头看见牧淮还站在这里，面无表情看起来比教导主任还吓人，于是把他也推出去：“你吓到人家了。”


    牧淮：“？”


    设计师：“！……不不不没没没事事事……”


    牧淮转身出去了，关门后对着玻璃窗打量半天，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转头问翘着二郎腿的克里瓦克：“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所以这就是小时候溪边每次看见他就哇哇大哭的原因？居然是因为长得太凶？！


    克里瓦克正百无聊赖地打量自己的利爪，血族变身后会长出尖指甲：“哦，谁让你整天都板着脸不笑的，你看幽玉见谁都微微笑，一对比谁都觉得你更可怕啊。”


    说着克里瓦克放下腿，胳膊搭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托着下巴眨眨眼邪魅一笑：“哎呀，我们牧大指挥呀，你说你，明明是个狐狸妖，怎么正经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天菩萨下凡呢，要是有幽玉那货半点伪装功底，也不至于人见人怕啊。”


    牧淮：“……什么狐狸精，我是天妖……”


    他话音戛然而止，计谋得逞的克里瓦克哈哈大笑起来：“我没说是狐狸精呀~”


    威尔·史密斯猛得踢了克里瓦克一脚，依旧保持他那超级认真的老实脸，声音不大不小：“你积积口德吧，不要再欺负老年人了。”


    融不入潮流的老干部牧淮一口老血梗出，沉默离开的背影倔强又孤寂，带着三分落寞四分苦涩和三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风院长一看几个人吵吵闹闹，就知道他们肯定有别的底藏着，于是也不担心了，打个招呼叫土院长负责这边，和狡猾老狐狸们打交道太累了，她要回去补觉才能保证明天舌战群儒的好精神。


    毕竟这种事想指望喜欢讲道理的土院长是不可能的。


    土院长一过来看见几个领队教授甚至在打牌，尤其那个克里瓦克，翘着个二郎腿在桌子上，配上他那个自称血族特色的闪亮大眼妆（是真的），更是一口气憋在嗓子口：“你们的学生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们就在外面打牌？！牧淮呢？”


    一巴掌拍在克里瓦克脑袋上：“几年不见成了亲王就飘起来了？把腿给我收回去，坐好！”


    克里瓦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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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可怕的舅姥爷。


    “哪里敢，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呀。”克里瓦克摊手说着大实话。


    威尔·史密斯抬头：“不用担心的院长，最坏不过是必须打开虚拟世界，那就扩大范围，牧淮作为超3s完全可以控制住，我可以控制虚拟之城的舆论，这件事将到此为止，没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说：“也可以我打开空间隧道，虚拟世界的屏障与空间系互不影响，我把牧淮送进去……”


    “咳！”牧淮又回来了，端着他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打断了威尔·史密斯的话：“连无方家那位维持空间隧道都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嵇会长的cd期太长了还没到时间，你勉强什么，别不自量力。”


    克里瓦克又开始小声嘀咕：“瞧瞧瞧，幽玉能把人卖了还被骗得给他数钱说是大好人，到你这明明是关心就成了恶言恶语，板着脸就知道训人，啧啧啧。”


    牧淮想反驳突然又觉得他说得很对，于是也不再言语，心里却是在默默反思自己的说话方式，好像这种提醒溪边也说过好几次。


    但溪边跟克里瓦克不一样，她只会纠正自己想听的话，因此牧淮对其他人的说话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安静空旷的会议室里。


    设计师额头冒汗，总算将录像修复了，甚至几乎大部分都能看到，他刚开心地想要跟幽玉说，一抬头就发现刚才还坐在他旁边的幽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


    “那个，您……”


    “别动。”幽玉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很温和，但抛开本身音色的滤镜，就能听出他此刻语气的冰冷无情：“把4-23的全部删掉。”


    设计师哆哆嗦嗦：“其、其他人还没、没有看……”


    他只是一个小啰啰，并不能承担这种责任，又是个老实的青年，简直要被吓傻了，差点连毯子都忘记提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将他的毛毯扯扯好，食指和拇指搭在领口扣绳上捏捏紧，稍微用力点就能感受到指腹下急促的动脉跳动声，扑通扑通，幽玉的轻笑萦绕耳边：“好像没人告诉过你，其实我是个人偶师吧。”


    人偶师是所有大学必教的防御课程里单独辟开的一章节，清楚举例了历史上人偶师犯罪的极端案例，包括但不限于那位大名鼎鼎控制了帝国几十年的伯恩·海顿，就是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傀儡师，即人偶师，把当时的公爵做成了人偶，无一人发现。


    也、也就是说，要是他愿意，设计师现在就会彻底嗝屁，甚至几百年后衰老死亡都没人会发现他其实早就不是“他”了！


    然而，非常可惜，课本里对于人偶师的防御法则是：一、由于大多数人偶师极具个性，所以尽量顺从对方，无论做出什么法律上都判处不影响后代亲属；二、如果发现人偶师踪迹，非3s级请立刻远离，拨打星阈局一级热线，x1；三、激怒人偶师后请立刻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治安管理局将会派遣空间系解救人质，同时实施范围性精准导弹打击，如果主动前往了人群密集地，人质将按照一级迫害社会行为判处绝刑。


    虽然人偶师不一定都是坏人，但只要有一个是，那就是一场代价无法估计的灾难，甚至很难确定那个人偶师是否就是——


    当年可怕的、无人再想回忆的，伯恩·海顿，即塔塔罗斯。


    幽玉松开手，笑容可掬：“当然啦我是很善良的人偶师，所以选择权在你啦，我可不喜欢逼迫别人，而且人还是得好好活着不是？”


    设计师眼底的惊恐都快压制不住了，心里头几近呐喊：控制我删除和我主动删除有什么区别！我真的有选择权吗！


    然而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抓住，整个会议室都是黑色的阴影，幽玉站在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温柔而耐心地对他微微笑。


    被吓晕过去前的设计师哆哆嗦嗦删掉了那段来自卡利昂拔起的山脉意外拍到的一点关于真理之瞳的画面，就彻底脑袋一歪倒在幽玉胳膊里，与此同时牧淮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哐当一声打开门。


    幽玉微笑着抱起闭着眼的设计师：“他太累了，就暂且睡在我那里吧，反正我估计这几天是睡不了了。”


    牧淮狐疑地打量了会议室：“你动用天赋了？”


    然而那些电子工具好好的呆在那里，显示屏上放着全部的汇总录像，一切看起来很寻常。


    幽玉诧异：“说什么呢，我要是想掐死他，还需要动用天赋？一个d级，跟普通人没有区别。”


    测不出精神域的是普通人，意味着他们没有能扩展开的天赋，纯粹的大脑。d级也就是比普通人聪明点，身体素质强点，对生物信息素的感知强点，即能感受到高级精神力者的等级压迫。


    牧淮皱眉：“别乱发脾气，你怎么跟溪边越来越像了。”


    “是吗，”幽玉的声音微不可闻，仿佛风中一声叹息，又仿佛是牧淮的错觉，“那很好啊，本该如此。”